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福田準時到了住友家在銀座的私人會所。
這棟樓不掛招牌,外表就是一棟普通的灰色建築,跟銀座那些繁華的大樓挨在一起,一點都不起眼。但走進去就不一樣了。大堂裡鋪著深色的實木地板,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屏風,畫的是鬆樹和仙鶴,金箔打底,在燈光下微微發亮。前台接待員穿著黑色的製服,鞠躬的角度精確得像量過的。
一個穿和服的女將帶福田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是紙拉門,門楣上掛著小小的木牌,寫著茶室的名字。女將在一扇門前停下來,輕輕拉開門。
“住友女士,福田先生到了。”
福田走進去,住友真紀子已經坐在裡麵了。
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和服,腰帶是金色的,係得很精緻。頭髮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臉上化了淡妝,嘴唇是淡粉色的,整個人看起來端莊得體,像從浮世繪裡走出來的人物。
但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她的眼神裡有那種被壓抑了很久的寂寞,被優雅和得體包裹著,不仔細看看不出來。現在那種寂寞淡了很多,多了一種東西——不是滿足,是一種決意。像是想好了要做什麼,不再猶豫了。
“請坐。”她微微欠身,手指了指對麵的坐墊。
福田坐下來。住友真紀子開始點茶。她的動作很慢,很穩,每一個步驟都做得一絲不苟。熱水衝進茶碗,茶筅攪動抹茶,發出細細的沙沙聲。茶香在空氣中散開,帶著一點苦澀的味道。
她把點好的茶放在福田麵前,微微低頭。
“請用。”
福田端起茶碗,轉了兩圈,喝了一口。苦,但苦得不讓人難受。他放下茶碗,說:“好喝。”
住友真紀子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說:“你每次都這麼說。”
福田說:“因為每次都真的好喝。”
住友真紀子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今天找我什麼事?”她問。
福田說:“算力中心需要大量資金。住友家的金融資源,我想借用。”
住友真紀子冇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自己的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住友家的金融資源你可以用。”她說,“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福田說:“什麼條件?”
住友真紀子看著他,眼神變了。不再是溫柔,是一種很認真的、帶著決心的光。
“我要你幫我拿下住友家的控製權。”
福田冇說話,等著她繼續。
住友真紀子說:“我丈夫那邊的人,一直在排擠我。他們覺得我是外人,不配管住友家的錢。董事會裡有一半的人是他們的人,我提什麼方案都被否。”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福田能聽到底下的火氣。不是那種爆發出來的火氣,是那種燒了很久、悶在裡麵的火氣。
“我需要你的支援。”她說。
福田說:“怎麼支援?”
住友真紀子說:“你幫我引薦美國的對衝基金。我要收購股份。住友家的股權結構很分散,隻要拿到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加上我自己手裡的,就能進董事會。再拿到百分之二十五,就能控製決策。”
福田想了想,說:“可以。傑西卡那邊我幫你引薦。她對日本市場一直有興趣。”
住友真紀子的眼睛亮了一下,說:“傑西卡·威廉姆斯?”
福田說:“對。華爾街的女投資人,管理著一家對衝基金。她上次說想在日本找投資機會。”
住友真紀子說:“你跟她很熟?”
福田說:“很熟。”
住友真紀子看著他,嘴角翹起來,不是笑,是一種“我懂了”的表情。
“你這個人,跟誰都很熟。”
福田說:“工作需要。”
住友真紀子搖搖頭,冇再追問。
“好。那我的條件你答應了。你的條件呢?”她問。
福田說:“你要幫我引薦一個人——住友家投資的那家算力晶片初創公司的女創始人。”
住友真紀子想了想,說:“你說的是住友夏織?”
福田說:“對。”
住友真紀子說:“她是我的遠房侄女,很有才華。東京大學博士畢業,自己創業做算力晶片設計。公司不大,但技術很強。”
福田說:“我想跟她合作。”
住友真紀子看著他,說:“她這個人,性格很倔。不相信男人,不相信資本,不相信任何人。你見她,要做好被懟的準備。”
福田說:“我不怕被懟。”
住友真紀子笑了,說:“你這個人,什麼都不怕。”
她拿起手機,翻了一會兒,說:“我幫你約。但她願不願意見你,要看她自己。我不強迫她。”
福田說:“好。”
下午的事談完了。福田本來想走,住友真紀子說:“晚上留下來吃飯吧。我下廚。”
福田說:“好。”
兩個人從會所出來,開車去了住友真紀子的家。那棟和洋折衷的彆墅在目黑區,福田上次來過。院子裡楓樹的葉子紅了,落了一地,像鋪了一層紅色的地毯。
住友真紀子換了家居服,進了廚房。福田坐在客廳裡,聽到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和鍋鏟的聲音。他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
“需要幫忙嗎?”
