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往回走著。
灘塗上那些人還沒散,有的彎著腰繼續挖,有的直起腰歇口氣,有的拎著桶往別處走。
張海帶著兩個泥人走過來,遠遠的就被人看見了。
“哎喲,你們看那是誰?”
一個中年婦女直起腰,手搭在額頭上往這邊看。等看清了,她“噗”地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哈——那是張生和二狗?怎麼弄成這副德行?”
旁邊幾個人也抬起頭,一看就樂了。
“這是掉泥坑裡了?”
“挖個海貨挖成泥人,也是頭一回見。”
笑聲在灘塗上響起來,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可笑著笑著,有人注意到了別的東西。
三人手裡提著桶。
提著很費力,身子都往一邊歪。
那桶看著就沉。
“他們桶裡裝的啥?”
一個年輕人好奇地湊過去,往張生手裡的桶裡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後他整個人僵在那兒,眼睛瞪得老大,嘴張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土……土龍?”他聲音都飄了。
這一聲喊,半個灘塗都炸了。
原本低頭忙活的村民“呼啦”一下全抬起頭,目光像釘子似的紮在那三隻桶上。
“什麼?土龍?”
“哪兒呢哪兒呢?”
幾個人扔下手裡的東西就往這邊跑。
一個常年挖土龍的老漁民跑得最快,幾步就衝到張生麵前。他一把抓住桶沿,伸著脖子往桶裡一瞧,當場就僵在原地。
桶裡的土龍層層疊疊,大的快有小臂粗。青褐色的身子擠在一起,偶爾扭動一下,尾巴上那抹胭脂紅格外顯眼。
老漁民的鬍子都抖了。
“乖乖……”他喃喃地說,“這、這得多少條?”
他抬起頭,看著張生,眼神跟看什麼稀罕物似的。
“我挖了一輩子,都沒一次見過這麼多土龍!”
周圍的人全圍上來了,擠得裡三層外三層。有人踮著腳尖往裡看,有人扒著別人的肩膀往前湊。
“真是土龍!”
“這一條就值一兩百吧?”
“這得多少錢啊!”
吸氣和驚呼聲此起彼伏。
有人羨慕得眼睛發亮,嘴角咧到耳根。
“張生這娃是踩了大運了!這哪是趕海,這是撿錢啊!”
“三桶全滿……這得賣多少錢啊!”
也有人臉色複雜,酸溜溜的,眼神裡藏著藏不住的嫉妒。嘴一撇,低聲嘟囔:
“走了什麼狗屎運……不就瞎貓碰上死耗子。”
“以前咋沒見他這麼厲害?”
可羨慕歸羨慕,嫉妒歸嫉妒,誰也沒法不震驚。
土龍獨居、難挖、藏得深。普通人幾天能挖到一條就燒高香了。張生倒好——直接挖滿三桶!
這哪裡是趕海,這是把土龍窩給端了。
二狗被眾人看得胸脯挺得老高,下巴都快翹上天了。他臉上藏不住的得意,恨不得把桶舉起來讓所有人都看清。
張生倒是淡淡的。
他提著桶,沒炫耀,也沒張揚。
可越是這樣,周圍的目光越是複雜。
有艷羨,有驚嘆,有佩服,也有幾分暗暗的眼紅。
不知道是誰問了一句:“你們在哪挖的?”
張生隨口答:“那邊紅樹林。”
話剛出口,旁邊張海的眉頭就皺了一下。
他扭頭看了張生一眼,眼神裡帶著點不贊同。
但張生沒注意到。
周圍的人聽了,一陣騷動。
“紅樹林?”
“那邊還能挖到土龍?”
“走走走,趕緊去看看!”
幾個人轉身就往紅樹林方向跑,生怕去晚了沒貨了。
張生沒理他們,繼續往前走。
走出灘塗,張海快走幾步,跟他並排。
“小弟,”他壓低聲音,眉頭還皺著,“你不該說的。”
張生愣了一下,扭頭看他。
“哥,大海不是我們自己的。再說了,媽祖每天給我指引的方向都不是一個地方。”
他頓了頓。
“那邊的洞都讓我們挖了,再有也不會有幾個了。”
張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沒說出來。
他想了想,好像也是。
那片地方挖成這樣,再想有貨,得等下一茬了。
他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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