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士車駛入那霸市區,向著沖繩銀行總部大樓駛去。
麗子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幫福田?”
夏織沉默了一會兒。
“最開始,是因為他給了我尊重。”她輕聲說,“在平良家,我永遠是‘次女’,是‘副總裁’,是輔助兄長的人。沒有人真的在乎我的想法,我的能力。”
她轉過頭看向麗子。
“但福田不一樣。他會認真聽我分析市場,會採納我的建議,會在我做出成績時真誠地說‘幹得漂亮’。”她笑了笑,“聽起來很幼稚對吧?但對我來說,這很重要。”
“不幼稚。”麗子搖頭,“人都需要被看見。”
“還有就是……”夏織頓了頓,“我看過福田的文化復興計劃書,很詳細,很有誠意。他是真的想為沖繩做點事,而不隻是賺錢。這種人,在現在的商界太少了。”
車在紅燈前停下。
夏織看向窗外街角——那裏有幾個老人在表演琉球傳統音樂,麵前擺著募捐箱。行人匆匆而過,很少有人駐足。
“沖繩需要改變。”她說,“而福田,可能是那個能帶來改變的人。”
綠燈亮了。
車繼續向前駛去。
太平洋開發公司總部,社長辦公室。
詹姆斯·田中第三次砸了東西。
這次遭殃的是桌上的水晶煙灰缸,它在地上碎成幾十片,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毒丸計劃為什麼還沒啟動?!”田中對著電話咆哮,“法務部在幹什麼?!”
電話那頭的法務部長聲音發抖:“社長……啟動毒丸計劃需要董事會批準。而現在三位獨立董事都聯絡不上,其中兩位昨天提交了辭職信……”
“那就開臨時董事會!現在!馬上!”
“可是按照公司章程,臨時董事會需要提前三天通知——”
“去他媽的公司章程!”田中把手機狠狠摔在牆上。
手機螢幕碎裂,但居然還沒壞,聽筒裡傳來法務部長微弱的聲音:“社長?社長您還在嗎?”
田中喘著粗氣,走回辦公桌前,拿起座機。
“給我接美國總部,亞太區總裁辦公室。”
秘書戰戰兢兢地接轉。
電話響了七八聲,終於被接起來。是總裁助理的聲音。
“這裏是羅伯特·米勒辦公室。”
“我是詹姆斯·田中,沖繩太平洋開發社長。緊急事態,需要立刻和米勒先生通話。”
“抱歉,田中先生。米勒先生正在開會,預計要開到下午三點。”
“等不了那麼久!”田中幾乎在吼,“公司正在被惡意收購!股價已經暴漲25%了!我需要總部的資金支援!”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請稍等,我請示一下。”
等待音樂響起,是舒緩的爵士樂。田中握著聽筒,手心全是汗。
他能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一分鐘後,助理回來了。
“米勒先生說,關於沖繩公司的情況,總部已經瞭解。鑒於目前該公司麵臨的環保訴訟風險、信譽危機以及美軍合同丟失,總部風險評估委員會建議——暫不追加投資。”
田中的腦子嗡的一聲。
“暫……不追加?”
“是的。總部建議沖繩公司先自行解決當前危機,待情況明朗後再討論支援方案。”
“自行解決?!”田中聲音都變了調,“敵人在惡意收購!我需要資金護盤!需要——”
“抱歉,田中先生,這是總部的決定。”助理的聲音禮貌而冰冷,“另外,米勒先生讓我轉告您:如果沖繩公司的股價繼續異常波動,不排除總部會考慮減持部分股權,以降低投資風險。”
電話結束通話了。
忙音嘟嘟作響。
田中握著聽筒,獃獃地站著。
窗外的陽光很好,辦公室很豪華,一切都和昨天一樣。
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總部放棄他了。
不,不是放棄——是切割。在風險太高的時候,跨國資本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切割,像切掉一塊壞死的肉。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手在抖。
開啟電腦,調出股價走勢圖。
太平洋開發(9723.T):當前價2480日元,漲幅18.7%,成交量創歷史新高。
而買入席位的詳細資料剛剛更新——阪神集團關聯席位佔比67%,西園寺銀行關聯席位佔比22%,其餘散戶跟風。
“阪神……西園寺……”
田中喃喃自語。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東京的一個酒會上,有人半開玩笑地說:“在日本,得罪誰都別得罪關西財團和東京銀行家。他們要是聯手,天皇都能換一個。”
當時他嗤之以鼻。
美國資本,全球佈局,怕什麼日本本土勢力?
