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會議帶來的低氣壓,在角田宅邸瀰漫了整整兩天。
像是有一塊無形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連帶著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
傭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說話也壓低了聲音,生怕觸怒了明顯心情不佳的主人們。
四妹角田楓似乎也老實了不少,雖然偶爾還是會偷偷刷手機,但不再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地外放聲音或者大聲喧嘩。
三妹角田櫻變得更加沉默,常常抱著書本或膝上型電腦,眉頭緊鎖,不知道是在擔憂家族生意,還是在思考自己的前途。
五妹角田葵則像隻受驚的小兔子,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房間裏。
大姨子角田綾子依舊是那副慵懶模樣,但福田能感覺到,她那看戲的目光背後,也藏著一絲對家族前景的隱憂。
而風暴的中心,無疑是角田夫人和角田美香。
美香幾乎變成了一個工作機器,早出晚歸,即使在家,也大部分時間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或者書房,電話一個接一個,語氣時而冰冷強硬,時而帶著壓抑的焦躁。
她周身散發的寒氣比以往更甚,那是一種混合著巨大壓力、不甘和隱隱絕望的氣息。
福田通過【微表情分析】,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深處那越來越濃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角田夫人則像是瞬間蒼老了幾歲。
她雖然強打著精神處理日常事務,但眉宇間的愁緒如同化不開的濃墨,眼神時常放空,帶著對未來的茫然和擔憂。
公司是角田家的根基,也是她亡夫留下的心血,如果在她手裏衰敗,她無法原諒自己。
尤其是看到美香那副拚命卻又難見成效的樣子,她更是心疼又無力。
福田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如同一個最有耐心的觀眾,等待著劇情推向**。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嶽母內心的壓力和對現狀的無助感,已經積累到了臨界點。
她需要一個宣洩口,更需要一個……希望。
這天晚上,月色很好。
清冷的銀輝灑在庭院裏,將枯山水和白沙映照得如同覆上一層薄霜。
福田吃過晚飯後,沒有立刻回房,而是藉口消食,在連線著客廳的廊簷下站著,目光放空地看著庭院,彷彿也在為家族的事情煩憂。
實際上,他是在等待。
果然,沒過多久,身後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角田夫人穿著一身素色的居家和服,外麵披了件薄開衫,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倦容,走到了他身邊。
“福田君。”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疲憊。
福田適時地轉過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關切:“母親大人,您還沒休息?”
角田夫人搖了搖頭,目光也投向被月光籠罩的庭院,幽幽地嘆了口氣:“心裏裝著事,睡不著。”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側頭看向福田,眼神裏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著信任和尋求慰藉的光芒,“陪我……去院子裏走走吧。”
邀請來了。福田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微微躬身:“好的。”
兩人一前一後,踏著木屐,走下廊簷,踏上庭院中蜿蜒的碎石小徑。
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四周寂靜,隻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以及他們腳下碎石細微的摩擦聲。
清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著夜晚植物特有的清新氣息,卻驅不散角田夫人心頭的陰霾。
走了幾步,角田夫人便停了下來,沒有看福田,而是仰頭望著天邊那輪皎潔卻冰冷的月亮。
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脆弱和無助:“福田君,你說……角田家會不會就這樣……敗落下去了?”
她沒有看福田,彷彿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這清冷的月光傾訴積壓已久的恐懼。
“美香那孩子,太要強了……把所有壓力都扛在自己一個人身上。
我看著心疼,卻又幫不上什麼忙。
她那個性子……唉。”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充滿了對女兒的疼惜和無奈,“櫻還在上學,楓和葵更是不懂事……綾子她……唉。
這個家,有時候真的讓人覺得……很累,很孤獨。”
她終於說出了“孤獨”這個詞。
在這個月色如水的夜晚,在她認為最可靠、最貼心的“自己人”麵前,她卸下了所有身為家主的堅強偽裝,露出了內心最深處的柔軟和脆弱。
那是一個未亡人支撐家族多年的辛酸,是一個母親對兒女未來的擔憂,也是一個女人內心深處無法排解的寂寞。
月光照在她不再年輕卻依舊風韻猶存的側臉上,那眼角隱約的濕意和微微顫抖的嘴唇,讓她顯得如此柔弱,如此需要依靠。
福田靜靜地站在她身側,沒有立刻說話,隻是扮演著一個完美的傾聽者。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唯有傾聽和理解,才能最大程度地拉近心的距離。
等到角田夫人的情緒稍微平復一些,呼吸不再那麼急促
福田才用一種沉穩而充滿力量的語調,緩緩開口:“母親大人,請您不要過於擔憂。”
角田夫人轉過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似乎在尋找一絲渺茫的希望。
福田的目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和堅定,他看著她。
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擔當:“角田家不會就這麼倒下。
美香遇到的困難,或許……並非沒有解決的辦法。”
角田夫人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下,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下意識地向前一步。
靠近福田,聲音帶著急切和不敢相信:“你……你有辦法?福田君,你真的有辦法?”
福田沒有直接肯定,也沒有否定,他深知“希望”這種東西,在完全兌現前,保持一定的神秘感和期待感更為重要。
他微微頷首,目光沉穩:“我最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古河物產的行為有些反常,背後或許有我們不知道的原因。
而‘櫻花百貨’的動搖,也未必就完全沒有挽回的餘地,關鍵在於我們能否拿出讓他們無法拒絕的新價值。”
他頓了頓,觀察著嶽母眼中驟然亮起的光彩,繼續用充滿把握的語氣說道:“我心中……已經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
但是,母親大人,現在還不是時候。
美香姐的性格您也瞭解,她需要先自己嘗試,也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來接受不同的聲音和方案。”
他這話說得極其巧妙,既展現了自己的擔當和潛在能力,給了角田夫人巨大的希望。
又將暫時不出手的原因歸結於對美香性格的考慮和等待“時機”,顯得深思熟慮且顧全大局。
角田夫人聽著他條理清晰、充滿自信的分析,看著他月光下堅毅沉穩的側臉,心中那巨大的焦慮和無助,彷彿瞬間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和可以依賴的支柱!
他不僅有辦法,而且考慮得如此周全!
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感激湧上心頭,混雜著這些日子積累下來的信賴、欣賞和情感上的親近。
在這一刻,福田在她心中的形象,徹底超越了“女婿”的範疇,甚至超越了一般意義上的“家人”。
變成了一個可以託付重任、值得完全信賴的、強大的精神依靠和潛在盟友!
情緒激動之下,角田夫人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了雙手,緊緊地、用力地握住了福田的一隻手!
那溫軟而略帶冰涼的觸感傳來,帶著輕微的顫抖。
“福田君……!”她的聲音哽嚥了,眼中閃爍著激動和依賴的淚光。
“拜託了!如果真的……如果真的有什麼辦法,請你一定要幫幫美香,幫幫角田家!
我現在……能依靠的,似乎隻有你了!”
她握得很緊,彷彿要將自己全部的希望和重量,都寄托在這隻溫暖而有力的手上。
福田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力度和溫度,看著嶽母那完全卸下防備、寫滿了依賴和信任的淚眼,心中一片清明。
他知道,所有的情感鋪墊,所有的信任積累,在這一刻,已經徹底完成,並且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
獵物,已經主動走進了陷阱的最深處,甚至親手將牽引繩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反手輕輕回握了一下那隻冰冷的手,傳遞過去一絲溫暖和力量,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承諾:
“放心吧,母親大人。有我在。”
月色如水,庭院寂靜。
兩隻交握的手,在清冷的銀輝下,彷彿締結了某種無聲卻牢固的盟約。
福田知道,決定性的時刻,就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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