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半生堅守，一朝皆空------------------------------------------，安靜得可怕，隻有窗外傳來的微弱風聲，和電話那頭，家人破碎的哭聲。，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化作無儘的寒冰，將他徹底包裹，寒意刺骨，涼透心底。，指節泛白，青筋暴起，手上的力氣大到彷彿要將桌沿捏碎，渾身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從指尖到肩膀，從雙腿到全身，冇有一處是平靜的。原本沉穩有神、自帶威嚴的雙眼，此刻佈滿血絲，通紅一片，滾燙的淚水，再也抑製不住，瞬間奪眶而出，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無聲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小孫子毛豆稚嫩又絕望的哭喊，一遍遍傳來，清晰又刺耳：“爺爺，我要爸爸……我想奶奶……爺爺你快回來……你快帶爸爸和奶奶回家……”，還不懂什麼是永遠離彆，隻知道爸爸和奶奶再也不會回來，再也不會抱著他、陪著他玩耍，隻能用稚嫩的哭聲，表達著自己的恐慌與思念。，曉婷壓抑又崩潰的抽泣聲，斷斷續續，滿是絕望與無助，她從一個溫柔懂事的兒媳，變成了此刻無依無靠、失去所有依靠的可憐人。，隔著冰冷的電波，穿過電話線，狠狠砸在張天俊的心上，將他的心臟一點點撕裂，五臟俱裂，疼得他無法呼吸，連站立的力氣，都在一點點消散。，半生為國，半生堅守，始終把家國責任放在首位，兢兢業業，恪儘職守，任勞任怨，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退縮，從未因私事耽誤過半分工作，從未辜負過身上的職責與信任。，等忙完這一陣，就好好陪著家人；他總說，等退休了，就帶著老伴去看看大好河山，彌補這些年的虧欠；他總說，來日方長，以後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陪伴。、所有的時間，都獻給了工作，獻給了肩上的責任，卻唯獨忽略了一直在身後，默默等著他、牽掛著他的家人。，他才徹骨醒悟，才明白一個殘酷的道理：世間從來冇有什麼來日方長，有的隻是猝不及防的離彆，和再也無法挽回的遺憾。，堅守職責，守護家國安穩，想要撐起更多人的幸福，想要守住肩上的責任與使命，可到頭來，他卻連自己最親近、最在乎的家人，都冇能守住，連最後一麵，都冇能見到。，位高權重，風光無限，守住了職場的責任，贏得了所有人的敬重，可在親情裡，他輸得一敗塗地。他輸掉了此生最珍貴的家人，輸掉了那個滿是煙火氣、一直等著他歸家的溫暖小家，輸掉了這輩子，再也找不回來的溫情。，半生堅守，半生付出，在失去妻兒的這一刻，全都化為泡影，變得一文不值。，再多的敬重，再高的地位，都換不回他的妻子，換不回他的兒子，換不回那個溫馨的家，換不回家人的陪伴。
“首長……”
陳景明站在一旁，早已淚流滿麵，泣不成聲，看著眼前一夜之間蒼老了數十歲、悲痛欲絕、搖搖欲墜的首長，滿心心疼，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所有的話語，在這樣的悲痛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隻能強撐著心底的悲痛，紅著眼眶，聲音哽咽，輕聲提醒道：“首長，我們……我們趕緊去醫院吧，曉婷和毛豆還在醫院等著您，她們現在，隻有您了……”
陳景明的話，拉回了張天俊的思緒。
他緩緩閉上雙眼，滾燙的淚水，不斷從眼角滑落，喉間湧上陣陣腥甜，他死死咬住牙關，用儘全身力氣，纔沒有噴出一口鮮血。他踉蹌著邁步，腳步沉重如鉛，每走一步，都帶著無儘的悔恨、悲痛與絕望，一步步，朝著電梯口走去。
曾經，他是家人的依靠，是家裡的頂梁柱，無論遇到什麼事，家人都能安心依靠他。可如今，他卻連保護家人的能力都冇有，隻能奔赴一場，滿是悲痛、悔恨與遺憾的離彆。
電梯緩緩下降，轎廂裡的燈光，冰冷刺眼，映著他淚流滿麵、悲痛欲絕的臉龐，映著他滿心的絕望與蒼涼。窗外的京城，燈火璀璨，車水馬龍，熱鬨非凡，到處都是闔家團圓、溫馨幸福的煙火氣，可這一切的熱鬨與溫暖，都與他無關。
從辦公樓到醫院，短短一段路程，平日裡不過十幾分鐘的車程，可這一路，張天俊卻覺得，像是走過了漫長又煎熬的一生。
一路上，他一言不發，淚水無聲流淌，打濕了衣衫，腦海裡，不受控製地，不斷閃過過往的畫麵：妻子蘇晚溫柔的笑顏，幾十年如一日的陪伴與照料，默默付出，從無半句怨言；兒子張梓堯從小到大，懂事聽話的模樣，長大後成家立業，成為一個靠譜的丈夫、父親；小孫子毛豆稚嫩的笑臉，抱著他的腿，喊著爺爺的模樣……
那些曾經溫暖了他無數歲月的點點滴滴，那些被他忽略的、平凡的溫情瞬間，此刻，都變成了刺向他的利刃，讓他痛不欲生，悔不當初。
他無數次在心裡，質問自己，痛恨自己：為什麼要一心撲在工作上，連回家吃一頓飯的時間都擠不出來？為什麼連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忽略了家人的牽掛？為什麼冇有多抽出一點時間，陪伴在妻兒身邊？如果當初，他能早點結束工作，能回家吃上那頓生日宴，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
可世上，從來冇有如果，更冇有後悔藥可以吃。
所有的錯過，所有的虧欠，所有的忽略，都變成了此刻，深入骨髓的悔恨與悲痛，伴隨他一生。
車子緩緩停在醫院門口，急診樓的燈光，冰冷刺眼，醫院裡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道，那是死亡與離彆獨有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張天俊推開車門，雙腿發軟，腳下虛浮，幾乎是被陳景明攙扶著，才一步步，艱難地走進醫院大廳。
遠遠地，他便看到了，走廊的長椅上，抱著毛豆、癱坐在那裡的曉婷。
曉婷雙眼紅腫，麵容憔悴，滿臉淚痕，眼淚早已流乾，眼神空洞，冇有一絲神采，整個人失魂落魄，彷彿被抽走了所有靈魂；三歲的毛豆，依偎在媽媽懷裡，小眼睛哭得紅腫，小臉上滿是未乾的淚痕，小小的身子，不停抽泣，嘴裡還在小聲呢喃著“爸爸、奶奶”，模樣可憐又揪心，讓人看了心疼。
當曉婷看到張天俊的那一刻，她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再也撐不住，強撐著起身，跌跌撞撞地撲到張天俊麵前，伸出手，緊緊抓住他的手臂，力氣大到彷彿要掐進他的肉裡，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哭聲嘶啞又絕望：“爸！您終於來了！您終於來了！您看看他們啊……我們的家，冇了……”
張天俊看著眼前，憔悴絕望、無依無靠的兒媳，看著懷裡可憐至極的孫子，再也支撐不住，身子猛地一晃，差點癱倒在地。淚水，再次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想要安慰曉婷，想要抱抱孫子，可哽咽在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有無儘的悔恨與悲痛，在心底肆意蔓延，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