現在他知道了。
資本沒有國籍,但操盤資本的人有。而那些人,會記仇,會報復,會用自己的規則玩死你。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田中麻木地接起來。
“社長……”是財務部長的聲音,帶著哭腔,“三井信託剛剛發來正式通知,要求我們提前償還下個月到期的五十億日元貸款。理由是‘公司經營狀況發生重大變化,可能影響償債能力’……”
“還有呢?”
“住友銀行也打來電話,說我們抵押的港口資產估值需要重估……可能會要求追加抵押物……”
“供應商呢?”
“上午已經有七家主要供應商暫停發貨,要求現款結算。”財務部長快要哭出來了,“社長,公司賬戶上的現金……隻夠撐兩個星期了。”
田中閉上眼睛。
這就是資本市場的殘酷——當你順風順水時,銀行追著給你貸款,供應商給你最長賬期,所有人都是朋友。
而一旦你露出頹勢,他們就會像禿鷲一樣撲上來,爭先恐後地撕咬,生怕晚一步就分不到肉。
“社長?社長我們現在怎麼辦?”
田中沒有回答。
他結束通話電話,開啟抽屜,拿出一瓶威士忌。沒有倒進杯子,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燒灼著喉嚨,但燒不掉心裏的寒意。
窗外,那霸港的方向,他能看見福田新碼頭的塔吊在轉動。
而自己公司的舊碼頭,死氣沉沉。
手機震動起來。
是個陌生號碼。
田中盯著看了幾秒,還是接了。
“詹姆斯·田中先生?”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很禮貌,但透著一股冷意。
“你是誰?”
“西園寺麗子,西園寺銀行特別戰略部部長。”對方頓了頓,“我代表西園寺銀行,正式通知您:我們已獲得沖繩銀行31.5%的股權,成為最大股東。從明天起,沖繩銀行將終止與太平洋開發公司的所有信貸合作。”
田中的手猛地收緊。
“另外,”麗子繼續說,“據我所知,貴公司在下週五有一筆三十億日元的債券到期。考慮到貴公司目前的現金流狀況,我善意提醒——請提前做好還款準備。否則,市場可能會出現……不太好看的傳聞。”
電話結束通話了。
田中握著手機,看著螢幕上碎裂的玻璃紋路,像看著自己正在碎裂的人生。
他忽然大笑起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三天。
從記者會到今天,隻過了三天。
三天前,他還是沖繩最有勢力的外資企業社長,手握港口、地產、物流,連議員都要給他麵子。
三天後,股價暴跌邊緣,銀行斷貸,供應商斷供,總部切割,敵人兵臨城下。
這就是金融絞殺。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拳腳相加。隻有冰冷的數字,無情的合約,和資本碾壓時發出的、隻有當事人才聽得見的骨碎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遠處,福田文化研究中心工地的燈光已經亮起,在黃昏中像一座燈塔。
而他的公司,他的帝國,正在沉入黑暗。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短訊。
發件人是個加密號碼,內容隻有一行字:
“遊戲才剛開始。下次,別碰不該碰的人。”
田中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舉起手機,想把它扔出去。
但手舉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需要這個手機。
因為還會有更多的壞訊息,更多的催債電話,更多的切割通知。
他得聽著。
這是輸家必須承受的代價。
窗外,夜幕降臨。
沖繩的又一個夜晚開始了。
而太平洋開發公司的燈火,在今夜顯得格外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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