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強出差的訊息,是阮氏秋自己告訴福田的。
那天下午,她發來一條訊息。
“明日,我丈夫出差了,去三天。明天晚上有空嗎?來家裏吃飯。”
福田看著那條訊息,沉默了幾秒。
這不是她第一次請他去家裏。
但這一次,不一樣。
他回復:“好。”
第二天傍晚六點,福田準時出現在阮家別墅門口。
還是那棟法式別墅,白色的外牆,綠色的百葉窗。
但這次,院子裏的燈亮了,暖黃色的光透過窗戶透出來,落在庭院裏的熱帶植物上。
福田按了門鈴。
很快,門開了。
阮氏秋站在門口。
她今天沒有穿奧黛,穿了一條深紅色的長裙,料子柔軟,裙擺垂到腳踝。頭髮沒有盤起來,而是披散著,柔柔地搭在肩上。
臉上化了淡妝,不濃,但恰到好處。
整個人看起來,和平常完全不一樣。
不是那個從容優雅的部長夫人。
是一個女人。
一個等著什麼人來的女人。
“來了?”她輕聲說,嘴角帶著笑,“進來吧。”
福田跟著她穿過庭院,走進屋裏。
客廳裡,和上次不一樣了。
餐桌上擺著蠟燭,燭光搖曳。桌上放著幾道菜,都是越南的家常菜,但擺盤很精緻。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香氣,不是花香,是香水。
福田在餐桌邊坐下。
阮氏秋在他對麵坐下,拿起紅酒,給他倒了一杯。
“嘗嘗。這是我珍藏的,一直沒捨得喝。”
福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很好,入口醇厚,回味悠長。
“好酒。”
阮氏秋笑了。
“喜歡就好。”
她舉起酒杯。
“明日,謝謝你今天來。”
兩隻酒杯輕輕碰在一起。
吃飯的時候,阮氏秋聊起了自己的過去。
語氣很輕,很慢,像是在說一個很久遠的故事。
“我年輕的時候,在河內大學讀書。文學係,每天都看書,寫詩,做夢。”
她夾了一筷子菜,繼續說。
“那時候覺得,這輩子一定要做自己喜歡的事。當老師,教書,寫東西,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福田聽著,沒插話。
“後來遇見阮文強。他那時候還是個年輕幹部,有幹勁,有理想。我們戀愛,結婚,生孩子。”
她頓了頓。
“再後來,他職位越來越高,越來越忙。我辭了工作,回家帶孩子,照顧家庭。”
她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有些迷離。
“慢慢地,我就不是我了。是阮文強的妻子,是孩子的母親,是部長的夫人。是誰的什麼,就不是我自己。”
福田看著她。
“那你現在呢?”
阮氏秋轉過頭,看著他。
“現在?”
她想了想。
“現在,我也不知道。”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有時候,我都忘了自己是誰。”
福田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輕聲說。
“你是阮氏秋。”
阮氏秋愣住了。
“什麼?”
“你是阮氏秋。”福田說,“不是誰的妻子,不是誰的母親。是你自己。”
阮氏秋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但她沒讓眼淚掉下來,隻是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溫暖,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明日,你總是能說到我心裏去。”
吃完飯,兩個人移到窗前。
窗外,月光很亮。
照在庭院裏,照在那些熱帶植物上。
阮氏秋靠在窗邊,看著外麵的月色。
福田站在她身邊。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也沒說話。
很久很久。
阮氏秋忽然開口。
“明日,你知道嗎,這些年,我經常一個人站在這裏,看著外麵的月亮。”
福田沒說話。
阮氏秋繼續說。
“我丈夫忙,孩子小的時候忙,孩子大了還是忙。每天晚上,我就一個人站在這兒,看月亮。”
她輕聲說。
“有時候看著看著,就哭了。有時候看著看著,就笑了。有時候看著看著,就忘了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裏。”
她轉過頭,看著福田。
“你來了之後,我不怎麼一個人站在這兒了。”
福田看著她。
“為什麼?”
阮氏秋想了想。
“因為有人陪我了。”
她笑了。
那笑容裡,有溫柔,有依戀,還有一種久違的東西。
叫不孤獨。
福田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
阮氏秋愣了一下。
然後,她反握住他的手。
握得很緊。
“明日。”她輕聲說。
“嗯?”
