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的休假才剛過一週,吉原雪奈的訊息就來了。
不是電話,不是短訊,是一封手寫的請柬,送到角田宅邸的時候,正好是下午三點。
福田拆開信封,裏麵是一張素白色的卡片,上麵隻有一行字:明日三點,老地方。
字跡工整,筆鋒卻有些抖。
福田看著那行字,心裏隱隱有種預感。
老地方。
是那傢俬人茶室。
他們第一次真正交心的地方。
福田換好衣服出門時,美香正在客廳陪兩個孩子搭積木。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問去哪兒,隻是說:“晚飯想吃什麼?”
福田頓了頓,走過去蹲下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可能晚點回來,你們先吃,不用等我。”
美香點點頭,笑著推他。
“去吧,別讓人等急了。”
福田看著她平靜的臉,心裏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愧疚。
但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出了門。
茶室在銀座的一條僻靜小巷裏,門臉不大,進去後卻別有洞天。
福田被領進最裏麵的包間時,雪奈已經在了。
她穿著素色的和服,頭髮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麵前擺著一套茶具,茶香裊裊升起,在午後的光線裡慢慢散開。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福田看見了她眼底的情緒。
複雜。
太複雜了。
有期待,有緊張,有恐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倔強。
“來了。”她說。
聲音很輕,像是在努力維持平靜。
福田在她對麵坐下。
“等很久了?”
“沒有。”雪奈搖搖頭,垂下眼,開始泡茶。
她的動作很慢,很認真。
溫杯,投茶,注水,出湯。
每一個步驟都做得一絲不苟,像是在用這個過程平復什麼。
福田沒有催她。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微微顫抖的手指,看著她垂下的眼睫,看著她故作鎮定的側臉。
茶泡好了。
雪奈把茶杯推到他麵前,然後從身旁的包裡,拿出一份檔案。
白色的信封。
沒有寫字。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推過來。
手在微微發抖。
“看看。”她說。
福田拿起信封,拆開。
裏麵是一份醫院檢查報告。
B超單。
他看見上麵的名字——吉原雪奈。
看見檢查專案——早孕檢查。
看見診斷結果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幾個字:宮內早孕,約6周。
茶室裡安靜極了。
安靜得能聽見茶水冷卻的聲音,能聽見窗外的風聲,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福田放下報告,抬起頭。
雪奈正看著他。
眼眶紅紅的,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是你的。”她說。
聲音平靜,但尾音在發抖。
福田伸出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很涼,涼得像是剛從冷水裏拿出來。
“我知道。”他說。
雪奈愣了一下。
她以為他會問“確定嗎”,會問“怎麼會”,會問“你想怎麼辦”。
但他隻是說——我知道。
就這三個字。
她的眼淚忽然就控製不住了。
“我沒想用這個綁住你。”她哽嚥著說,“我隻是……隻是覺得你應該知道。你要是不要,我就自己生,自己養,我不會給你添麻煩——”
“雪奈。”
福田打斷她,握緊她的手。
“我會負責。”
雪奈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你說什麼?”
“我說,我會負責。”福田認真地看著她,“不是因為這個孩子,是因為你。你是我的人,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這一點,從一開始就是。”
雪奈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從來不是愛哭的人。
政治圈裏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場麵沒見過,什麼人沒應付過。
可這一刻,她就是想哭。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
是因為他說“你是我的人”。
福田站起來,繞過茶桌,在她身邊坐下。
他伸手把她摟進懷裏,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哭吧。”他說,“哭完就好了。”
雪奈抓著和服的衣襟,把臉埋在他肩上,無聲地流淚。
淚水滲進衣料,溫熱又潮濕。
福田輕輕拍著她的背,什麼都沒說。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茶室裡的光線慢慢變得柔和。
過了很久很久,雪奈終於平靜下來。
她從他懷裏坐起來,眼眶紅紅的,臉上的妝都花了,看起來有點狼狽。
福田從茶幾上抽了張紙巾遞給她。
她接過去,擦了擦臉,又擤了擤鼻子。
“我這樣是不是很醜?”
“不醜。”福田笑著說,“挺可愛的。”
雪奈瞪了他一眼,卻沒忍住笑了一下。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忽然都笑了。
“你真打算負責?”雪奈問。
“真打算。”
“那美香那邊——”
“我會跟她說。”
雪奈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
“她會恨我吧。”
“不會。”福田說,“美香不是那種人。”
雪奈沒說話。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對不起?說謝謝?
都太輕了。
“孩子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家裏?”福田問。
雪奈抬起頭,看著他。
“我媽已經知道了。”
福田愣了一下。
“繪裡香?”
雪奈點點頭,臉上浮起一絲複雜的笑。
“是她陪我去醫院的。”
福田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她怎麼說?”
雪奈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但這次,是另一種紅。
“她說,”雪奈的聲音有點哽咽,“她說這是好事。”
福田愣住了。
“好事?”
