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還是沒說話。
他隻是看著田中,像在看一場無聊的表演。
這種平靜徹底激怒了田中。
“我殺了你!”
田中咆哮著撲了上來。
他其實沒有練過格鬥,動作全是破綻。但人在絕望時的爆發力很可怕——他像頭瘋牛一樣撞過來,雙手掐向福田的脖子。
“琉球”動了。
快得看不清。
田中甚至沒明白髮生了什麼,隻覺得手腕劇痛,膝蓋一軟,整個人天旋地轉。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臉朝下趴在地上,右臂被反擰到背後,關節被鎖死。
“琉球”單膝壓在他背上,動作精準得像機器。
從田中撲出去到被製服,整個過程不到0.5秒。
“呃啊——”田中疼得慘叫。
“琉球”稍稍加了點力。
慘叫聲戛然而止,變成痛苦的悶哼。
福田這才走過來,蹲下身,看著田中扭曲的臉。
“現在清醒了嗎?”
田中的左臉貼著冰冷的水泥地,右眼拚命向上翻,想看清福田的表情。但因為角度問題,隻能看到福田的下巴和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
“清……清醒了……”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很好。”
福田示意“琉球”鬆一點力道。
“琉球”稍微放開,但依然控製著關節。
福田從口袋裏掏出一份新的檔案,隻有兩頁紙。他把檔案放在田中眼前的地麵上,又拿出一支筆。
“這是破產清算的授權書。簽了它,公司按程式清算。作為交換——”
他頓了頓。
“我給你個人一百萬美金。現金,不追溯,不繳稅。你可以帶著這筆錢,去世界上任何一個你想去的地方,重新開始。”
田中愣住了。
他沒想到還有錢拿。
“一……一百萬?”
“對。”福田點頭,“這是我給你的體麵。也是給你二十年青春的補償。雖然在我看,你這二十年對沖繩做的壞事,遠不止值一百萬。”
田中看著那份檔案,眼淚忽然湧出來。
這次不是憤怒的眼淚,是崩潰的眼淚。
二十年的經營,幾十億的資產,最後換來的是一紙破產檔案和一百萬遣散費。而對方甚至把這稱為“體麵”。
多麼諷刺。
但他知道,這可能是最好的結果了。
如果不簽,福田完全可以讓他在監獄裏度過餘生——那些黑道往來記錄、稅務問題、甚至可能存在的更嚴重的證據,隨時可以毀掉他。
一百萬美金,至少還能活下去。
“筆……”田中沙啞地說。
“琉球”放開他一隻手,但依然控製著另一隻。
田中趴在地上,用顫抖的手握住筆,在檔案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歪歪扭扭,像小學生寫的。
簽完,筆掉在地上。
福田撿起檔案,檢查了一遍簽名,點點頭。
“琉球”這才完全放開他,退到福田身後。
田中慢慢爬起來,坐在地上,西裝褲沾滿了灰塵。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笑聲在空曠的倉庫裡回蕩,淒厲得像夜梟。
“二十年……就值一百萬……哈哈哈哈……”
福田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一週內,錢會打到你在開曼群島的賬戶。”他轉身準備離開,“給你一個月時間,處理完個人事務,離開日本。”
走了兩步,他停下,回頭。
“對了,還有最後一件事。”
田中抬起頭,滿臉淚痕。
“如果再讓我在亞洲任何地方見到你,”福田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冰錐,“你會消失。”
他頓了頓。
“這不是威脅,是告知。”
說完,他走向倉庫門口。
“琉球”跟在他身後,全程沒有再看田中一眼。
捲簾門緩緩升起。
夜風灌進來,吹散了倉庫裡沉悶的空氣。月光灑在地麵上,照亮了田中孤獨的身影。
門外,黑色的豐田世紀已經啟動。
福田坐進後座,“琉球”坐進駕駛座。車燈亮起,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車子調頭,緩緩駛離。
倉庫裡,田中依然坐在地上。
他看著車子遠去的尾燈,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摸出煙盒,發現裏麵已經空了。他把煙盒捏扁,狠狠扔出去。煙盒撞在牆上,彈回來,滾到角落的陰影裡。
他抱住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沒有聲音,隻有無聲的哭泣。
倉庫外,豐田世紀駛上沿海公路。
“琉球”透過後視鏡看了福田一眼。
“老闆,真的給他一百萬?”
“給。”福田看著窗外的海,“不是可憐他,是做給其他人看。讓所有人知道,跟我作對的人,最後還能拿到一百萬體麵離開。但如果再不知好歹……”
他沒說完。
“琉球”懂了,點點頭。
車裏的對講機響了起來。
“老闆,我是夜子。平良夏織女士來電,沖繩銀行的收購已經完成。西園寺麗子小姐問,明天上午十點能不能開董事會?”
“可以。”福田說,“通知所有人,明天下午兩點,在文化研究中心開會。沖繩的新階段,要開始了。”
“明白。”
對講機安靜了。
福田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閃過這幾個月的一幕幕——玉城葵在颱風夜裏的眼淚,島袋清子在月光庭院展示的文物,新城百合子在安全屋的脆弱,金城彌生在酒店套房的野心,宮城雅子在遊艇上的孤獨,平良夏織在別墅裡的渴望……
還有詹姆斯·田中此刻在倉庫裡的崩潰。
沖繩這盤棋,他下贏了。
但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挑戰,是如何讓這片土地和這裏的人,真正變得更好。
車駛過一處高地,那霸市的夜景盡收眼底。燈火璀璨,海岸線蜿蜒,遠處的首裡城在燈光中若隱若現。
福田睜開眼睛,看著這片即將被他改變的土地。
嘴角,微微上揚。
而此刻的七號倉庫裡,詹姆斯·田中終於站了起來。
他拍掉身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西裝——儘管已經皺得不成樣子。然後他彎腰,撿起那個黑色公文包。
裏麵還有一份檔案,是他原本準備在談判失敗時拿出來的——一份關於福田和美軍基地合作的所謂“機密檔案”,他打算用來做最後要挾。
但現在,沒必要了。
他走到倉庫角落,那裏有一個生鏽的鐵桶。他掏出打火機,點燃檔案,扔進桶裡。
火焰騰起,映亮了他蒼老的臉。
檔案燒成灰燼,最後一點火星熄滅時,田中轉身,走向倉庫門口。
月光下,他的背影佝僂得像老人。
他走到自己的車旁——一輛銀色賓士,曾經是他的驕傲。現在車身上已經落了一層灰。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沒有立刻發動。
而是掏出手機,翻看相簿。
裏麵有很多老照片——年輕時和父親在碼頭的合影,公司開業典禮上的剪綵,和沖繩政要的飯局,還有十年前,在一片未開發的海灘前,他意氣風發地指著遠方,說要在這裏建沖繩最好的度假村。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現在他明白了。
他從來都不是主人。
他隻是一個過客。一個來得太早,走得太晚,最後連體麵都要別人施捨的過客。
他刪掉了所有照片。
然後啟動車子,緩緩駛離。
後視鏡裡,七號倉庫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中。
就像他二十年的沖繩歲月,就這樣,倉促地,狼狽地,畫上了句號。
而前方等待他的,是未知的異國,和口袋裏的一百萬美金。
這是福田給他的體麵。
也是他唯一剩下的東西。
車駛上公路,匯入稀疏的車流。
沖繩的夜,依然溫柔。
隻是有些人的命運,已經永遠改變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