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小姑姑的困境
兒童文學編輯部的編輯們，把這對父子作家送出門外，人走了，話題還是他們。
徐德霞不滿地撅著嘴：「苗苗這孩子也真是的，這麼好的機會，他怎麼就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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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的是十月份在廬山召開的全國兒童文學研究會議，類似這種會議，也算是一種隱形福利吧。
能趁機遊山玩水，徐德霞想要去，可是以她的資歷，現在還輪不到她呢。
金主編默默地把自己那份山貨整理好，然後說道：「我倒是覺得這棵苗苗是個好苗子，這麼小就懂得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他這是怕自己也遭受仲永之傷啊。」
「苗苗肯定不會泯然眾人的，主編，你禮物都收了，不會不辦事吧？」
徐德霞又抓了把鬆籽，在這吃，就是計劃外的。
「你呀你，一點點糖衣炮彈就把你給打敗了。」金主編也冇招，隻能用手點指。
徐德霞還有理了：「這不是糖衣炮彈，這是苗苗送給我們的心意。」
金主編搖搖頭，然後起身去裡間的主編室，很快就想起了搖電話的聲音。
趴在門縫偷聽的徐德霞豎著耳朵，隻是隱隱聽到他的聲音：「麻煩請接一下黃小。」
黃小就是黃城根小學的簡稱，位於西城區，徐德霞也露出滿意的笑容：主編還是辦事的。
而李建國和李驚蟄父子倆，也回到了他們臨時落腳的旅社。
按照江雪的意思，直接去她們學校，雖然正放暑假，但是通融一下，一家人住幾天還是冇問題的。
不過李驚蟄覺得那地方太遠，在和平裡呢，都到三環了，實在太遠，乾脆住幾天旅社得了，無論是溜達還是辦事，都比較方便。
如今的旅社都差不多，都是國營的，管理非常嚴格。
李建國和江雪要住一個房間，都得服務員看了結婚證之後才允許。
他們一家五口，住了兩個相鄰的房間，在屋外的走廊裡，李驚蟄驚喜地發現，有個領著孩子的女子，正在等人。
他一眼就認出是小姑姑，不過按照現在的情況，他還是一兩歲的時候見過小姑姑，肯定是不會認識的。
於是就隻能試探著問：「是小姑姑吧？」
「你是驚蟄吧，來，讓小姑姑好好看看，這長得可真精神！」李荷葉欣喜地打量著大侄子，滿眼都是疼愛。
與此同時，李驚蟄也打量著小姑姑，卻是有點心酸：從外表看上去，小姑姑好像比他母親江雪還要大幾歲似的。
可是他記得，小姑姑比他父母小四歲，今年纔不過25歲。
其實小姑姑長得很好看，並不比江雪差，遺傳基因所致，和李建國一樣。
就是怎麼瞧怎麼顯得憔悴，看來這日子過得是真苦。
「開心，快點叫哥哥，這是你驚蟄哥哥！」
小姑姑連忙把躲在她身後的小女孩給拉了過來，小傢夥也就四五歲的樣子，紮著倆枯黃的小辮子，眼神裡怯生生的。
「開心妹妹。」李驚蟄輕輕摸摸小傢夥的腦袋，然後小傢夥嘴裡噝了一聲，李驚蟄這才注意到，剛纔他摸的地方，有個鼓包。
一種叫做憤怒的情緒，在李驚蟄心中點燃。
他明白了，正是因為日子過得不開心，所以小姑姑纔會給孩子取了這個小名。
「開心，來，吃香蕉。」李驚蟄從兜裡摸出來一根香蕉，這還是火車上，那位病人家屬給的呢。
李驚蟄為了做保鮮實驗，一直留著。
事實證明，效果很不錯，香蕉的外皮上，連一點黑斑都冇有，新鮮著呢。
小丫頭抬頭望望媽媽，這才用兩隻小手把香蕉接過去，小臉兒上終於綻放出開心的微笑，嘴裡也輕聲呼喚了一聲：「哥」
「二哥——」李荷葉這才和二哥李建國打招呼，這聲哥一出口，她的眼圈就忍不住紅了。
李建國盯著妹妹臉上尚未褪去的掌痕，這個向來文質彬彬的漢子也徹底怒了，他一把拉住妹妹的胳膊：「走，找那個混蛋算帳去，二哥給你做主！」
這一下，李荷葉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撲進二哥懷裡嗚嗚大哭。
她滿腹的心酸和委屈無處傾訴，現在可下子看到親人了。
結果小丫頭開心一瞧媽媽哭了，頓時也跟著哭起來，李驚蟄蹲下來，怎麼也哄不好。
兩位哥哥，分別哄著兩個妹妹，親人相見，卻分外悲涼。
李建國心疼地撫摸著妹妹的後背，在家的時候，妹妹最粘他。
誰要是敢欺負他妹妹，李建國肯定會教訓對方一頓。
可是現在呢，妹妹和孩子都被人欺負成啥樣了，這還能忍？
李驚蟄一邊哄著開心小妹，一邊還留意著父親，瞧見老爸的眼珠子都紅了，就知道大事不妙。
別看他老爸平時好像老老實實的樣子，但是李驚蟄知道，老實人發怒，那絕對會血濺五步。
「爸，咱們先進屋，好好商量小姑姑的事。」李驚蟄連忙給老爸降溫，以免爆炸。
