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想到會在這裏、以這種方式遇到她。
“您是……”金建希看著他，似乎在回憶。
“福田修，日本來的投資者。”福田微微欠身，“剛才失禮了，夫人。”
“福田先生。”金建希點點頭，她想起來了，剛才同桌有人提到過這個名字，“聽說您對韓國的創新產業很有見解。”
“不敢當，隻是些粗淺的看法。”
“粗淺？”金建希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玩味，“我剛纔可聽到，您給李次官提的那三個方向，一點都不粗淺。”
原來她聽到了。
福田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能讓夫人聽到，是我的榮幸。”
金建希打量著他。
眼神直接，毫不掩飾好奇。
“福田先生做投資，最看重什麼？”
這個問題很寬泛，但福田知道，她想要的不是標準答案。
“長期價值。”他回答，“不是明年能賺多少，而是五年、十年後，這家公司、這個產業會是什麼樣子。以及，在這個過程中，它能為社會創造什麼真正的價值。”
“社會責任和商業回報，不矛盾嗎？”
“在好的商業模式裡，它們是一體的。”福田說得很肯定，“比如投資教育科技，公司賺錢的同時，也讓更多孩子獲得了更好的學習機會。比如投資環保技術，利潤來自幫其他企業節省能源、減少汙染——這是雙贏。”
金建希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顯然對這個話題感興趣。
“您剛才提到文化科技，具體有什麼想法？”
福田想了想。
“韓國文化有很強的全球吸引力，但目前的變現方式還比較傳統——音樂、電視劇、偶像。下一代的機會，在於用技術創造更深度的體驗和參與感。”
他舉了個例子。
“比如，利用VR技術，讓全球粉絲‘參加’偶像的演唱會，甚至能選擇視角、互動。或者，把熱門劇集的場景做成沉浸式遊戲，讓使用者成為故事的一部分。再進一步，用區塊鏈技術，發行限量版的數字藏品，讓粉絲真正‘擁有’一部分自己喜歡的文化產品。”
他說得很具體，每個例子都有清晰的商業模式。
金建希聽得很認真。
她不僅是第一夫人，自己也有藝術策展的背景，對文化產業一直很關注。
福田說的這些，正好擊中她的興趣點。
“這些……需要很大的投資吧？”
“初期需要，但一旦模式跑通，回報也很可觀。”福田說，“關鍵是找到有技術能力、又懂文化的團隊。韓國有這樣的土壤。”
金建希點點頭。
她看著福田，眼神裡的審視淡了些，多了些欣賞。
“福田先生，您的想法很有意思。不像是普通的投資人，倒像是……戰略家。”
“您過獎了。”
“不過獎。”金建希從手包裡拿出一張名片，不是官方的，而是印著某個基金會名字的私人名片，“我最近也在研究‘影響力投資’這個課題。如果您方便，改天我想請您喝杯茶，再詳細聊聊。”
這個邀請，很私人，也很不尋常。
福田雙手接過名片。
“榮幸之至。時間地點，夫人您定。”
“好。我會讓秘書聯絡您。”
金建希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像一陣風，來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福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手指摩挲著那張名片。
基金會主席，金建希。
私人聯絡方式。
價值連城。
晚宴結束時，已經快十點了。
福田和李富真坐車離開青瓦台。
車子駛上主幹道，匯入首爾夜晚的車流。
“你和金夫人聊了？”李富真問，語氣平靜，但眼睛看著福田。
“嗯，聊了幾句文化投資。”
“她給你名片了？”
“給了。”
李富真沉默了一會兒。
“福田，金夫人她……很特別。”
“看得出來。”
“不，你不完全明白。”李富真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她在那個位置上，但有自己的野心和想法。她聰明，強勢，也很敏感。和她打交道，要非常、非常小心。”
福田知道李富真在擔心什麼。
“我會注意分寸。”
“分寸是一方麵。”李富真頓了頓，“另一方麵，這也是個機會。如果你能和她建立良好的關係，在韓國很多事情會容易得多。但記住，這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事半功倍；用不好，可能傷到自己。”
她說得很中肯。
福田點點頭。
“我明白。謝謝你的提醒。”
李富真靠回座椅，閉上眼睛。
“不過，我倒是沒想到，她會對你的投資理念感興趣。‘影響力投資’……這確實是她最近在推動的方向。”
“巧合吧。”
“也許。”李富真輕聲說，“但有時候，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福田沒接話。
他看著窗外流逝的燈火，心裏在思考。
金建希的主動接觸，是意外，還是某種必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是一個不容錯過的機會。
深入瞭解韓國頂層決策圈的機會。
車子在李富真的公寓樓下停下。
“要上去坐坐嗎？”她問。
“今晚不了。”福田搖頭，“明天一早還有會。”
“好。”李富真沒有勉強，她湊過來，輕輕吻了吻福田的臉頰，“那你自己小心。有事隨時打我電話。”
“嗯。”
福田目送李富真走進公寓大樓，然後讓司機開車回酒店。
回到套房，他脫下西裝，鬆開領帶。
走到酒櫃前，倒了小半杯威士忌。
然後拿出那張名片，在燈光下仔細看著。
紙張質感很好，印刷精緻，但沒有任何官方頭銜。
隻有一個名字，一個基金會名稱，一個私人號碼。
低調，但分量十足。
福田把名片收進保險櫃。
他知道，接下來要等。
等對方的主動聯絡。
三天後，聯絡來了。
不是電話，是一封加密郵件。
發件方是一個叫“未來文化基金會”的機構。
郵件很簡短，措辭禮貌。
「福田先生台鑒：承蒙日前賜教，受益良多。基金會擬就‘文化科技影響力投資’議題進行深入研討，誠邀閣下撥冗參與非正式交流。時間：本週五下午三時。地點：三清洞‘觀瀾齋’。靜候光臨。」
附件裡有一個加密的地址詳情和準入密碼。
福田看完郵件，點了刪除。
但內容已經記在腦子裏。
週五下午，三清洞，觀瀾齋。
私人文化空間，非正式交流。
一切安排，都透著謹慎和私密。
符合金建希的身份和作風。
福田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陽光下的首爾。
青瓦台的漣漪，已經開始擴散。
而他，正站在漣漪的中心。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有種預感，這場“非正式交流”，會改變很多東西。
他喝光杯中的酒，感受著那股暖流從喉嚨滑下。
然後，他開始準備。
準備迎接新的挑戰，新的機遇。
以及，新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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