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接小念回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小念揹著書包跑在前麵,一頭撞開院門,看見院子裏站著個人,愣了一下,然後尖叫起來。
“舅舅!”
李援朝蹲下來,張開胳膊,小念一頭紮進他懷裏,撞得他往後一仰。
“哎喲,輕點輕點,你舅舅這把老骨頭經不起你折騰。”
小念摟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膀上,不肯撒手。
李援朝拍拍她的背,嘴裏說著“好了好了”,手卻沒鬆開。
李叔推門進來,看見李援朝,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展開,目光就落在了那身行頭上,牛仔服,大喇叭褲,白皮鞋,還有擱在旁邊石桌上那台還在咿咿呀呀唱著的錄音機。
他張了張嘴,把書包從小念身上拿下來,拎著進了屋,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
李援朝抱著小念站起來,沖李叔的背影喊:“叔,我回來了!”
“看見了。”李叔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來,悶悶的。
陶桃下班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她推開門,先看見院子裏那台錄音機,然後看見坐在堂屋裏那個穿著喇叭褲翹著二郎腿的男人。
她站在門口,看了他三秒,然後換了鞋,進屋放包,繫上圍裙,去廚房幫忙。
整個過程,一句話沒說,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但李援朝注意到,她進廚房之前,嘴角動了一下。
李梅和前進是一塊回來的。李梅走在前麵,一進院門就喊:
“回來了?”話音沒落,就看見了堂屋裏那個造型。
她愣了一秒,然後“噗”的笑出聲,趕緊捂住嘴。
前進跟在後頭,探著腦袋往裏看,看見李援朝那身行頭,嘴角抽了兩下,低下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援朝坐在堂屋裏,翹著二郎腿,白皮鞋在燈光下鋥亮。
他看著這幾個人的反應,心裏那個美啊。
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桌上擺著幾碟子菜,白菜燉豆腐、炒雞蛋、一碟鹹菜、一碗肉片湯。
李援朝夾了一筷子雞蛋,塞進嘴裏,嚼了兩口,眯起眼。
還是這個味兒。
李叔扒了兩口飯,終於忍不住了,放下筷子,看著李援朝那身行頭,嘴角抽了抽。
“援朝,海子裏開會,流行穿這身行頭?”
李援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喇叭褲,又看了看那件牛仔服,抬起頭,沖李叔擠了擠眼睛,“叔,是不是特範?”
李叔看著他,嘴角抽得更厲害了。
“嗬嗬,前幾年穿這樣,早被公安逮去教育了。”
李援朝嘿嘿笑,往李叔身邊湊了湊,“叔,明兒我們兩叔侄都這身打扮,我帶你去找個老伴。要年輕的,老的不要,那不成給她養老了,不劃算。”
李叔嫌棄的往旁邊挪了挪,嘴咧得能看見後槽牙,“你別折騰我,我還要臉。”
李援朝又看向前進,“前進……”
前進正低頭扒飯,聽見叫他,筷子一頓,頭也不抬的打斷他:“我是老師,不敢你那樣。”
李援朝撇撇嘴,又看向李梅。李梅正夾菜,感覺到他的目光,趕緊把臉扭到一邊,假裝沒看見。
李援朝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陶桃身上。
陶桃正給小念夾菜,感覺到他在看自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然後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我爹知道了,能打斷我腿。”
李援朝沉默了兩秒,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仰天長嘆。
“眾人不隨李援朝,時尚潮流如黑夜!”
李叔正喝湯,差點嗆出來。
李梅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前進低著頭,肩膀又開始抖。
小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見大家都在笑,也跟著咯咯笑起來。
陶桃沒笑,但嘴角翹了翹,夾了一塊豆腐放進李援朝碗裏。
“吃你的飯。”
李援朝低頭看看那塊豆腐,又看看陶桃,拿起筷子,夾起來塞進嘴裏。
吃完飯,李援朝揹著手出了門。
褲腳掃著地,白皮鞋在衚衕的青石板路上噠噠響,走到哪兒,哪兒的大爺大媽就扭頭看他。
他也不在乎,昂著頭,揹著手,跟個巡街的幹部似的。
褲腳一路掃到鬼市,他先往吳軍的吃食攤走去。
吳軍正在撈鍋裡的熱鹵,陳濤在旁邊切豬頭肉。
李援朝往攤前一站,把褲腿往前踢了踢,露出那雙白皮鞋,又挺了挺胸,讓那件牛仔服展開。
吳軍抬頭看了他一眼,低頭繼續撈鹵煮。陳濤也看了一眼,繼續切豬頭肉。
“怎麼樣?”李援朝問。
吳軍頭也不抬,“什麼怎麼樣?”
“我這身行頭。”
吳軍把漏勺往桌上一墩,“你誰啊?”
李援朝指著自己的褲腿,“你看這褲腳,掃地的,香江現在最流行的。”
吳軍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我看你是掃街的,趕緊走,別耽誤我做生意。”
陳濤補了一句,“跟個牽牛花成精似的。”
“he——tui”李援朝啐了一口,“明兒,你們別巴結我。”
吳軍像趕蒼蠅一樣擺手,“滾,別說認識我,我丟不起那人。”
李援朝低頭在地上搓了搓他那雙切爾西皮鞋,搓了兩下,又搓了兩下,又把鞋麵上的灰搓掉,然後抬起頭,“土老帽!”
揹著手溜溜達達走了。
走到劍人老闆的攤位前,他站住了。
劍人老闆正蹲在地上收拾東西,麵前擺著幾把刀劍和一堆爛甲片。
李援朝踢了踢他攤位上一角布的磚頭,“喂,有秦朝的刀槍劍戟沒有?”
劍人老闆頭也沒抬,隻看見一雙掃地的褲腿,和一個站在那兒扭來扭去的身影。
皺了皺眉,“傻子,回家去,別擱這兒瞎溜達。”
李援朝吼道:“賤人,別以為我今天沒帶保鏢就收拾不了你!”
劍人老闆愣了一下,伸長了脖子湊近瞅了瞅,從褲腿看到牛仔服,從牛仔服看到那張臉,然後“謔”了一聲:
“謔—原來是李公子啊!幸會幸會。”
李援朝吸了吸鼻子,“甭廢話,有沒有秦朝的刀槍劍戟?兵馬俑?”
劍人老闆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自從上次被中南海保鏢按地上後,他對李援朝的認識就深刻了不少。
不該瞎忽悠的,還是別瞎忽悠,忽悠拐了,他人會瘸的。
李援朝不耐煩的喊道:“嘿~別傻了吧唧的愣著了,是不是忽悠人的台詞沒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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