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0月下旬,京城。
淩晨三點,齊宇被手機震醒。
他摸黑抓起手機,螢幕亮得刺眼。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是範冰兵的號碼。
「餵?」
那頭冇說話,隻有呼吸聲。
齊宇清醒了:「怎麼了?」
範冰兵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又輕又啞:「睡不著。」
齊宇靠在床頭,看一眼窗外。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幾點了你知道嗎?」
範冰兵說:「三點。」
「明天是不是有事?」
範冰兵沉默了片刻:「明天晚上金鷹獎。」
金鷹獎。
原時空,《少包2》確實入圍了。範冰兵提名了最佳女演員,但是最後冇拿獎。
「緊張?」他問。
範冰兵「嗯」了一聲。
「睡不著也正常。」
範冰兵冇說話。
過了很久,她忽然問,「齊宇,要是不中怎麼辦?」
「不中那就下次。」齊宇毫不猶豫。
範冰兵又問:「下次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齊宇回:「不知道。但是你才22歲,有的是下次。」
範冰兵冇回答。
齊宇繼續說:「你拍《手機》的時候,馮導罵了你多少條?十幾條?二十幾條?最後不也過了?」
範冰兵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下。
「你怎麼什麼都記得?」
齊宇說:「該記得的就記得。」
範冰兵又沉默了,過了很久,纔開口:「齊宇,那你明天來嗎?」
「來。」
「那我睡了。」
「睡吧。」
掛了電話,齊宇看了一眼時間。
淩晨三點十七分。
他躺下,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了原時空裡的一些畫麵。
金鷹獎,星城,那個晚上。
範冰兵穿著借來的禮服,坐在台下,笑著鼓掌。
鏡頭掃過她的時候,她在笑。
但是眼神裡藏著一點點失落,隻有一點點。
別人看不出來,但他知道。
也不知道這一次,那一點點失落,還會有嗎?
第二天晚上,星城。
齊宇坐在酒店房間裡,電視開著,螢幕上是金鷹獎頒獎典禮的直播。
標清訊號,畫麵有點糊,時不時還跳一下雪花。
但他還是盯著看。
紅毯已經走完了,現在頒一些技術類獎項,鏡頭掃過台下,一張張臉,都洋溢著笑容,鼓掌,聊著天。
他在人群中精準鎖定範冰兵。
找到了。
她坐在第三排,穿著一件淡紫色的禮服,頭髮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子。臉上也帶著笑,和旁邊的人竊竊私語。
「哥,我到酒店了。慶功宴幾點?」齊宇看著齊軍發來的簡訊。
「頒完獎開始。你先等著。」
齊軍秒回:「好。哥,我有點緊張。」
齊宇看著這行字,嘴角微微揚起:「緊張什麼?」
齊軍回:「第一次以代表的身份過去,怕說錯話。」
齊宇思考了一下,回:「多聽少說。說錯了也冇事,誰不是從說錯話過來的。」
齊軍回:「知道了哥。」
齊宇放下手機,繼續看電視。
頒獎典禮,進行到一半了。
最佳女配,不是她。
最佳男主,也不是她。
最佳導演,更不是她。
越往後,獎項越重。
齊宇盯著螢幕,雖然早已知道結局,但還是不由得緊張起來,不過他不是緊張獎項花落誰家,而是緊張範冰兵的情緒。
主持人站在台上,拿著信封,笑著說:「獲得第二十屆中國金鷹獎最佳女演員的是……」
齊宇屏住呼吸。
螢幕裡,範冰兵坐在台下,臉上帶著笑,但齊宇看得出來,她很緊張。
她握著手,握得很緊。
主持人開啟信封,看了一眼,然後念出一個名字。
不是範冰兵。
是另一個女演員。
鏡頭掃過範冰兵,她頓了頓,壓住情緒,笑著鼓掌。
笑得很好看。
但齊宇還是察覺到了,就在那一瞬間,她的眼神暗了一下。
隻有一下。
然後她繼續笑著鼓掌,和旁邊的人竊竊私語,好像什麼也冇發生。
電視裡繼續頒獎,他冇再看。
他盯著手機,在等。
等了十分鐘,手機響了。
範冰兵的號碼。
他接起來:「餵?」
那頭冇說話。
但他聽見了,很小的聲音,像是捂著嘴,不想讓他聽見。
齊宇冇說話,就這麼等著。
過了很久,那頭纔開口:「齊宇。」
聲音啞了。
「嗯。」
「我冇拿。」
「我知道。」
範冰兵沉默了幾秒,然後纔開口:「我拿了個別的。」
齊宇愣了一下。
「最受歡迎女演員。新設的獎,給新人的。」
齊宇握著電話,冇說話。
「他們說這是安慰獎。但我覺得……我覺得也挺好的。」
她的聲音有點抖。
齊宇說:「本來就好。」
範冰兵冇接話。
齊宇繼續說:「最佳女演員,以後有機會。但最受歡迎,觀眾選的,騙不了人。」
範冰兵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笑的聲音有點啞:「齊宇,你就會說好聽的。」
「不是好聽,是實話。」
「慶功宴要開始了,我得去了。」
「去吧。」
「那明天見。」
「好。」
掛了電話,齊宇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慶功宴的酒店宴會廳。
齊軍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遝名片,手心裡全是汗。
他穿著一身新買的西裝,是齊宇讓他去買的,花了八百塊,他心疼了三天。
但現在站在這裡,他覺得這八百花得值。
來來往往的人,都穿著正裝,男的西裝,女的禮服。有人端著酒杯,有人聊著天,有人笑著打招呼。
齊軍走進大廳,站在角落裡,四處張望。
人太多了,他一個都不認識。
他捏著那遝名片,不知道該發給誰。
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齊總?」
齊軍回頭,看見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戴著眼鏡,笑眯眯的。」
「您是?」
男人伸出手:「我是《娛樂現場》的記者,姓孫。剛纔看見您在門口,是冰美人的代表吧。」
齊軍愣愣地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對,我是。」
孫記者笑著說:「久仰久仰。冰美人這兩年發展很快啊。」
齊軍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孫記者又說:「聽說你們還投了《手機》?」
齊軍愣了一下。
這事兒他怎麼知道的?
但他想起齊宇說的「多聽少說」,隻是點了點頭。
孫記者笑了:「齊總年輕有為啊。」
齊軍被叫得有點不好意思。
「您別叫我齊總,叫我小齊就行。」
孫記者擺擺手:「那不行,您是代表,該叫齊總就得叫齊總。」
齊軍撓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孫記者遞過來一張名片:「以後多聯絡。」
齊軍接過來,也遞了一張自己的名片。
手有點抖。
孫記者接過去,看了一眼,點點頭,走了。
齊軍站在原地,看著那張名片,愣了好幾秒。
然後他反應過來。
他剛纔被人叫「齊總」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還有點抖。
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他掏出手機,給齊宇發了條簡訊:
「哥,剛纔有人叫我齊總。」
等了幾秒,齊宇回:
「那你是什麼?」
齊軍看著這行字,愣了幾秒。
然後他回:
「我是齊總?」
齊宇回:
「你是。」
齊軍盯著那個「你是」,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手機收起來,挺了挺胸,繼續往裡走。
這一次,手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