雪奈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你知道吉原家的情況。我爸走得早,就剩下我和我媽。吉原這個姓,到我這兒就斷了。”她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媽一直擔心,等我嫁出去,吉原家就沒人了。現在——”
她沒說完,但福田明白了。
這個孩子,不隻是雪奈的孩子。
是吉原家的繼承人。
是那個姓氏的延續。
“我媽說,”雪奈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她說謝謝你。謝謝你給了吉原家一個希望。”
福田心裏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了吉原繪裡香。
那個優雅、通透、有歲月沉澱的智慧的女人。
上次見她,是在東京的那一週。
她眼角的皺紋淡了,麵板回到了四十歲的狀態,整個人像是年輕了十歲。
她什麼都沒說,隻是看著他,眼裏有感激,有依戀,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溫柔。
“改天我去看看她。”福田說。
雪奈愣了一下。
“你願意去?”
“當然。”福田認真地說,“她是你的母親,也是我的人。應該的。”
雪奈看著他,眼淚又湧出來了。
但這次,她笑了。
從茶室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福田把雪奈送上車,看著她離開,才轉身往自己車那邊走。
剛走兩步,手機響了。
是角田櫻的來電。
福田接起來。
“喂?”
“福田大哥,你現在有空嗎?”
電話那頭,櫻的聲音有點緊張,有點支支吾吾。
福田看了看時間。
“有空,怎麼了?”
“我……我想見你。現在。”
福田愣了一下。
“出什麼事了?”
“沒、沒出事。就是……就是有話想跟你說。很重要的話。”
福田想了想,報了個咖啡廳的地址。
“一個小時後,那兒見。”
“好!”
櫻掛了電話。
福田看著手機螢幕,隱約覺得,今晚可能沒那麼容易結束。
一個小時後,咖啡廳。
福田到的時候,櫻已經坐在角落裏等著了。
她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米白色的套裝,頭髮也打理得很整齊,像是特意打扮過。
看見福田進來,她站起來,臉一下子就紅了。
“福田大哥。”
福田在她對麵坐下,要了杯咖啡。
“什麼事這麼急?”
櫻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半天沒說話。
福田也不催她,就靜靜地等著。
咖啡端上來了。
櫻看著那杯咖啡,忽然開口。
“福田大哥,我聽說……雪奈姐的事了。”
福田端咖啡的手頓了頓。
“聽誰說的?”
“我媽。”櫻小聲說,“她今天跟繪裡香阿姨打電話的時候,我聽見的。”
福田沉默了一會兒,放下咖啡杯。
“所以呢?”
櫻抬起頭,看著他。
臉還是紅的,但眼神很認真。
“福田大哥,我也想……給你生孩子。”
咖啡廳裡安靜了一瞬。
周圍的說話聲,杯碟碰撞聲,背景音樂聲,彷彿都消失了。
隻剩櫻這句話,在福田耳邊迴響。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
角田家三妹,美香的親妹妹,這些年一直在福田集團的投資部拚命工作。
她不是那種天才型的員工,但勝在努力。
別人下班她加班,別人休息她學習,別人談戀愛她在看財報。
這些年,她從來沒談過戀愛,沒跟任何男人有過曖昧。
所有時間,都給了工作。
或者說,都給了福田。
“櫻。”福田開口,“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櫻點點頭,眼眶有點紅,“福田大哥,我知道這樣不對。你是姐姐的丈夫,是我的姐夫。我不該有這種想法。可是……可是我控製不住。”
她低下頭,眼淚掉在手背上。
“這些年,我拚命工作,就是想離你近一點。想著隻要我夠努力,你就會多看我一眼。我不敢奢求什麼,真的。可是……可是聽說雪奈姐懷孕的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我不能再等了。”
她抬起頭,看著福田,淚流滿麵。
“福田大哥,我不要名分,不要你負責,不要任何東西。我隻想……隻想給你生個孩子。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這樣,我就永遠跟你有聯絡了。這樣,你就永遠忘不掉我了。”
福田看著她。
看著她滿臉的淚,看著她顫抖的嘴唇,看著她眼底那近乎絕望的期盼。
他想起了這些年,這個女孩默默做的一切。
加班到深夜,隻為了把報告做得更完美一點。
主動請纓去最難的專案組,隻為了證明自己有用。
從來不爭不搶,從來不說不鬧,隻是默默地站在角落裏,看著他。
“櫻。”福田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櫻愣住了。
“福田大哥……”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福田問,“不是隻有孩子那麼簡單。有了孩子,就有了牽掛,有了責任,有了永遠斷不開的紐帶。”
櫻點點頭。
“我知道。”
“你可能會被議論,會被指指點點,會被說閑話。”
“我知道。”
“你以後的路會很難走。”
“我知道。”
“那你還想要?”
櫻看著他,眼神堅定得像石頭。
“想要。”
福田沉默了很久很久。
咖啡涼了。
窗外的霓虹燈亮起來了。
遠處傳來電車經過的聲音,轟隆隆的,又漸漸遠去。
終於,福田開口。
“給我點時間。”
櫻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需要想想。”福田說,“不是想要不要你,是想怎麼對你好。你值得被認真對待,不是隨便給個孩子就打發了。”
櫻的眼淚又湧出來了。
但這次,是高興的淚。
“福田大哥……”
“先別高興太早。”福田打斷她,“等我想到怎麼安排,再告訴你。這段時間,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別胡思亂想。”
櫻拚命點頭。
“嗯!我等你!”
