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螢幕再次切換。
這次出現的,是一份泛黃的法院檔案。
標題清晰可見:《沖繩縣訴太平洋開發公司環境汙染案》,日期是十一年前。
“這份檔案,來自沖繩地方法院的公開檔案。”福田說,“十一年前,太平洋開發公司在前任CEO——也就是詹姆斯·田中的父親——管理期間,在名護市進行地產開發時違規排放汙水,導致附近海域珊瑚大麵積死亡。”
他放大檔案中的幾張照片。
觸目驚心——成片的死珊瑚白化,漂浮的垃圾,被油汙困住的海龜。
“最終,法院判決太平洋開發公司賠償一點二億日元,專案永久停工。”福田看向台下,“而當時受到最大影響的,是島袋家族擁有的一片百年珊瑚海。那片海,是島袋家世代祭祀的海神之地。”
島袋清子這時接過了麥克風。
她的手在抖,但聲音很穩。
“那件事之後,家父一病不起,兩年後就去世了。臨終前他說,島袋家守護了三百年的海,毀在了他這一代。”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而太平洋開發公司,從來沒有真誠地道過歉。他們賠了錢,就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她睜開眼,眼裏有淚光,也有怒火。
“詹姆斯·田中接手公司後,曾經派人來找過我。他說可以‘合作開發’那片海域,搞旅遊專案。我說,那片海已經死了。他說——‘死了的海也是海,可以做成潛水點,看沉船看人造珊瑚,更賺錢’。”
台下響起一陣憤怒的低語。
“所以今天,”清子看向鏡頭,一字一句地說,“我站在這裏,不隻是為了支援福田先生,更是為了所有被太平洋開發公司傷害過的沖繩人。他們十年前毀了我們的海,現在又想毀了我們的人。”
掌聲突然響起。
先是角落裏的幾個本地記者,然後是更多人。掌聲越來越響,最後幾乎掀翻屋頂。
福田等掌聲稍歇,纔再次開口。
“以上,是關於詹姆斯·田中先生人品的部分證據。接下來——”
他看向艾米麗。
艾米麗點點頭,走到台前。
“我代表駐沖繩美軍基地軍民融合辦公室,在此宣佈兩項決定。”
她從資料夾裡取出正式檔案,對著鏡頭展開。
“第一,經覈查,太平洋開發公司旗下港口在環保標準、安全管理等多項指標上不符合美軍合作要求。自即日起,美軍基地取消與該公司所有物流、倉儲及配套服務合同。”
台下嘩然。
“第二,”艾米麗繼續念,“基地非核心資產商業化改造專案,經綜合評估,決定與福田集團旗下公司合作。首批合作涉及三處廢棄設施改造為‘軍事歷史文化體驗區’,預計創造二百個本地就業崗位。”
她收起檔案,看向台下。
“美軍基地在沖繩的使命之一,是促進本地經濟與文化發展。我們選擇合作夥伴的標準,不僅看商業能力,更看企業責任和道德信譽。我們認為,福田集團符合這些標準。”
這下連掌聲都沒有了——所有人都被這一連串的重磅訊息震得說不出話。
但還沒完。
側門又一次開啟。
這次走進來的是三位女性——宮城雅子、平良夏織、金城彌生。
她們並排走上台,在福田身後站定。三個女人,三種風格,但此刻臉上的表情一模一樣:憤怒,以及堅定。
金城彌生第一個接過麥克風。
這位酒店女王今天穿了一身火紅色的套裝,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我是金城彌生,金城酒店集團社長。”她的聲音又亮又脆,“關於那些照片,我隻說三點。第一,我和福田先生是商業合作夥伴,我們的酒店合併方案將創造沖繩旅遊業的新標杆。第二,我今年四十歲,單身,我和誰吃飯、和誰談生意、和誰交朋友,輪不到任何人指手畫腳。第三——”
她盯著台下的一排攝像機。
“詹姆斯·田中,你聽好了。你那些下三濫的手段,嚇不倒我,更嚇不倒沖繩真正的商業人。你以為所有女人都會被你脅迫?做夢!”