住友真紀子頭也不回,說:“不用。你是客人,坐著等。”
福田說:“那我站著陪你聊聊天。”
住友真紀子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說:“好。”
她切菜的動作比上次利索了。洋蔥切得又快又勻,胡蘿蔔切成細絲,刀工明顯練過。灶台上燉著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味飄出來,是牛肉和味增的味道。
“你廚藝進步了。”福田說。
住友真紀子說:“練的。以前不想練,覺得做了也冇人吃。現在不一樣了,我想做給自己吃。”
福田說:“為了自己?”
住友真紀子說:“對。為了自己。”
她頓了頓,說:“你知道嗎,我最近想明白了一件事。”
福田說:“什麼事?”
住友真紀子說:“我以前做所有事,都是為了彆人。做飯為了丈夫,工作為了住友家,應酬為了麵子。冇有一件事是為自己做的。”
她放下菜刀,轉過身看著福田。
“現在我想為自己做點事。”
福田說:“比如?”
住友真紀子說:“比如拿下住友家的控製權。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是為了讓自己不再被人踩。”
她的眼神很堅定。不是那種衝動的、一時興起的堅定,是那種想了很久、反覆權衡過、最後決定了的堅定。
福田說:“我支援你。”
住友真紀子看著他,眼眶紅了,但冇哭。
“謝謝你。”她說。
晚飯做好了。住友真紀子做了牛肉燉蔬菜、味增湯、涼拌菠菜、豆腐沙拉,還有一鍋白米飯。菜不多,但每一樣都很用心。
“好吃。”福田說。
住友真紀子說:“真的?你不是在客氣?”
福田說:“真的。比上次好吃多了。”
住友真紀子笑了,說:“那就多吃點。”
兩個人吃著飯,聊了很多。住友真紀子說了她最近的打算——怎麼跟丈夫那邊的人周旋,怎麼爭取董事會裡的中立派,怎麼用福田引薦的對衝基金來收購股份。
“我不急。”她說,“我可以等。但我要讓他們知道,我不是好欺負的。”
福田說:“你從來都不是好欺負的。隻是以前你不想爭。”
住友真紀子低下頭,說:“對。以前我不想爭。覺得爭了也冇意思。反正贏了也是一個人,輸了也是一個人。”
她抬起頭,看著福田,說:“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我知道,贏了之後,有個人會替我高興。”
福田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吃完飯,兩個人坐在客廳裡喝茶。窗外天黑了,院子裡的燈亮著,楓葉在燈光下紅得發亮。
“福田。”住友真紀子突然說。
“嗯。”
“你知道嗎,我最近在考慮離婚。”
福田看著她。
住友真紀子說:“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想好了的事。
“我跟他之間,早就冇有感情了。以前不離婚,是因為覺得離了也冇區彆。反正一個人過,跟兩個人過差不多。”
她頓了頓,說:“現在我想明白了。區彆很大。離了,我是為自己活。不離,我是為他活。”
福田說:“你想好了?”
住友真紀子說:“想好了。但還冇跟他說。等控製權的事定了,我再提。”
福田說:“不管為什麼,隻要是你自己決定的,我都支援。”
住友真紀子看著他,眼淚掉下來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笑了,說:“你這個人,真的很會說話。”
那天晚上,福田冇有走。
兩個人上了樓。住友真紀子的臥室還是那樣,很大,很冷清。床的另一邊還是空的,枕頭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但這次,她冇有看那張空床。
她轉過身,麵對福田。
“今晚,我來。”她說。
福田看著她,點了點頭。
住友真紀子伸出手,解開福田襯衫的釦子。不是以前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的動作,是直接、確定的。一顆,兩顆,三顆。她的手指很穩,冇有發抖。
她把他推到床上,騎在他身上,俯下身吻他。
她的吻不是溫柔的。是帶著一種很久冇有釋放過的、被壓抑了很久的力度。她的嘴唇壓著他的嘴唇,舌頭探進去,帶著紅酒的味道和決心的味道。
福田冇有反抗。他讓她主導。
住友真紀子解開自己的衣服,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麵板白了,亮了,比上次年輕了不少。她不再是那個躲在殼裡的、怕被看見的女人。她把自己完全展露出來,不躲,不藏。
她引導福田進入。動作不是溫柔的,是帶著一種“我要”的力量。
“看著我的眼睛。”她說。
福田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裡麵有火焰,有決心,有一種“我不再是以前那個我了”的宣告。
她開始動。不是以前那種小心翼翼的、怕打擾到誰的動,是大的、用力的、帶著節奏的動。床墊發出吱吱的響聲,床頭板撞著牆,咚咚咚的。她冇有停下來,冇有說“輕一點”。她不在乎了。
她的呼吸越來越重,額頭上有汗。她的身體在顫抖,但她的眼睛一直看著福田。
“快到了。”她說,聲音在發抖。
福田說:“到了就說。”
她的身體弓起來,緊緊抓住福田的手臂,指甲陷進去。**來臨的時候,她仰起頭,發出一聲長長的、低沉的歎息。不是尖叫,不是哭泣,是一種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東西的聲音。
她冇有癱下來。她趴在福田身上,大口喘氣,但她的眼睛還睜著,看著福田。
“不一樣。”她說。
福田說:“哪裡不一樣?”
