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氏玉變了。
最先發現這件事的,是警察家屬聯誼會的那些姐妹們。
那天是例行的聚會,十幾個人圍坐在河內一家高階餐廳的包間裏,喝茶聊天。
範氏玉推門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奧黛,料子是新買的,剪裁合身,襯得整個人溫婉又精神。頭髮不再是以前那種隨便紮著的模樣,而是精心盤了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臉上化了淡妝,不是那種濃艷的,就是淡淡的,但恰到好處。
“範姐?”有人試探著叫了一聲。
範氏玉笑了笑,在空位上坐下。
“怎麼,不認識我了?”
眾人這纔回過神來。
“天哪,範姐你今天也太漂亮了!”
“這奧黛哪兒買的?我也想要!”
“麵板怎麼這麼好?用了什麼護膚品?”
範氏玉被圍在中間,笑著應付。
“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最近休息得好。”
“休息得好?”有人不信,“咱們這些人,誰不是天天操心家裏那點事,怎麼可能休息得好?”
範氏玉隻是笑笑,沒接話。
她不能說。
不能說是因為一個人。
不能說是因為那些夜晚,有人聽她說話,有人握著她的手,有人讓她覺得,自己不隻是誰的妻子,誰的母親。
飯吃到一半,有人忽然說。
“範姐,你是不是瘦了?”
範氏玉愣了一下。
“有嗎?”
“有!臉都小了一圈!”
“氣色也好了,以前總覺得你臉色發黃,現在白裏透紅的。”
範氏玉摸摸自己的臉。
她知道變化是真的。
每天早上照鏡子,她都能看見。
麵板比以前細膩了,眼角的細紋淡了,連那些因為操心而長的斑,都淺了很多。
但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可能是最近操心少了吧。”她隻能這樣說。
吃完飯,姐妹們散了。
範氏玉開車回家,路上想起剛才那些話,忍不住又看了看後視鏡裡的自己。
鏡子裏的那個女人,確實不一樣了。
眼神比以前亮了,嘴角也總是帶著笑。
她想起福田說過的話。
“您值得。”
這兩個字,她記在心裏了。
晚上,武文俊難得早回家。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範氏玉正在廚房裏忙活。
聽見動靜,她探出頭來。
“回來了?飯馬上好。”
武文俊換了鞋,走進客廳。
然後,他愣住了。
妻子繫著圍裙,頭髮隨意地紮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但就是這張臉,讓他覺得陌生。
“怎麼了?”範氏玉問。
武文俊搖搖頭。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好像變了。”
範氏玉笑了笑。
“變什麼變,還不是那個人。”
她轉身回廚房,繼續忙活。
武文俊坐在沙發上,看著妻子的背影。
他真的覺得她變了。
可又說不出哪裏變了。
吃飯的時候,武文俊一直在看她。
範氏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什麼呢?吃飯。”
武文俊笑了笑。
“就是覺得,你最近好像變漂亮了。”
範氏玉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老夫老妻的,說什麼漂亮不漂亮。”
武文俊夾了一筷子菜。
“真的。麵板好了,氣色也好了。是不是用了什麼好東西?”
範氏玉搖搖頭。
“沒什麼好東西。就是最近休息得好。”
武文俊點點頭,沒再問。
但他心裏,總有些說不清的感覺。
吃完飯,範氏玉收拾碗筷。
武文俊坐在客廳裡看電視,但目光時不時飄向廚房。
妻子哼著歌,動作輕快。
她以前做飯的時候,從來不哼歌。
範氏玉洗好碗,出來倒水喝。
武文俊忽然說。
“玉兒,你過來坐。”
範氏玉愣了一下,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武文俊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
範氏玉心裏一緊。
但臉上不動聲色。
“什麼事?”
“就是覺得你變了。”武文俊說,“以前你總是皺著眉,好像心裏有事。現在不一樣了,整天笑眯眯的。”
範氏玉鬆了口氣。
“那是好事啊。”
“是好事。”武文俊點點頭,“我就是好奇,為什麼變了。”
範氏玉想了想。
“可能是因為兒子的事定了,我媽身體也好轉了,沒什麼操心的了。”
武文俊看著她。
“就這些?”