她把麥克風塞給宮城雅子。
宮城雅子比較內斂,但眼神同樣鋒利。
“我是宮城雅子,宮城航運社長。我與福田先生的合作,是基於對航線拓展和沖繩經濟發展的共同願景。那些惡意扭曲的照片和言論,不僅是對我個人名譽的侵害,更是對所有認真經營企業的女性的侮辱。”
她頓了頓。
“在此我宣佈,宮城航運將加入福田先生的物流體係,共同建設那霸綠色碼頭。同時,我已委託律師,對太平洋開發公司及相關媒體提起名譽損害訴訟。”
平良夏織最後一個開口。
這位銀行家女兒今天戴了一副金絲眼鏡,顯得格外冷靜。
“平良銀行經過嚴格風險評估,確認福田集團的沖繩專案具有可持續性和高社會價值。我們已批準第二輪五億日元貸款,並將繼續提供金融支援。”
她推了推眼鏡。
“至於那些關於‘用身體換貸款’的謠言——作為銀行副總裁,我覺得有必要普及一個常識:銀行貸款需要抵押品、需要財報、需要完整的商業計劃書。而不是,也永遠不會是,靠所謂‘私人關係’。”
三人說完,同時向前一步,與福田並肩站立。
台上此刻的陣容,堪稱沖繩政商界的半壁江山——文化界代表、世家家主、現任議員、美軍代表、航運巨頭、金融精英、酒店女王。
而他們全部站在福田身後。
福田重新走到台前中央。
他沉默了幾秒鐘,讓這個畫麵被所有鏡頭記錄下來。
然後他說:
“我的陳述到此結束。現在進入提問環節。”
台下靜了一瞬。
然後,所有記者同時舉手,手臂像森林一樣豎起。
第一個被點到的,是《琉球新報》的一位老記者。
“福田先生,您今天展示了大量關於田中先生的負麵證據。這是否意味著,您承認與他的商業競爭已經升級為人身攻擊?”
“不。”福田的回答很乾脆,“我沒有攻擊他。我隻是展示了事實。如果展示事實被稱為‘攻擊’,那麼說明這些事實本身,就是最具攻擊性的東西。”
第二個記者來自東京的通訊社。
“玉城葵女士,您既然長期受到騷擾,為什麼直到今天才公開?”
玉城葵接過麥克風,手還在抖。
“因為……我害怕。”她誠實地說,“田中先生在沖繩很有勢力。我怕公開之後,我的文化專案會全部被封殺,我怕那些跟著我學舞蹈的孩子沒有地方上課。我甚至怕……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她吸了吸鼻子。
“但福田先生告訴我,害怕不能解決問題。如果好人因為害怕而沉默,那麼壞人就會一直贏下去。所以今天,我站在這裏。”
第三個問題是給新城百合子的。
“新城議員,您作為公職人員,在這種敏感時刻公開支援福田先生,是否考慮到政治風險?”
