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庋虎
兩人往回走。
張生拎著那個裝著青蟹的桶,二狗拎著蟶子。
二狗光著上半身,曬得發黑的麵板上沾著沙子,走幾步就拍兩下,拍不掉就懶得管了。他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他哥手裡的桶,桶裡那幾隻青蟹偶爾動一下,他就嘿嘿樂一聲。
他們沒注意到,身後海灘上,那幾個趕海的人已經議論開了。
“哎,那不是張家二小子嗎?怎麼這就走了?”
一個四十來歲的婦女直起腰,手搭在額頭上往這邊看。她穿著長袖衫,袖子挽到胳膊肘,褲腿捲到膝蓋,腳上是一雙舊解放鞋,沾滿了泥。
旁邊一個老頭也直起腰,眯著眼睛看了半天:“還真是他。”
“我還以為這小子轉性了呢,”那婦女撇撇嘴,“就挖這麼一會兒就走了?我來了快兩個鐘頭了,他才挖了多大會兒?”
“切——”有人拖著長腔接話,是個三十來歲的瘦高個,蹲在水窪邊上,頭也不抬,“狗改不了吃屎。你指望他能幹正事?張家二小子要是能老老實實趕海,我名字倒著寫。”
“那桶裡拎的啥?”另一個年輕點的問。
“誰知道呢,”老頭搖搖頭,“挖那麼一會兒,能挖出個啥來?頂多幾個蛤蜊。”
“走了走了,別看了,跟咱沒關係。”
幾個人的目光追著那兩道背影,一直到他們拐過前麵的土坡,看不見了。
張生和二狗聽不見這些議論。
兩人一路沒怎麼說話。
張生是心裡有事。腦子裡亂糟糟的——那個突然冒出來的係統、那個綠色的箭頭、那三個結結實實磕在沙灘上的頭、還有桶裡那四隻現在還活著的青蟹。他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桶,那幾隻蟹綁得緊緊的,偶爾動一下螯,證明還活著。
二狗是光著膀子走路不太自在。海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時不時縮一下肩膀。路上碰見兩個騎自行車過去的,人家扭頭看他,他就假裝看天。碰見一個挑著擔子的老頭,人家盯著他看了好幾眼,他就往張生身後躲了躲。
走了半小時,眼前的景色變了。
沙灘沒了,腳下不再是軟塌塌的沙子,而是平整的水泥堤岸。再往前幾步,就是碼頭。
村碼頭。
那片海灘不適合船隻靠岸,船都停這邊。碼頭上停著幾艘小漁船,木頭船身,刷著藍色的漆,有的新有的舊,隨著海浪輕輕晃蕩。岸邊堆著幾堆漁網,有的疊得整整齊齊,有的胡亂扔在那兒。還有幾個塑料筐,筐裡空空蕩蕩,散發著一股腥味。
空氣裡的腥味比海灘那邊重多了,混著柴油味兒和海水的鹹味兒,是漁村碼頭特有的味道。
碼頭邊上搭著個簡易棚子,鐵皮頂,木頭柱子,四麵透風。棚子底下擺著幾張塑料凳,一張破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個茶盤,茶盤裡扣著幾個搪瓷缸子。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正坐在那兒抽煙。
王庋虎。
張生看見那張臉,腳步頓了一下。
這張臉他太熟悉了——不是這輩子,是上輩子。
上輩子王庋虎比他大二十多歲,走得比他早。張生記得清清楚楚,入殮的時候可是自己給抬進棺材的。
好像才過去沒幾天。
張生眨了眨眼,把那個畫麵從腦子裡趕出去,拎著桶走過去。
“庋虎哥。”
王庋虎正抽煙,翹著二郎腿,眯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聽見聲音抬起頭,一看是張生,眼皮跳了一下。
這小子怎麼跑我這兒來了?
他在碼頭收海貨收了十來年,張生是什麼人他清楚得很——村裡出了名的溜子,爬瓜遛狗的主兒,正經事一件不幹,還從來沒見他拎著海貨來過。每次見著,不是在村裡瞎晃悠,就是在別人家果樹底下轉悠。
王庋虎把煙叼在嘴裡,眯著眼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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