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井由美打來電話的時候,福田正在家裡陪孩子們搭積木。
“福田,高橋真希和鬆田美咲想見你。我幫你約了,這週三晚上,你先見高橋,週四見鬆田。可以嗎?”
福田說:“好。謝謝你,由美。”
三井由美在電話那頭笑了,說:“跟我客氣什麼。這兩個人在娛樂圈很有影響力,對你有用。”
掛了電話,福田繼續搭積木。兒子在旁邊喊“爸爸你這個搭錯了”,女兒安靜地把積木遞給他,母子三個坐在地毯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
週三晚上,福田準時到了高橋真希的家裡。
那是一棟位於白金台的高階公寓,安保很嚴,進大門要刷卡,上電梯也要刷卡。福田被管家帶進客廳的時候,高橋真希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他。
“福田先生,請坐。”她轉過身來。
福田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見到高橋真希。她在電視上看起來很大氣,很有氣場,但真人比電視上瘦很多,臉頰有點凹陷,眼睛很大,但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空洞。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深色的褲子,頭髮披著,冇有化妝,素顏的臉上能看出疲憊。眼角的細紋很明顯,嘴角的法令紋也不淺,但她底子很好,五官精緻,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絕色美人。
“高橋女士,幸會。”福田微微鞠躬。
高橋真希請他坐下,自己坐在對麵的沙發上。管家端來茶,然後退了出去。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鐘。高橋真希看著福田,福田也看著她。他用情感共鳴感受了一下她的情緒——很平靜,但平靜底下是一片荒蕪。像是沙漠,表麵什麼都冇有,底下也什麼都冇有。
“福田先生,三井由美跟我提過你。”高橋真希先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她說你很特彆。我見過很多特彆的人,但最後都不特彆。”
福田說:“那我可能也會讓你失望。”
高橋真希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說:“你倒是誠實。”
福田說:“不誠實的話,浪費你的時間,也浪費我的時間。”
高橋真希看著他,眼神裡多了一點東西,像是好奇,又像是意外。
“好吧,那我也不繞彎子。”她靠在沙發上,說,“我什麼都有。錢、房子、車、名氣、獎項,什麼都有。但我什麼都不想要。”
福田說:“那你想要什麼?”
高橋真希想了想,說:“不知道。所以才痛苦。”
她頓了頓,說:“每天拍完戲回家,一個人對著空房子,不知道活著為了什麼。吃飯是一個人,看電視是一個人,睡覺也是一個人。有時候我會把電視開著,不是為了看,是為了聽聲音。有聲音,就不那麼空了。”
福田說:“你多久冇有跟人好好說過話了?”
高橋真希看著他,說:“什麼意思?”
福田說:“不是采訪,不是應酬,不是客套。是真正的、掏心窩子的說話。”
高橋真希沉默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眼眶紅了。
“很久了。”她說,“久到記不清了。”
福田說:“你需要一個人陪你。”
高橋真希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冇有擦,就那麼讓眼淚流下來,說:“我知道。但我找不到。身邊的人,要麼是想利用我,要麼是想睡我,要麼是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冇有人隻是想陪著我。”
福田說:“那我陪你一會兒。”
高橋真希看著他,眼淚還在流,但嘴角在笑。
“你這個人,真的不一樣。”
兩個人聊了很久。高橋真希說了很多她從不跟人說的話——她怎麼從一個鄉下女孩變成電視劇女王,怎麼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二十年,怎麼被背叛、被利用、被拋棄。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講彆人的故事。
“我今年三十五歲,拍了三十多部電視劇,拿過三次最佳女主角。但我覺得自己什麼都冇做。每天就是背台詞、演戲、回家、睡覺。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福田說:“那你喜歡演戲嗎?”
高橋真希想了想,說:“喜歡。但喜歡久了,就變成習慣了。習慣了,就不知道是喜歡還是不喜歡了。”
福田說:“你累了。”
高橋真希點點頭,說:“很累。但不敢停。停下來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福田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有點冰。
“不用怕。”他說,“停下來,你還是你。”
高橋真希看著他,眼淚又掉下來了。這次她冇有說話,隻是把手握緊了一點。
那天晚上,福田冇有走。
高橋真希的臥室很大,但很冷清。床頭櫃上放著幾本劇本,旁邊是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冇有照片,冇有裝飾,什麼都冇有。
“我不喜歡放照片。”高橋真希說,“看著過去的自己,會覺得現在過得太差了。”
福田說:“你現在過得不好嗎?”
高橋真希說:“不好。但比以前好。以前更差。”
她坐在床邊,低著頭,說:“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不是高橋真希,如果我隻是一個普通人,會不會更開心。”
福田說:“不會。開心不開心,跟你是誰沒關係。跟你心裡有冇有人有關係。”
高橋真希抬起頭看著他,說:“你心裡有人嗎?”
福田說:“有。很多。”
高橋真希說:“那她們開心嗎?”
福田說:“開心。”
高橋真希說:“那你也能讓我開心嗎?”
福田說:“我能陪你。開心不開心,要看你自己。”
高橋真希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這是她今天晚上第一次真正的笑,不是禮貌的,不是應酬的,是真的在笑。
“你這個人,真的很會說話。”
那天晚上,兩個人在一起了。高橋真希很久冇有跟人親近過了,身體很緊張,每一寸麵板都在抗拒。福田冇有急,他的動作很慢很溫柔,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東西。
滋潤光環釋放的時候,高橋真希整個人都在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抱著福田,把臉埋在他胸口,哭了很久很久。
“好暖和。”她輕聲說,“好久冇有這麼暖和了。”
福田摟著她,說:“那就多待一會兒。”
高橋真希點點頭,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高橋真希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進來了。
她坐起來,看到福田站在窗前,背對著她。她揉了揉眼睛,走進洗手間。
然後她尖叫了一聲。
福田轉過身,走到洗手間門口。高橋真希站在鏡子前,手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的麵板白了,亮了,眼角的細紋淡了很多,臉頰好像也飽滿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至少五歲。她的眼睛裡有了光,不是以前那種空洞的光,是一種活生生的、有溫度的光。
“這是……怎麼回事?”她轉頭看著福田。
福田說:“你本來就好看。隻是以前冇人告訴你。”
高橋真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淚又掉下來了,但這次是笑著哭的。
“你這個人,真的很神奇。”
福田說:“不是神奇,是你值得。”
高橋真希轉過身,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口。
“謝謝你,福田。”
福田說:“不用謝。”
那天上午,高橋真希送福田到門口。她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但整個人都在發光。
“福田。”她說。
“嗯?”
“你下次什麼時候來?”
福田說:“很快。”
高橋真希笑了,說:“那我等你。對了,娛樂圈的事,我幫你。有什麼需要的,隨時跟我說。”
福田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