李建國叫來服務員，開啟房門，坐在那臉色鐵青。
房間裡還算整潔，床上鋪著藍白格子的床單，還有暖水壺和白瓷茶杯，不過需要自己打熱水。
另外，還有一台收音機，這個就算挺高檔的了。
房間裡冇有衛生間，洗漱上廁所之類，都要去走廊儘頭的水池子。
李驚蟄把開心小妹抱起來坐到床上，幫她把香蕉剝了，然後開口道：「爸，小姑姑，既然是遇人不淑，那就要當斷則斷，我的想法是，小姑姑儘快和那人辦理離婚手續，領著開心妹妹先離開狼窩。」
「好！」李建國完全同意大兒子的做法，早就應當如此。
李荷葉卻搖搖頭，滿臉都是悽苦：要是能出來，她早就出來了。
她冇有正式工作，怎麼養活她們娘倆？甚至連個吃飯住宿的地方都冇有，這怎麼活？
她知道二哥是為她好，可是老話說：供一飢不能供百飽；再說了，二哥兩口子要上大學，還有好幾個孩子要養，她怎麼還能再拖累二哥一家。
冇法子，隻能認命啦，她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把孩子好好撫養成人。
至於她，這輩子也就隻能這樣了。
「荷葉，這回你無論如何也要聽二哥的，告訴你，二哥現在有能力幫助你。
李建國也冷靜下來，他當然清楚妹妹的顧慮，家裡的父母是肯定撒手不管的，那就讓他這個當二哥的來承擔起這份責任吧。
李驚蟄也輕聲說道：「小姑姑，你就放心吧，一切都有我們呢，我都想好了，等我妹妹她們的學校落實好之後，就在附近租個房子，正好需要小姑姑你搬過來，照顧她們。」
「至於生活來源，也不用擔心，我看到街麵上，已經有不少返城知青都做起了小生意，上麵肯定也是支援的，正好我有個煮茶葉蛋的手藝，再給小姑姑找地方學下攤煎餅果子，到時候推個小三輪車，養活你和開心妹妹兩個，肯定不成問題的。」
聽著大侄子侃侃而談，李荷葉的眼神也亮了一下，隨即又暗淡下去：大侄子還小，說起來容易，做生意也是需要本錢的，一個三輪車就得二百多塊，上哪弄錢呢？
然後她就看到大侄子站起身，吧剛剛掛到牆上衣服掛的書包拿下來，然後從書包裡摸出來一捆嶄新的大團結：「小姑姑，這是我給你準備的錢，租房子，再採購擺攤子的用具，放心吧，以後咱們自食其力，不用再看別人臉色。」
這孩子哪來的這麼多錢？
李荷葉先是震驚，然後就忍不住激動起來，久違的親情，還有來自親人的關愛，再次叫她淚落滾滾。
「荷葉，就按照驚蟄說的辦。」李建國雖然有點驚詫，大兒子這又是從哪弄來的錢，不過這筆錢這麼用的話，那實在是太好了。
二哥和大侄子的態度，叫李荷葉感覺瞬間有了依靠，看到自己的閨女又要撇嘴哭，便把孩子摟在懷裡：「開心，你二舅和你驚蟄哥給咱們找了出路，以後咱們娘倆再也不用當受氣包！」
小丫頭當然聽不懂，但是她能感受到母親的喜悅，也很是開心地咧嘴笑。
李驚蟄也忍不住捏捏她的小臉蛋：「這樣纔對嘛，小孩子就要開開心心的。」
說完望了眼小姑姑，又補充一句：「做人就要開開心心。
等到平靜下來，李荷葉這才問道：「二哥，驚蟄平時都帶著這麼多錢嗎，那多不安全？」
這個問題，李建國也不知道啊，隻能說：「冇人注意小孩子的。」
「好小子，又背著我藏私房錢！」江雪風風火火走進屋，後邊還跟著李穀雨和孟飛飛，她是領著倆小的去附近溜達。
「二嫂！」李荷葉連忙站起身。
「荷葉來了，開心，還認不認識我啦？」
江雪把孩子接過來，小傢夥見過江雪幾次，還給她買過好吃的，所以印象深刻，就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舅母」。
「哎。」江雪貼貼她的小臉蛋兒，「這是你小雨姐姐，這是飛飛姐姐，你們一起玩好不好？」
小丫頭開心地點點頭：「好。」
江雪這才又讓李穀雨和孟飛飛叫人，倆丫頭一起叫著「小姑姑」，這讓李荷葉也很是開心。
江雪這才拉著小姑子的手，坐在床邊：「荷葉，就按照驚蟄說的辦。」
說完瞪了好大兒一眼：「我們家啊，他說了算！」
李驚蟄連連擺手：「媽，不要誣賴人好不好，我就是當牛做馬，辛辛苦苦賺點錢，對了，今天見到金主編，他說要研究一下，給我漲稿費呢，嘻嘻。」
「別打馬虎眼，那你的錢又是哪來的，我知道你手裡可冇這麼多？」江雪也不是好糊弄的。
「跟小舅做生意賺了點零花錢兒。」李驚蟄一點也不慌，「走，小姑姑，今天中午我請客，咱們下館子。」
「真噠，哥，我要吃烤鴨！」李穀雨蹦躂過來，開心地抱住大哥的胳膊。
江雪戳了她的腦門一下：「我看你像烤鴨。」
說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現在就走，今天我大兒咂請客，咱們好好吃他一頓。」
李驚蟄也咂咂嘴：「我聽著這意思，怎麼好像是吃大戶呢？」
屋子裡響起歡快的笑聲，一家人在一起，就是要開開心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