峴港的海,比福田想像中更美。
他站在那片地皮上,麵前是綿延數公裡的白色沙灘,海水藍得透明,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身後是已經完成拆遷的空地,足足有五十公頃。
這是福田在越南的第一個大型專案——峴港珍珠灣度假酒店群。
總投資預計三億美元,包括三家高階酒店、一個十八洞高爾夫球場、一處康養中心,以及配套的商業街區。
專案一旦建成,將是峴港最大的外資旅遊專案。
福田在這塊地皮上站了整整二十分鐘。
陪他一起來的,是當地的開發商代表,一個姓阮的中年男人。
“福田先生,這塊地是峴港最後一塊一線海景地。前幾年好幾家國際酒店集團都想拿,但審批一直下不來。”
福田點點頭。
“為什麼?”
阮先生壓低聲音。
“因為涉及幾個部門的協調。土地、規劃、環保、旅遊,每個部門都有自己的想法。想湊齊所有批文,難。”
福田看著那片海,沒說話。
阮先生繼續說。
“您能拿下來,真是不容易。聽說省裡專門開了協調會,一路綠燈。”
福田笑了笑。
“運氣好。”
阮先生沒再多問。
但他心裏清楚,這不是運氣。
是背後有人。
回到河內的第三天,福田約了阮氏秋喝茶。
還是那家老茶館,還是那個安靜的包間。
阮氏秋到的時候,福田已經在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青色的奧黛,頭髮盤得精緻,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更加從容。
“峴港看完了?”她在對麵坐下。
福田點點頭。
“看完了。地很好,比我想像的還好。”
阮氏秋笑了。
“那就好。我丈夫說,那塊地以前好幾家都想拿,但都被卡住了。這次能批下來,省裡確實給了很大支援。”
福田看著她。
“是你幫的忙吧?”
阮氏秋搖搖頭。
“不是我。是我丈夫。”
福田愣了一下。
阮氏秋繼續說。
“他聽說你要做旅遊專案,專門給峴港那邊打了招呼。說這是外資重點專案,要特事特辦。”
她頓了頓。
“他沒明說是因為你,但我聽得出來。”
福田沉默了一會兒。
“替我謝謝他。”
阮氏秋笑了。
“不用謝。他是看在我的麵子上。”
福田看著她。
“那謝謝你。”
阮氏秋搖搖頭。
“也不用謝。你幫了我那麼多,這點事算什麼。”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對了,旅遊局的副局長叫黃文海,主管專案審批。下週有個飯局,我安排你跟他見一麵。”
福田點點頭。
“好。”
一週後,福田準時出現在河內一家高階餐廳的包間裏。
黃文海五十齣頭,身材微胖,說話很和氣。
但福田看得出來,這是個精明人。
一頓飯吃下來,黃文海對福田的態度從客氣變成了熱絡。
因為飯桌上,福田不僅聊了專案,還聊了日本旅遊業的經驗,聊了沖繩文化復興的案例,聊了國際高階酒店的管理模式。
黃文海聽得入神。
“福田先生,您這些經驗,對我們很有啟發。峴港一直想做高階旅遊,但不知道怎麼入手。您這個專案要是做成了,就是樣板。”
福田笑了。
“那就一起把它做成樣板。”
黃文海舉起酒杯。
“合作愉快。”
酒過三巡,黃文海忽然問。
“福田先生,您跟阮部長很熟?”
福田愣了一下。
“阮部長?”
“阮文強部長。”黃文海壓低聲音,“他親自給省裡打過招呼。”
福田笑了笑。
“認識,但不熟。可能是覺得這個專案對峴港有好處吧。”
黃文海點點頭,沒再多問。
但他看福田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深意。
專案審批的速度,快得驚人。
正常情況下,這種規模的外資專案,光批文就得跑半年。
但福田的珍珠灣專案,從提交申請到拿到全部批文,隻用了兩個月。
峴港那邊的人都說,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有人私下打聽,福田到底是什麼背景。
打聽來打聽去,隻打聽到一個資訊——他跟幾位部長夫人的關係很好。
但這就夠了。
在越南,跟部長夫人關係好,有時候比跟部長關係好還管用。
批文拿到的當天,福田請四個女人吃飯。
還是在他河內的別墅裡,還是那家常菜。
裴氏雲第一個到,進門就問。
“聽說批文下來了?”
福田點點頭。
“下來了。”
裴氏雲笑了。
“太好了。我就說嘛,有阮姐幫忙,肯定沒問題。”
阮氏秋正好進門,聽見這句話,搖搖頭。
“不是我幫的忙,是我丈夫。而且也不隻是他,蘭蘭那邊也出力了。”
陳氏蘭跟在後麵進來。
“我?我出什麼力了?”
阮氏秋看著她。
“你丈夫陳國英在專案審批會上投了贊成票。他主管經濟安全,他的態度很重要。”
陳氏蘭愣了一下。
“他都沒跟我說。”
阮氏秋笑了。
“有些事,不用說。”
範氏玉最後一個到,手裏提著自家種的青菜。
“你們在聊什麼?”
裴氏雲拉著她坐下。
“聊批文的事。玉兒,你丈夫那邊也幫忙了吧?”