住友真紀子說:“以前跟你在一起,是你給我。這次,是我要。”
她頓了頓,說:“感覺不一樣。以前是被拯救,現在是……自己在救自己。”
福田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她的臉很燙,有汗,有淚。淚不是傷心的淚,是那種在**時不由自主流出來的。
“你在救自己。”福田說。
住友真紀子點點頭,把臉埋在他胸口。
“謝謝你讓我知道,我可以。”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沉。冇有做夢,冇有半夜醒來。她縮在福田懷裡,手抓著他的衣服,像抓著一個不會鬆手的錨。
第二天早上,福田醒來的時候,住友真紀子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穿上衣服下樓,看到她站在廚房裡,圍著圍裙,正在煎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她的頭髮在陽光下有了光澤,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很多。
她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笑了。
“早。飯馬上好。”
福田看著她,心裡想,這個女人,真的變了。
不是麵板變了——雖然確實變好了。是整個人散發出的氣場變了。不再是隱忍的、委屈的、習慣了一個人的。是堅定的、有方向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
“真紀子。”福田說。
“嗯?”
“你昨晚說的話,還算數?”
住友真紀子說:“什麼話?”
福田說:“離婚的事。”
住友真紀子煎蛋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翻麵。
“算數。”她說,“但不是現在。等我拿下控製權。到時候,我跟他談。不是求他,是通知他。”
福田說:“好。”
住友真紀子把煎蛋盛到盤子裡,端到餐桌上。兩個人坐下來吃早餐。
“福田。”她說。
“嗯。”
“謝謝你引薦傑西卡。住友家的控製權,拿下之後,住友家的金融資源你隨便用。”
福田說:“好。”
住友真紀子看著他,說:“你就不問我,拿下控製權之後,我有什麼打算?”
福田說:“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我不問。”
住友真紀子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笑了。
“你這個人,真的很讓人安心。”
吃完早餐,福田要走了。住友真紀子送他到門口,站在門廊下。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穿著家居服,頭髮披著,整個人看起來很放鬆。
“福田。”她說。
“嗯。”
“你幫我約傑西卡。越快越好。”
福田說:“好。我回去就聯絡她。”
住友真紀子點點頭,上前一步,抱了抱他。不是那種尋求安慰的擁抱,是那種“我們是戰友”的擁抱。
“走吧。”
福田上了車,從後視鏡裡看到她站在門口,衝他揮手。陽光照在她身上,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係統彈出了一條提示。
【與住友真紀子合作深化】
【住友真紀子狀態:從“隱忍\/被動\/習慣一個人”到“主動\/有決心\/為自己而戰”】
【住友真紀子提出:需要會長引薦美國對衝基金,用於收購住友家股份】
【住友真紀子主動提供:住友家金融資源、裝置融資渠道】
【住友真紀子引薦:住友夏織(算力晶片初創公司創始人),已安排近期見麵】
【係統評價:住友真紀子正在從“住友家的兒媳”向“住友家的掌控者”轉變。這不是會長的安排,是她自己的選擇。會長給了她勇氣,她自己走出了這一步。】
福田看了一眼,關掉了。
他靠在椅背上,想著住友真紀子昨晚的眼神。那種“我要”的眼神。
不是被動的接受,是主動的索取。
她變了。
他笑了笑,掏出手機,給傑西卡發了條訊息。
“傑西卡,有個日本的專案,你需要看看。住友家的股權收購。”
傑西卡秒回:“住友家?有意思。發資料給我。”
福田回覆:“好。”
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東京。
下一站,芙蓉百合子。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