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去日本之後,範氏玉忽然閑了下來。
閑得讓她有些不習慣。
以前每天睜開眼睛,就是想著兒子的事。早飯吃什麼,中午要不要送飯,晚上幾點去接,週末要不要補課。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家長會、補習班、考試排名、升學諮詢。
現在,這些都沒了。
兒子走了,去了日本,去了神戶那所國際學校。
每週視訊一次,每次都說“媽,我挺好的,你不用擔心”。
範氏玉看著螢幕裡那張越來越成熟的臉,心裏又高興,又空落落的。
高興的是兒子長大了,有出息了。
空落落的是,她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那天下午,她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看著窗外的陽光發獃。
手機響了。
是福田發來的訊息。
“玉姐,下週我要回日本一趟。要不要一起去?”
範氏玉愣住了。
去日本?
她想了想,回復。
“去日本幹什麼?”
福田回復。
“看櫻花。順便帶你去看看你兒子。”
範氏玉看著那條訊息,心跳忽然快了幾拍。
看櫻花。
看兒子。
和福田一起。
她猶豫了幾秒,然後回復。
“好。”
一週後,範氏玉和福田一起登上了飛往東京的飛機。
這是她第一次出國。
第一次坐這麼久的飛機。
第一次,和福田單獨旅行。
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她靠在窗邊,看著外麵白茫茫的雲海。
福田坐在旁邊,看著檔案。
範氏玉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低著頭,側臉很好看。
她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是在警察家屬聯誼會上,她一個人站在窗邊發獃。
那時候她覺得,這個男人離自己很遠。
現在,他就坐在旁邊。
陪她去日本。
看櫻花。
看兒子。
她心裏湧起一陣暖意。
“看什麼?”福田忽然抬起頭。
範氏玉臉一下子紅了。
“沒、沒什麼。”
福田笑了。
“那就好好看窗外。快到了。”
飛機降落在東京成田機場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範氏玉走出機場,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乾淨,整潔,有序。
一切都井井有條。
“走吧。”福田拉著她的行李箱,“先帶你去酒店。”
車子駛過東京的街道。
範氏玉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麵的風景。
高樓大廈,乾淨的街道,穿著講究的行人。
還有那些櫻花。
路邊的櫻花樹開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瓣在風裏輕輕飄落。
“真美。”她輕聲說。
福田看了她一眼。
“明天帶你去好好看。”
酒店在東京市中心,是一個安靜的日式旅館。
福田給她訂的是最好的房間,推開窗戶就能看見一個小小的日式庭院。
範氏玉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竹子和小池塘,心裏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做夢。
“喜歡嗎?”福田站在她身後。
範氏玉點點頭。
“喜歡。太喜歡了。”
福田笑了。
“那就好。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帶你去玩。”
第二天,福田帶她去了上野公園。
那裏的櫻花最有名。
範氏玉站在櫻花樹下,仰著頭,看著滿樹的花朵。
風吹過,花瓣飄落下來,落在她肩上,落在她頭髮上。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
“真好看。”她輕聲說。
福田站在旁邊,看著她。
看著她臉上的笑。
那種笑,和以前不一樣了。
不是那種操心的、焦慮的、疲憊的笑。
是真正的,從心裏透出來的笑。
“玉姐。”他忽然說。
範氏玉轉過頭。
“嗯?”
福田看著她。
“你比櫻花好看。”
範氏玉愣住了。
然後,她的臉紅了。
紅得像櫻花一樣。
“你……你又開玩笑。”
福田搖搖頭。
“不是開玩笑。是實話。”
範氏玉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那天下午,福田帶她去了很多地方。
淺草寺,雷門,仲見世通。
她像個小女孩一樣,看見什麼都新鮮。
那些穿著和服的日本女人,那些精緻的小吃,那些古老的神社。
她一邊看一邊問,福田就一邊走一邊答。
傍晚的時候,他們去了東京塔。
站在觀景台上,看著整個東京的夜景。
燈火璀璨,無邊無際。
範氏玉趴在玻璃窗前,看得入了神。
“明日。”她輕聲說。
“嗯?”