“就這些。”
武文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就好。”
他伸手,握住妻子的手。
“以前是我太忙了,顧不上家裏。辛苦你了。”
範氏玉愣住了。
她看著丈夫握著自己的那隻手。
很久沒這樣了。
很久沒被他這樣握著了。
“沒事。”她輕聲說,“你忙你的,家裏有我。”
武文俊點點頭。
“以後我會盡量早回來。”
範氏玉笑了笑。
“好。”
那天晚上,武文俊睡得很早。
範氏玉躺在他身邊,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心裏卻想著另一個人。
想著那些夜晚,有人聽她說話。
想著那些時刻,有人握著她的手。
想著那句話。
“您值得。”
她輕輕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進臥室,落在她臉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
麵板光滑,細膩,比幾個月前好太多了。
她知道這是為什麼。
不是護膚品,不是休息得好。
是因為那個人。
因為他的目光,他的手,他的一切。
她閉上眼睛,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第二天,範氏玉約福田喝茶。
還是那家老城區的茶館,還是那個安靜的包間。
福田到的時候,她已經在了。
今天她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奧黛,頭髮盤得精緻,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見麵又年輕了一些。
“來了?”她站起來,眼睛亮亮的。
福田在她對麵坐下。
“氣色越來越好了。”
範氏玉臉微微紅了紅。
“都是托您的福。”
服務員端上茶,範氏玉親手泡。
動作比之前更熟練了,也更從容了。
福田看著她的手,忽然說。
“你最近練過?”
範氏玉愣了一下。
“練什麼?”
“泡茶。動作比以前穩了。”
範氏玉笑了。
“您看出來了?”
她點點頭。
“最近在家沒事,就練練。反正兒子不在,丈夫也忙,一個人閑著也是閑著。”
福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藝進步了。”
範氏玉看著他,眼神溫柔。
“您喜歡就好。”
兩人喝了會兒茶,聊了些有的沒的。
範氏玉說起昨天聚會的事。
“那些姐妹都問我,用了什麼護膚品,怎麼突然變年輕了。”
福田笑了。
“你怎麼說的?”
“我說休息得好。”範氏玉也笑了,“她們不信,但問不出來什麼。”
福田點點頭。
“這樣挺好。”
範氏玉看著他,忽然說。
“明日,我丈夫也問我了。”
福田看著她。
“問什麼?”
“問我為什麼變了。”範氏玉說,“他說我最近總是笑眯眯的,好像心情很好。”
福田沒說話。
範氏玉繼續說。
“我說是因為兒子的事定了,我媽身體好了。他信了。”
她頓了頓。
“但他昨晚握住我的手,說以前辛苦了。”
福田看著她。
“你什麼感覺?”
範氏玉想了想。
“沒什麼感覺。”
她笑了。
“以前他要是這樣,我能高興好幾天。現在……好像沒那麼重要了。”
福田沒說話。
範氏玉看著他,眼神認真起來。
“明日,你知道為什麼嗎?”
福田搖搖頭。
範氏玉輕聲說。
“因為有人讓我知道,我值得被好好對待。”
她看著他的眼睛。
“那個人,是你。”
福田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確實值得。”
範氏玉的手,微微發抖。
但她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
從茶館出來,兩人在街上慢慢走著。
河內的傍晚,街上人很多,摩托車呼嘯而過,路邊的小攤冒著熱氣。
範氏玉走在福田身邊,腳步輕快。
路過一個賣花的小攤,她停下來,買了一束白色的蘭花。
“好看嗎?”她把花舉到福田麵前。
福田點點頭。
“好看。”
範氏玉笑了,把花抱在懷裏,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個路口,她忽然停下。
“明日,你知道我以前什麼樣嗎?”
福田看著她。
範氏玉看著前方,輕聲說。
“以前我出門,從來不看這些花。都是低著頭,匆匆忙忙的,想著家裏還有什麼沒做,孩子還有什麼沒準備好。”
她頓了頓。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我會停下來,看看花,看看天,看看路邊的樹。”
她轉過頭,看著他。
“因為你讓我知道,我也值得看看這些東西。”
福田看著她。
看著她眼裏的光。
那光,比任何時候都亮。
“以後會越來越多的。”他說。
範氏玉笑了。
“是。以後會越來越多的。”
那天晚上,福田送範氏玉回家。
車子停在她家樓下,她沒有下車。
隻是坐在副駕駛,抱著那束蘭花。
“明日。”她忽然開口。
“嗯?”
“我以前覺得自己就是圍著孩子老人轉的。”她輕聲說,“現在才發現,我也可以為自己活。”
福田看著她。
“現在也不晚。”
範氏玉點點頭。
“不晚。一點都不晚。”
她轉過頭,看著他。
“明日,謝謝你讓我知道這個。”
福田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不用謝。是你自己發現的。”
範氏玉靠過來,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
然後,她推開車門,下了車。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月光下,她抱著那束蘭花,臉上帶著笑。
那笑容,比以前任何時候都美。
福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裡,然後發動車子,離開。
回去的路上,他想起剛才那句話。
“我也可以為自己活。”
這是範氏玉說的。
也是那些女人,慢慢都會說的。
裴氏雲是這樣,陳氏蘭是這樣,範氏玉也是這樣。
他給了她們一些東西。
錢,資源,幫助,看見。
但她們給他的,更多。
信任,忠誠,真心,還有那句“我什麼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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