百合子露出職業政客的微笑。
“我的職責是為沖繩爭取發展機遇。福田先生的文化復興計劃,預計將創造超過一千個就業崗位,帶動相關產業增長百分之三十。這是實實在在的政績,也是沖繩需要的未來。我支援的不是某個人,而是沖繩的未來。”
“那道德風險呢?”記者追問,“畢竟那些照片——”
“照片已經被證明是誤導性剪輯。”百合子收起笑容,“而相比之下,長期騷擾女性、破壞環境、利用勢力脅迫——這些纔是真正的道德問題。我認為沖繩人民有智慧分清孰是孰非。”
提問環節持續了整整四十分鐘。
每一個尖銳的問題,都被台上的人用事實和邏輯化解。到最後,連最初帶著挑刺心態來的記者,都不得不承認——今天這場記者會,福田完勝。
十點五十分,福田做了最後總結。
“今天展示的所有證據,包括郵件、錄音、法院檔案,都會在會後向媒體提供完整副本。相關法律程式已經啟動。”
他環視會場。
“我來沖繩,是為了做事。做文化保護,做經濟發展,做能讓這片土地和這裏的人變得更好的事。這幾個月,我們修復了遺址,培養了傳承人,創造了就業,規劃了未來。”
“如果有人想把這一切,簡化為幾張被裁剪的照片、幾句惡毒的謠言——那麼對不起,我不同意。沖繩人民,也不會同意。”
他微微鞠躬。
“感謝各位。記者會到此結束。”
說完,他轉身,與台上所有人一一握手。
玉城葵握住他的手時,眼淚終於掉下來。福田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低聲說了句什麼。葵用力點頭。
島袋清子則行了一個正式的禮,用琉球古語說了一句祝福。福田回禮。
艾米麗與他握手時,用英語低聲說:“幹得漂亮。基地那邊我會處理好。”
宮城、平良、金城三位女性依次與他擁抱——不是曖昧的擁抱,是戰友式的、堅實的擁抱。
最後是新城百合子。女議員握著他的手,在鏡頭拍不到的角度,輕聲說:“議會那邊,我會擺平。你放手去做。”
然後,福田在安保人員的護衛下,率先離開會場。
佐藤夜子跟在身後,直到走進專用電梯,門關上,她才長舒一口氣。
“老闆……我們贏了。”
福田靠在電梯壁上,這才露出一絲疲憊。
“還沒有。”他說,“輿論贏了,但商業戰爭還在繼續。田中不會這麼容易認輸。”
“但他已經身敗名裂了。那些證據——”
“證據隻能毀掉他的名聲,毀不掉他的公司。”福田揉了揉太陽穴,“接下來,纔是真正的硬仗。”
電梯到達地下停車場。
門開啟的瞬間,福田已經重新挺直腰背,臉上恢復平靜。
車駛出酒店時,他看到街對麵的咖啡廳櫥窗前,電視裏正在直播記者會的重播片段。幾個路人停下腳步,仰頭看著螢幕。
有人鼓掌。
車匯入車流,向文化研究中心駛去。
福田看著窗外掠過的沖繩街景——紅瓦屋頂,綠樹成蔭,遠處是碧藍的海。
他知道,今天這場仗打贏了。
但沖繩的棋局,還遠未到終盤。
而此刻,在城市另一端的太平洋開發公司頂樓辦公室,詹姆斯·田中正把電視遙控器狠狠砸向牆壁。
螢幕碎裂,但新聞主播的聲音還在繼續:
“……福田集團今日的全麵反擊,堪稱公關戰的教科書案例。業內人士分析,太平洋開發公司或將麵臨前所未有的信譽危機……”
田中抓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灌了一大口。
他的手機在瘋狂震動——董事會的未接來電已經有十幾個,合作夥伴的質問郵件塞滿了郵箱,銀行風控部門要求緊急會議。
但他一個都沒接。
他隻是盯著窗外,盯著那座正在被福田一步步掌控的城市。
眼裏是血絲,是憤怒,還有一絲……終於開始浮現的恐懼。
他知道,自己低估了這個對手。
低估得太多了。
而低估的代價,可能是一切。
他抓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響了很久,對方纔接起來。
“我需要幫助。”田中的聲音沙啞,“那個日本人……他比我們想像的難對付。”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笑聲。
“我早就告訴過你,詹姆斯。福田不是普通的商人。”
“那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那聲音頓了頓,“既然正麵打不過……那就從側麵打。從他最在乎的人那裏打。”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戰爭才剛剛開始。”
電話結束通話了。
田中握著手機,站在碎裂的電視機前,久久不動。
窗外,沖繩的天空依然湛藍。
但風暴,還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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