“我以前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夜景。”
福田站在她身邊。
“以後可以常來看。”
範氏玉搖搖頭。
“不用常來。這一次,就夠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有這一次,我這輩子都記得。”
第三天,福田帶她去了京都。
京都和東京不一樣。
東京是現代,京都是傳統。
他們住在一家百年老店裏,榻榻米的房間,紙糊的窗戶,院子裏有小小的枯山水。
範氏玉第一次穿和服。
福田讓人幫她穿好,繫上腰帶,然後帶她站在鏡子前。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愣住了。
鏡子裏那個女人,穿著淡粉色的和服,頭髮盤起來,臉上帶著淡淡的妝。
看起來,像變了一個人。
年輕了,好看了,溫柔了。
“這……這是我嗎?”她輕聲問。
福田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裏的她。
“是你。”
範氏玉看著鏡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眼淚忽然流下來了。
福田輕輕扶著她的肩膀。
“怎麼了?”
範氏玉搖搖頭。
“沒事。就是……就是沒想到。”
她擦了擦眼淚,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還能這麼好看。”
福田從後麵輕輕抱住她。
“你一直都好看。隻是沒人告訴你。”
範氏玉靠在他懷裏,眼淚又流下來了。
但這次,是笑著流的。
那天下午,福田帶她去了嵐山。
竹林小徑,渡月橋,天龍寺。
她穿著和服,走在他身邊,像畫裏的人。
走到一個沒人的地方,福田忽然停下來。
“玉姐。”
範氏玉看著他。
“嗯?”
福田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送你個禮物。”
範氏玉愣住了。
“什麼?”
福田開啟盒子。
裏麵是一條細細的珍珠項鏈。
“戴上試試。”
範氏玉看著那條項鏈,眼眶又紅了。
“明日,這太貴重了……”
福田搖搖頭。
“不貴重。配你剛好。”
他幫她戴上項鏈。
珍珠在她脖頸間,泛著溫潤的光。
範氏玉低頭看了看,又抬起頭,看著他。
“好看嗎?”
福田點點頭。
“好看。”
範氏玉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了。
“我這是怎麼了,天天哭。”
福田輕輕擦掉她的眼淚。
“因為太久沒人讓你哭了。”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範氏玉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月光。
京都的月亮,和河內的不一樣。
更亮,更靜。
福田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想什麼呢?”
範氏玉輕聲說。
“想我這一輩子。”
她頓了頓。
“小時候,家裏窮,沒想過什麼。長大了,嫁人,生孩子,也沒想過什麼。後來就圍著孩子轉,圍著家轉。從來沒想過,自己還能這樣。”
福田看著她。
“哪樣?”
範氏玉想了想。
“這樣被人當回事。這樣被人寵著。這樣……這樣覺得自己也值得。”
福田伸手,輕輕摟住她。
“你一直都值得。”
範氏玉靠在他肩上。
“明日,謝謝你。”
那一夜,範氏玉第一次真正綻放。
不是作為母親,不是作為妻子。
是作為一個女人。
一個被看見、被珍惜、被寵愛的女人。
她在福田懷裏,流著淚笑了。
那眼淚,是這些年所有的壓抑、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孤獨。
那笑容,是終於找到自己的喜悅,是終於被愛的幸福,是終於可以放鬆的安心。
第二天,福田帶她去神戶看兒子。
範氏玉站在學校門口,看著兒子從裏麵跑出來。
他穿著校服,長高了一些,曬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媽!”他跑過來,抱住她。
範氏玉抱著兒子,眼淚又流下來了。
“瘦了沒有?吃得慣嗎?同學好不好?”
兒子笑了。
“媽,我挺好的。你別擔心。”
他看著旁邊的福田,禮貌地鞠了一躬。
“福田叔叔好。”
福田點點頭。
“在學校怎麼樣?”
兒子說。
“挺好的。老師很負責,同學也很友善。功課跟得上,社團也參加了。”
福田笑了。
“那就好。”
範氏玉看著兒子,又看看福田。
心裏忽然湧起一陣暖意。
兒子能在這裏,是因為福田。
她能站在這裏,也是因為福田。
這個男人,給了她太多。
多到不知道怎麼還。
那天晚上,範氏玉和福田一起飛回河內。
飛機上,她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的雲海。
“明日。”她輕聲說。
“嗯?”
“以後,我想學點東西。”
福田看著她。
“學什麼?”