那天晚上,福田回到家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客廳的燈還亮著。
美香坐在沙發上,膝上放著本書,卻沒在看。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
“回來了?”
福田點點頭,換了鞋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美香合上書,看著他。
“雪奈那邊……沒事吧?”
福田愣了一下。
“你知道?”
美香笑了笑,有點苦澀。
“我又不是傻子。她那個時間約你,肯定是有重要的事。”頓了頓,她輕聲問,“懷孕了?”
福田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美香低下頭,看著手裏的書。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你怎麼想?”美香問。
“我告訴她,我會負責。那個孩子,是吉原家的繼承人。”
美香抬起頭,看著他。
“吉原家?”
福田點點頭,把雪奈的話簡單說了一遍。
美香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繪裡香阿姨一定很高興。”
“你知道?”
美香笑了笑。
“吉原家的情況,圈子裏都知道。她一個人把雪奈拉扯大,撐起那個家,多不容易。現在終於有了繼承人,她肯定——”她頓了頓,眼眶有點紅,“她肯定很感激你。”
福田握住她的手。
“對不起。”
美香搖搖頭。
“不用說對不起。你選的路,我陪你走。”她頓了頓,忽然笑了笑,“而且,櫻那丫頭今天給我打電話了。”
福田一愣。
“她說什麼?”
美香看著他,眼神複雜。
“她說,她喜歡你很久了,想給你生孩子。問我同不同意。”
福田沉默了。
美香嘆了口氣。
“那丫頭從小就倔,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她看著福田,“你怎麼回她的?”
“我說讓我想想。”
美香點點頭。
“那就好好想想吧。”她靠在福田肩上,“明日,你身邊的女人越來越多了。你怎麼安排,怎麼平衡,都是你自己的事。我隻求一件事。”
“你說。”
美香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
“別讓這個家散了。”
福田看著她。
看著這個一直守在家裏,從不抱怨,從不索取的女人。
他伸手把她摟進懷裏。
“不會的。”他說,“永遠不會。”
就在這時,美香忽然開口。
“對了,媽讓我帶句話。”
福田一愣。
“什麼話?”
美香看著他,眼神溫柔又複雜。
“她說,櫻的事,她知道。她支援。”
福田愣住了。
“她知道?”
美香點點頭。
“媽什麼都知道。她隻是不說。”頓了頓,她輕聲說,“她說,櫻那丫頭認準的事,攔不住的。與其讓她一個人苦著,不如成全她。”
福田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角田夫人。
那個明事理、觀察力強的女人。
上次回東京,她送他時說的那句話——
“你現在承載的,是更多人的青春與期盼。”
那時候他不完全懂。
現在,他懂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短訊提示音。
福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水野晴美。
內容很簡單:福田先生,我想見您一麵。有重要的事想當麵說。
幾乎是同時,西園寺麗子的訊息也到了:福田君,下週方便嗎?有些私事想和您商量。
福田看著這兩條訊息,心裏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想起係統說過的話。
滋潤光環的效果,不隻是讓女人年輕化。
還有別的。
比如,忠誠。
比如,依戀。
比如,想要一個永遠斷不開的紐帶。
“誰的訊息?”美香問。
福田把手機遞給她看。
美香看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看來,你這半年假期,沒那麼容易清閑了。”
福田苦笑。
他剛想說什麼,腦海裡忽然響起係統的提示音。
【後代數量增長中】
【當前統計:角田美香(2),吉原雪奈(1),角田櫻(意願),水野晴美(意願),西園寺麗子(意願)】
【“滋潤光環”效果可部分遺傳給後代】
【建議合理規劃生育頻率與物件,避免勢力失衡】
勢力失衡。
這四個字讓福田心裏一沉。
他看著窗外深邃的夜色,看著身邊靠著他肩膀的美香,看著手機上那兩條未讀的訊息。
忽然意識到,接下來的路,可能比征服沖繩更難。
征服沖繩,隻需要搞定十二個人。
而現在,他麵對的是一個係統。
一個關於血脈,關於傳承,關於無數女人期盼的係統。
他不知道該怎麼選。
但他知道,不管怎麼選,他都必須走下去。
因為這些人,這些孩子,都是他的責任。
夜深了。
美香已經回房睡了。
福田還坐在客廳裡,看著窗外的月光。
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
是櫻發來的訊息:福田大哥,晚安。我會等的。
緊接著,是雪奈的:我媽說,改天請你來家裏吃飯。她想當麵謝謝你。
然後是晴美的:福田先生,我知道我有點唐突,但我是認真的。
然後是麗子的:福田君,西園寺家需要一個繼承人。我希望是你給的。
福田看著這些訊息,一條一條。
忽然,他笑了。
笑著笑著,又嘆了口氣。
他想起奧間婆婆說過的那句話。
你不是征服者,你是傳承者。
那時候他以為,傳承的是文化,是歷史,是琉球的根。
現在他才明白,傳承的,還有別的。
還有血脈。
還有希望。
還有這些女人,用一生來期盼的——一個屬於她們的孩子。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