“謝謝你讓我重新找到自己。”
福田搖搖頭。
“是你自己找到的。”
阮氏秋看著他。
“是你讓我看見的。”
月光下,她的臉很柔和。
眼睛裏,有一種光。
那是以前沒有的光。
那是被看見的光。
那是知道自己是自己的光。
那一夜,阮氏秋沒有讓福田走。
她拉著他的手,輕聲說。
“留下來。”
福田看著她。
看著她眼裏的光。
那是渴望的光。
也是信任的光。
他點點頭。
臥室裡沒有開燈。
隻有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床上,落在他們身上。
阮氏秋躺在他懷裏,臉貼在他胸口。
她輕聲說。
“明日,你知道我有多久,沒有這樣過了嗎?”
福田沒說話。
她繼續說。
“不是那種事。是……是這樣被人抱著。”
她頓了頓。
“阮文強年輕的時候也抱過我。後來就沒了。後來他忙,我也忙。忙孩子,忙家裏,忙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她苦笑了一下。
“再後來,就是各睡各的。他回來得晚,我睡得早。偶爾躺在一起,也是背對背,誰也不碰誰。”
福田輕輕撫著她的頭髮。
“那現在呢?”
阮氏秋抬起頭,看著他。
“現在,我不想背對著了。”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有淚光。
但更多的是笑。
是那種終於可以放鬆的笑。
終於可以卸下所有防備的笑。
終於可以做自己的笑。
福田伸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
“那就別背對了。”
阮氏秋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了。
但她沒擦,隻是任由它流著。
“明日,謝謝你。”
福田看著她。
“謝什麼?”
阮氏秋想了想。
“謝謝你讓我知道,我還是我。”
那一夜,阮氏秋第一次真正屬於自己。
不是誰的妻子。
不是誰的母親。
不是部長的夫人。
是她自己。
是阮氏秋。
那個年輕的時候,在河內大學讀書,每天看書、寫詩、做夢的阮氏秋。
那個以為這輩子一定會過自己想要的生活的阮氏秋。
那個走丟了很久,終於找回來的阮氏秋。
她在福田懷裏,流著淚笑了。
那眼淚,是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獨,所有的不甘。
那笑容,是終於找到自己的喜悅,是終於被看見的幸福,是終於可以放鬆的安心。
福田摟著她,什麼都沒說。
隻是讓她哭,讓她笑,讓她做自己。
月光很亮。
照在她臉上,落在她睫毛上。
她哭著哭著,睡著了。
嘴角還帶著笑。
福田看著她的睡臉,心裏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這個女人,撐了太久。
一個人,撐了太久。
現在,終於可以放下了。
他輕輕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然後,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福田醒來時,阮氏秋已經起了。
她站在窗前,穿著他的襯衫,看著窗外的陽光。
聽見動靜,她轉過身。
臉上帶著笑。
那笑容,和昨天不一樣了。
更放鬆,更真實,更柔軟。
“醒了?”
福田點點頭。
阮氏秋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她看著他,輕聲說。
“明日,謝謝你。”
福田握住她的手。
“昨晚說過了。”
阮氏秋搖搖頭。
“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
她靠在他肩上。
“你知道嗎,我很久沒睡這麼好了。”
福田輕輕撫著她的頭髮。
“以後會更好的。”
阮氏秋點點頭。
“是。以後會更好的。”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
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阮氏秋忽然說。
“明日,我想跟你說個事。”
福田看著她。
“什麼事?”
阮氏秋猶豫了一下。
“我丈夫……他知道你。”
福田心裏一動。
“知道什麼?”
阮氏秋搖搖頭。
“不知道我們的事。但他知道你是我的朋友,是我信任的人。”
她頓了頓。
“上次他出差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福田問。
“什麼話?”
阮氏秋看著他。
“他說,那個日本人,值得交。”
福田愣住了。
阮氏秋繼續說。
“他說,你幫了我,幫了我女兒,幫了那麼多人。在越南做生意,規規矩矩,不搞歪門邪道。這樣的人,值得交朋友。”
她笑了。
“他不知道咱們的關係。但他知道,你是個好人。”
福田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你丈夫,是個明白人。”
阮氏秋點點頭。
“是。他是明白人。”
她靠在他肩上。
“所以,以後咱們可以放心了。”
福田看著她。
“放心什麼?”
阮氏秋輕聲說。
“放心做自己。”
那天上午,福田離開阮家的時候,阮氏秋送他到門口。
陽光下,她穿著他的襯衫,頭髮披散著,臉上帶著笑。
那笑容,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明日,下次什麼時候來?”
福田想了想。
“等你叫我。”
阮氏秋笑了。
“那我明天就叫你。”
福田也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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