範氏玉想了想。
“插花,茶道,那些以前想學沒機會學的東西。”
福田笑了。
“好。我支援你。”
範氏玉也笑了。
“那我回去就報班。”
一個月後,範氏玉的生活完全變了樣。
她報了插花班,每週去兩次。
學了茶道,每天在家練習。
還參加了警察家屬聯誼會的活動,但不是以“武文俊的妻子”的身份,而是以“範氏玉”的身份。
那些姐妹們都說她變了。
“玉姐,你最近氣色真好。”
“玉姐,你學了插花?教教我唄。”
“玉姐,你這條裙子在哪兒買的?”
範氏玉隻是笑笑。
她不說。
不說是因為那個人。
不說是因為那些夜晚。
不說是因為在京都的那條珍珠項鏈。
那天晚上,武文俊回家,看見妻子正在客廳裡插花。
她穿著家居服,頭髮隨意地紮著,麵前擺著幾枝花,正專心致誌地擺弄著。
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妻子變了。
變年輕了,變好看了,變溫柔了。
但變的不是外表。
是整個人。
以前她總是低著頭,愁眉苦臉,做什麼事都小心翼翼的。
現在不一樣了。
她坐在那裏,腰背挺得很直。
眼睛裏有光。
嘴角帶著笑。
“回來了?”範氏玉抬起頭。
武文俊點點頭,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學插花了?”
“嗯。剛學了一個月。”
武文俊看著她手裏的花。
“挺好看的。”
範氏玉笑了。
“老師說我還得多練。”
武文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說。
“玉兒,對不起。”
範氏玉愣住了。
“什麼?”
武文俊看著她。
“這些年,我太忙了。忙著工作,忙著陞官,忙著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從來沒問過你,想要什麼。”
他頓了頓。
“是我不對。”
範氏玉看著他,眼眶微微紅了。
但她沒讓眼淚掉下來。
隻是輕聲說。
“都過去了。”
武文俊搖搖頭。
“我知道過去不了。但我以後會改。”
範氏玉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點點頭。
“好。”
那天晚上,武文俊睡得很早。
範氏玉躺在他旁邊,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
她想起福田說過的話。
“你一直都好看。隻是沒人告訴你。”
她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
麵板比以前光滑了。
眼角的皺紋淡了。
整個人像年輕了好幾歲。
她知道這是為什麼。
不是因為護膚品,不是因為休息得好。
是因為那個人。
因為他的目光,他的手,他的一切。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
照在她臉上,落在她嘴角。
她笑了。
那笑容裡,有滿足,有安心,還有一種久違的東西。
叫為自己活。
第二天,範氏玉約福田喝茶。
還是那家老茶館,還是那個安靜的包間。
福田到的時候,她已經在了。
今天她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奧黛,頭髮盤得精緻,脖子上戴著那條珍珠項鏈。
整個人看起來,比在日本的時候更加從容。
“來了?”她站起來,眼睛亮亮的。
福田在她對麵坐下。
“氣色越來越好了。”
範氏玉笑了。
“都是托你的福。”
她給福田倒茶。
動作比以前更穩了,更從容了。
福田看著她的手。
“茶藝進步了。”
範氏玉點點頭。
“練了一個月。”
她看著福田,認真地說。
“明日,謝謝你。”
福田端起茶杯。
“謝什麼?”
範氏玉想了想。
“謝謝你帶我去日本。謝謝你讓我看櫻花。謝謝你送我項鏈。謝謝你……讓我知道,我也可以為自己活。”
福田放下茶杯,看著她。
“你自己學會的。”
範氏玉搖搖頭。
“是你教的。”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明日,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是你的人。”
福田看著她。
看著她眼裏的光。
那是以前沒有的光。
那是被看見的光。
那是知道自己值得的光。
他反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範氏玉笑了。
那笑容裡,有滿足,有安心,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叫綻放。
從那天起,範氏玉徹底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圍著兒子轉的家庭婦女。
她有了自己的生活。
插花,茶道,朋友,還有那個人。
武文俊看著妻子的變化,心裏有些複雜。
但他不敢說什麼。
因為他知道,他沒資格。
那些年,他欠她的太多。
現在,她能開心,就夠了。
那天晚上,範氏玉躺在福田懷裏,輕聲說。
“明日,你知道嗎,我丈夫那天跟我道歉了。”
福田輕輕撫著她的頭髮。
“是嗎?”
“嗯。”範氏玉說,“他說這些年對不起我。”
福田看著她。
“你怎麼說的?”
範氏玉笑了。
“我說,都過去了。”
她靠在他肩上。
“因為真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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