範氏玉想了想。
“他倒是問過我一次,說福田先生的旅遊專案怎麼樣。我說挺好的,能帶動當地經濟。後來就沒問了。”
阮氏秋點點頭。
“那就是幫了。武文俊主管刑事偵查,工業園的安保方案需要他簽字。他要是卡一下,專案也動不了。”
範氏玉愣住了。
“原來是這樣。”
福田看著她們,心裏湧起一陣暖意。
這四個女人,每個人都以為隻是自己受了幫助。
但事實上,她們的丈夫,都在背後幫了他。
不是因為認識他。
是因為她們在家裏,說了那句話。
“福田先生的專案挺好的。”
就這麼一句話,就夠了。
吃飯的時候,陳氏蘭忽然問。
“明日,你的酒店打算怎麼做?”
福田放下筷子。
“高階路線。三家酒店,一家超五星,一家精品設計酒店,一家家庭度假酒店。配套高爾夫球場和康養中心。”
陳氏蘭眼睛亮了。
“康養中心?我可以合作嗎?”
福田笑了。
“正想找你。康養中心需要醫療支援,你的診所可以開分店。”
陳氏蘭激動得差點站起來。
“真的?”
“真的。”
裴氏雲也湊過來。
“那我呢?我的貿易公司能做什麼?”
福田想了想。
“酒店的裝置進口,可以交給你做。”
裴氏雲笑了。
“太好了。”
範氏玉看著她們,有些猶豫。
“我……我能做什麼?”
福田看著她。
“你丈夫不是管安保嗎?酒店的安保方案,需要他那邊審批。”
範氏玉點點頭。
“這個我可以跟他說。”
阮氏秋笑了。
“你們都有事做了,我呢?”
福田看著她。
“你的事最重要。”
阮氏秋愣住了。
“什麼事?”
福田認真地說。
“你是總顧問。所有跟政府打交道的事,都需要你幫忙。”
阮氏秋看著他,眼眶微微紅了。
但她笑著。
“好。這個活,我接了。”
那天晚上,吃完飯,福田送她們到門口。
四個女人站在月光下,看著他。
裴氏雲先開口。
“明日,謝謝你。”
陳氏蘭接著說。
“謝謝你給我們機會。”
範氏玉輕聲說。
“謝謝你讓我們也有事做。”
阮氏秋最後說。
“謝謝你讓我們在一起。”
福田看著她們。
看著月光下,那四張溫柔的臉。
他心裏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這些人,原本隻是他計劃裡的一部分。
但不知不覺,都成了他生命裡重要的人。
“不用謝我。”他說,“是你們自己厲害。”
四個女人都笑了。
月光下,那笑容很好看。
一週後,福田再次飛往峴港。
這次陪他一起去的,是阮氏秋。
她是以“慈善專案考察”的名義來的,但福田知道,她是來幫他站台的。
峴港那邊的人看見阮氏秋,態度更加熱情了。
專案奠基儀式那天,來了很多人。
省裡的領導,市裏的官員,當地的商會代表,還有幾個銀行的負責人。
福田站在台上致辭。
說到一半,他看了一眼台下的阮氏秋。
她站在人群裡,穿著淺藍色的奧黛,微笑著看著他。
福田心裏一暖。
他繼續說下去。
“……珍珠灣專案,不僅要成為峴港的旅遊名片,更要成為越南高階旅遊的樣板。我們會引入日本的管理經驗,結合越南的文化特色,打造一個真正世界級的度假勝地。”
掌聲響起。
奠基儀式結束後,福田站在海邊,看著那片即將動工的土地。
阮氏秋走到他身邊。
“想什麼呢?”
福田看著海。
“想兩年前,我剛到沖繩的時候。也是站在海邊,看著一片空地。”
阮氏秋看著他。
“那時候什麼感覺?”
福田想了想。
“那時候覺得,一切都要從頭開始。現在也是。”
阮氏秋笑了。
“但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福田轉過頭,看著她。
“是。不是一個人了。”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鹹的味道。
遠處,推土機已經開始作業,發出隆隆的響聲。
阮氏秋輕聲說。
“明日,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想過,自己還能這樣。”
福田看著她。
“哪樣?”
“這樣站在海邊,看一個專案從無到有。”她頓了頓,“以前我隻是部長的妻子,站在人群裡,看別人做事。現在,我也在做事了。”
福田點點頭。
“這纔是你該有的樣子。”
阮氏秋笑了。
那笑容裡,有滿足,有驕傲,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那天晚上,福田一個人站在酒店的陽台上,看著遠處的海。
月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
他想起今天阮氏秋說的話。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是啊。
不是一個人了。
有裴氏雲,有陳氏蘭,有範氏玉,有阮氏秋。
有她們的信任,有她們的支援,有她們背後那些看不見的力量。
他摸了摸心口那兩枚玉佩。
美香,琉球。
還有那四個名字。
越南的佈局,才剛剛開始。
但基礎已經打好了。
他抬頭看著月亮。
月光很亮。
照在峴港的海上,照在河內的街頭,照在東京的那個家裏。
他想起美香,想起孩子們,想起那些等著他回去的人。
快了。
等這個專案落地,他就可以回去一趟。
回去看看她們。
回去抱抱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