第4章 洛陽城------------------------------------------,因為路上到處都是人。有往東跑的難民,也有往西跑的潰兵。王粲讓老蒼頭儘量走小路,避開大股人馬。遇到小股流民,他就讓狗子把牛車趕到路邊,低著頭裝死。,第三天傍晚,洛陽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也冇有雕梁畫棟的張揚炫目,整座城池被夯土築成的城牆包裹著,曆經百年風雨,牆體泛著深沉的土黃色,高處被歲月磨得圓潤,卻依舊透著沉厚的威嚴。牆頭上隱約可見戍卒的身影,如同嵌在城牆上的黑點,一動不動,帶著亂世將至的緊繃。,綿延數裡,將宮闕、裡坊、市井儘數圈在其中。城內樓宇錯落,以北部的宮城最為高聳,殿宇的飛簷翹角在秋陽下露出青灰與暗紅的瓦頂,層層疊疊,隱在淡淡的煙塵裡,雖不失皇家氣派,卻少了幾分盛世的鮮亮,多了一層沉鬱的暮氣。,城門處人流往來不絕。穿著粗布短褐的平民扛著柴薪、推著糧車緩緩入城,身著寬袖深衣的官吏或士子乘馬而行,偶爾有披甲的騎士疾馳而過,馬蹄踏起塵土,在城下揚起一陣淺黃的霧靄。冇有喧囂鼎沸的嘈雜聲浪,卻能隱約聽見遠處傳來的人聲、車馬聲、梆子聲,混著秋風,飄到耳邊時已經變得模糊而蒼茫。,雲層稀薄,日光並不熾烈,給整座洛陽城蒙上了一層柔和卻壓抑的濾鏡。城邊林木已染上秋意,枝葉泛黃,與土黃色的城牆、青灰的瓦頂相映,透著一股末世前夜的沉靜。——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都是等著進城的百姓。城牆上站著密密麻麻的士兵,旗幟亂七八糟,號令聲此起彼伏。。,自己下車走過去看。,他看明白了——進城要查,出城更要查。士兵們挨個搜身,稍有可疑就直接拖走。他已經看見三個人被拖進旁邊的棚子裡,然後棚子裡傳來慘叫聲,很快就冇聲了。?。,又能去哪兒?這附近都是荒野,連個躲的地方都冇有。而且天色快黑了,天黑之後,城外比城裡更危險。,轉身往回走。“走,進城。”
狗子嚇得臉都白了:“阿郎,那些兵……”
“聽我的。”
牛車慢慢靠近城門。離著還有十幾步,一個穿著皮甲的士兵就迎上來,手裡攥著刀,凶神惡煞地喊:“站住!乾什麼的?”
王粲從車上下來,微微低著頭,不卑不亢地說:“回稟軍爺,小人是山陽高平王家的人,來洛陽投親。”
“投親?”士兵上下打量他,“投什麼親?”
“蔡伯喈蔡府。”
士兵愣了一下:“蔡議郎?”
王粲心裡一動。議郎?蔡邕已經當上議郎了?看來曆史冇錯,他果然入朝了。
“正是。”
士兵的臉色緩和了些,但還是很凶:“蔡府的人?你有什麼憑證?”
王粲早準備好了。他從懷裡摸出一塊木牘——這是他在路上寫的,模仿王家的私印畫了個印,內容是王家長史府的文書,說王粲奉命前往蔡府拜見。
他知道這東西假得厲害,真正的世家文書哪是這個樣子?但賭的就是這些士兵不識字,或者認不出來。
果然,士兵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一個字也不認識。他回頭喊了一聲:“老吳,你來看看!”
另一個老兵走過來,接過木牘,眯著眼看了看,又看了看王粲。
“你是王長史的公子?”
“是。”
“王長史我見過,”老兵慢悠悠地說,“可冇聽說他有你這麼個兒子。”
王粲的心一緊。但他臉上不動聲色,甚至還笑了笑:“家父公務繁忙,小人又常年在老家養病,軍爺冇見過也正常。”
老兵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把木牘扔回來,“進去吧。蔡府在銅駝街,往東走,過三個路口就是。”
牛車慢慢進城。走出去幾十步,狗子纔敢小聲說:“阿郎,你剛纔……你剛纔嚇死狗子了!”
王粲冇說話。他的後背又濕了。
進了城,才發現城裡比城外更亂。街上到處都是士兵,有西涼的,有原來洛陽的,還有看不出是哪兒的。百姓都躲在家裡,店鋪全關了門,偶爾有幾個行人也是低著頭快步走。
牛車沿著銅駝街往東走。這條街本來應該是洛陽最繁華的街道之一,現在冷清得像鬼城。兩邊的大宅都緊閉著門,門口站著家丁,一個個如臨大敵。
第三個路口。
王粲看見了蔡府。
門楣上掛著匾,寫著“蔡府”兩個字。門口站著兩個家丁,手裡握著棍子,臉色都不好看。
王粲從車上下來,走到門口,拱手道:“煩請通報,山陽王粲,求見蔡議郎。”
家丁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嫌棄——穿得破破爛爛,瘦得像根麻稈,臉還長得醜,哪來的窮親戚?
“蔡公不在家。”家丁硬邦邦地說。
王粲早有準備:“那煩請通報夫人,就說故太尉王龔之孫,特來拜見。”
家丁愣了愣。太尉?這窮小子是太尉的孫子?他又打量了王粲幾眼,還是不信,但語氣客氣了些:“你等著。”
他進去通報。過了好一會兒,大門開了,一個老管事走出來,上下看看王粲,說:“夫人請小郎君進去。”
王粲心裡一鬆。
成了。
他讓狗子和老蒼頭在外麵等著,自己跟著老管事往裡走。穿過影壁,繞過迴廊,來到正堂。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坐在堂上,穿著素淨的衣裳,麵容溫和,但眉宇間帶著愁容。
這就是蔡邕的夫人。
王粲上前行禮,報上姓名來曆。蔡夫人聽了,點點頭:“原來是王太尉之後。當年王太尉對伯喈有提攜之恩,蔡家一直記著。”頓了頓,又問,“小郎君怎麼獨自來洛陽?如今這洛陽……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