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人老闆嘿嘿笑,“豬頭老闆,你別生氣。
咱做生意講究誠信,我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你自己理解錯了,不能怪我啊。”
李援朝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行,你行。你給我等著。”
劍人老闆一臉諂媚,“好嘞,我天天在這兒等著您。下次有好東西還給您留著。”
李援朝一把抓起兜鍪,扭頭就走。
回到宵夜攤,三個老頭還在笑。
“三十塊錢買個教訓,不貴。”那老頭安慰道。
鄭老頭點頭,“這玩意兒留著,以後坑老外使。
老外就喜歡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
葉老頭拍了拍掉得渣,“對,你跟老外說這是成吉思汗的頭盔,他們肯定信。”
李援朝把兜鍪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下,“我他媽以前就是這麼坑老外的。
什麼祭祀神器,編得天花亂墜。
現在好了,全讓他們學會了,反過來坑我。”
那老頭拍拍他肩膀,“這叫天道好輪迴。”
李援朝拿起酒杯,一飲而盡,“行,上週的就上週的吧。
三十塊錢,回頭找個老外,說這是忽必烈打獵戴的,賣他三萬美金。”
吳軍在旁邊插嘴:“要是老外也懂這個呢?”
李援朝瞪他一眼,“那我也跟他說,我說的忽必烈是上個禮拜來咱們衚衕的那個忽必烈。”
幾個人哈哈大笑。
那老頭笑著笑著,突然說:“哎,你們衚衕那個忽必烈,是不是大冬天光著個膀子撞樹,說練的什麼神功?”
李援朝一愣,也笑了,“對,就是他。”
笑聲在夜色裡飄散開。李援朝抱著那個假兜鍪,看著上麵的黃鱔紋,越看越覺得滑稽。
“劍人老闆這手藝,也真夠可以的。”他嘀咕著,“黃鱔紋都整出來了,黃鱔沒有龍族血統都不知道,弄個泥鰍也好啊!”
鄭老頭搖頭晃腦,“都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葉老頭點頭,“從這個角度說,這玩意兒確實還是可以的,起碼還能看清花紋,好多青銅器出土了啐了。”
李援朝翻個白眼,“你們仨就別替他圓了。”
那老頭嘿嘿笑,“不是替他圓,是替你開解。三十塊錢,買一樂嗬,不虧。”
李援朝想了想,也笑了,“也是。三十塊錢,聽劍人老闆給我上了一課,以後長記性了。”
他拿起兜鍪,扣在自己腦袋上,大小還挺合適。
“怎麼樣?像不像周王?”
三個老頭上下打量他。
那老頭憋著笑,“像。”
“像啥?”
“像周扒皮。”
李援朝摘下兜鍪,作勢要砸他,那老頭趕緊躲開。
吳軍在旁邊喊:“援朝,別鬧了,過來扶著點陳濤。”
“我纔不扶,我嫌他埋汰,你看那口水都流成啥樣了!”
李援朝抱著兜鍪想著怎麼忽悠老外,突然想起什麼,抬頭問:
“哎,你們說,劍人老闆那個頭盔,真是上週做的?”
那老頭一愣,“你還不死心?”
“不是,我就是想,要是上週做的,那銅匠是誰?我去找他,讓他給我打一身盔甲,全套的。”
葉老頭看了看李援朝,“打盔甲幹嘛?你要打仗啊?”
李援朝一本正經,“不打仗,我弄個全套,威風。”
幾個人又笑起來。
夜更深了,鬼市的人漸漸少了。
李援朝喝完仨老頭帶來的酒,抱著那個假兜鍪,跨上摩托車,突突突的往家開。
路過煤渣衚衕時,他這回沒害怕,反而停下來,對著老鱉頭家的方向,把兜鍪戴在頭上,揮了揮手。
“老鱉頭,你看我這周王的兜鍪帥不帥?比你那個潲水桶強吧?”
夜風呼呼的,沒人應他。
李援朝嘿嘿笑了笑,擰著油門走了。
兜鍪在腦袋上晃晃悠悠的,像黃鱔的龍紋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嘀嘀……
李援朝見衚衕的路燈照射出前麵有人的影子,長長的按了一聲喇叭。
放慢車速到跟前一看,二傻子正拿著個大掃帚,在衚衕裡掃街。
一年不見,二傻子還是那個二傻子,穿著件藍布褂子,臉上掛著永恆的傻笑。
隻是手裏的掃帚比他人還高,掃一下,往前挪一步,認真得像個乾大事的。
李援朝停下車,坐在車上看了半天,扶了扶頭上的兜鍪。
二傻子掃著掃著,感覺到有人看他,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二傻子愣住了,手裏的掃帚也停了。
李援朝等著他叫“竹竿”。
可二傻子沒叫,就那麼直愣愣的看著他,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李援朝心裏“咯噔”一下,這傻子不會把他忘了吧?
他正準備開口,二傻子突然把掃帚往地上一扔,小跑著過來了。
跑到跟前,二傻子上下打量他,打量了好一會兒,然後從兜裡掏啊掏,掏出一根煙來,遞給他。
李援朝接過煙,笑了,“還認識我呢?”
二傻子使勁點頭,激動得嘴裏蹦出兩個字:“竹……竹……”
“竹竿!”李援朝替他喊出來。
二傻子嗬嗬嗬的笑起來,笑得很開心,口水差點流出來。
他趕緊從另一個兜裡掏出手絹,擦了擦,然後把手絹又塞回兜裡。
李援朝看著他這一套熟練的動作,鼻子忽然有點酸。
“二傻子,你這麼早就掃街了?”
二傻子點頭,指著地上的大掃帚,“我慢……早點掃,乾淨。”
“給你加工資了嗎?”
“街道……街道辦。”二傻子努力組織語言,“給……給錢。”
李援朝愣了愣,“不加錢?不加錢你糊弄糊弄得了。”
二傻子傻笑著,又從兜裡掏啊掏,這回掏出一顆水果糖,遞給李援朝。
“吃……給你。”
李援朝看著那一顆糖,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你又買糖給小孩吃了?”
二傻子使勁點頭。
李援朝把糖推回去,“我不要,我是大人了,不吃糖了。”
二傻子不幹,非要往他手裏塞。
兩個人推來推去,最後李援朝隻好接過來,又從自己兜裡掏出一顆巧克力,塞回二傻子手裏。
“咱倆交換,行不行?”
二傻子看著金光閃閃的巧克力,“我不玩彈珠,我娘說大人不能玩彈珠。”
李援朝剝開巧克力的防潮錫紙,“張嘴。”
二傻子對李援朝沒有戒心,聽話的張開了嘴。
李援朝一下把巧克力丟進二傻子的嘴裏,“香嗎?甜不甜?”
二傻子嗦了幾下,“嗯……香,糖精放多了,有點苦。”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