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的秋天,來得又急又深。
街頭的銀杏葉一夜間全黃了,風一吹,嘩啦啦地落,鋪得滿地金黃。
但福田沒心思欣賞這景色。
他站在Signiel套房的書房裏,麵前的白板上畫滿了線條、箭頭和數字。
那是金氏電子的股權結構圖,以及他佈下的所有棋子。
北穹資本在市場繼續吸納散股的動作,已經持續了快四個月。
最開始每天隻買一點點,像螞蟻搬家。
後來慢慢加大力度,但始終控製在不會被監管部門盯上的閾值以下。
到今天為止,通過十幾個離岸賬戶,他們已經悄悄吃進了金氏電子8.7%的流通股。
這個數字,加上樸英敏那邊即將到手的10%,還有“影”小組正在談的債權轉化……
福田用紅筆在白板的角落寫下了一個數字:32.1%。
這是預估的總持股比例。
雖然還沒到絕對控股,但已經是單一最大股東了。
足夠在董事會裏掀起驚濤駭浪。
他放下筆,走到窗邊。
天色陰沉,像是要下雨。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影”小組發來的加密簡報。
「第三號債權人(韓亞銀行)已初步同意債務轉讓方案。折扣率28%,比預期低兩個百分點。對方要求匿名,不希望與金氏電子直接衝突。」
福田回復:「同意。簽保密協議,錢從盧森堡賬戶走。」
「第五號債權人(新韓銀行)態度強硬,要求折扣率不超過20%。」
「可以。但要求附帶條款:債務轉讓後,銀行需在三個月內暫停對金氏電子的所有追索行動。」
「明白。第七號債權人(中小企業銀行)已簽約。金額較小,但態度最配合。」
福田看著這些彙報,嘴角微微上揚。
收購債務,這招很妙。
花的錢比直接買股份少,但效果一樣——金氏電子欠的錢,現在變成欠他的了。
到時候在債權人會議上,他就有雙重身份:既是股東,又是債主。
說話的分量,自然不一樣。
而且通過離岸公司操作,表麵上看不出關聯。
金家那些人,估計到現在還以為隻是運氣不好,遇到幾個趁火打劫的禿鷲基金。
他們不會想到,所有這些“禿鷲”,背後都是同一個人在操控。
正想著,另一個手機響了。
是李富真。
福田接起來。
“富真。”
“你在忙嗎?”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依然溫柔。
“還好。你呢?”
“剛開完會。”李富真頓了頓,“你上次提的那幾家供應商,我已經讓人打過招呼了。他們同意暫時‘優化’對金氏電子的付款條件——把賬期從三十天縮短到十五天。”
這話說得委婉。
但福田聽懂了。
所謂“優化付款條件”,其實就是施壓。
那些供應商本來就被金氏電子拖著貨款,現在三星係的人一開口,他們自然更急著催款。
這對本就資金緊張的金氏電子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謝謝。”福田真心實意地說。
“別急著謝。”李富真笑了笑,“還有件事。公平交易委員會那邊,我父親的老部下現在在關鍵位置上。我已經打過預防針了,隻要你的收購程式合法合規,他們不會特別‘關照’。”
這更是重量級的幫助。
韓國的公平交易委員會,對外資收購的審查一向嚴格。
尤其是像金氏電子這種有技術背景的企業,很容易被扣上“核心技術外流”的帽子。
但有李富真這層關係,很多潛在的麻煩就能提前化解。
“你幫了我大忙。”福田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福田……”李富真的聲音低下來,“你確定要這麼做嗎?金氏電子那個爛攤子,接過來可能是個無底洞。”
她在擔心他。
福田能感覺到那份關心。
“我知道風險。但我看中的不隻是這家公司,還有它背後的東西。”他頓了頓,“而且,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我明白。”李富真輕輕嘆了口氣,“那你小心。如果需要我做什麼,隨時說。”
“好。”
結束通話電話,福田心裏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李富真是個聰明人。
她肯定猜到了他的佈局遠不止表麵上這麼簡單。
但她還是選擇幫他。
這份情誼,他記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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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金氏電子總部。
金妍熙正在主持一場緊急董事會。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
長條桌兩邊坐著七八個董事,大多是跟著金泰宇打江山的老臣子。
個個麵色不善。
“金社長,上週的供應商集體催款,到底怎麼回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董事率先發難,“以前再怎麼難,也沒見過這麼集中的催收!”
“是啊,財務部說,這個月的應付賬款比上個月突然多了40%!”另一個董事附和。
金妍熙坐在主位,脊背挺得筆直。
但桌子下的手,緊緊握著,指甲掐進掌心。
“各位,目前的困難是暫時的。”她的聲音保持平靜,“我已經在積極引入戰略投資者,一旦資金到位,所有問題都會緩解。”
“戰略投資者?說了多久了,人在哪兒呢?”一個胖胖的董事冷笑,“別又是空頭支票!”
金妍熙深吸一口氣。
她看向坐在角落的鄭容勝。
她的丈夫,公司的副社長,此刻正低著頭,玩著手裏的鋼筆,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就是這個男人,把公司拖入深淵。
現在卻像個局外人。
一股怒火衝上心頭,但金妍熙強行壓下去了。
“關於戰略投資者,我已經有了實質性進展。”她提高音量,“一家日本的投資基金,對公司的技術底蘊很感興趣,願意在適當的時候介入。”
“日本基金?”老董事皺眉,“靠譜嗎?會不會是想趁機撿便宜?”
“總比看著公司破產強!”金妍熙終於忍不住,語氣尖銳起來,“各位,我們現在還有選擇的餘地嗎?銀行在催,供應商在催,股價天天跌!再不引入外部資金,下個月工資都發不出來!”
這話說得重。
會議室裡一時鴉雀無聲。
董事們麵麵相覷,沒人敢接話。
因為金妍熙說的是事實。
“那……具體條件呢?”胖董事問,語氣軟了下來。
“初步意向是,對方以增資擴股的方式進入,不要求控股權,但要求在董事會擁有席位,並參與重大決策。”金妍熙說著早就和福田商量好的說辭,“具體條款,等對方完成盡職調查後再談。”
“盡職調查要多久?”
“一個月內。”
董事們交頭接耳起來。
金妍熙趁機觀察他們的反應。
大部分人明顯鬆了口氣——隻要有人願意接盤,他們的股份就不至於變成廢紙。
隻有少數幾個,眼神裡還有懷疑。
但這已經夠了。
她不需要所有人都支援,隻要大部分人不再激烈反對,福田的入場就有機會。
“既然如此,那就儘快推進吧。”老董事最終表態,“但金社長,這次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我明白。”
會議結束後,金妍熙沒有立刻離開。
她坐在椅子上,感覺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
鄭容勝走過來,在她對麵坐下。
“你真的找到投資人了?”他問,語氣裡沒有高興,隻有懷疑。
“不然呢?你有更好的辦法?”金妍熙冷冷看著他。
鄭容勝被噎了一下,臉色難看。
“……對方什麼背景?可靠嗎?”
“比你可靠。”金妍熙站起來,拿起資料夾,“至少人家不會把一個好好的專案搞爛,然後躲到國外去。”
這話像刀子一樣紮過去。
鄭容勝的臉瞬間漲紅。
“你——”
“我還有事,先走了。”
金妍熙頭也不回地走出會議室。
她不想再看到這個男人。
一秒都不想。
回到辦公室,她關上門,靠在門後,大口喘氣。
每次和鄭容勝對話,都像打了一場仗。
疲憊,憤怒,還有深深的無助。
她拿出手機,看著福田的號碼。
猶豫了幾秒,還是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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