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棒槌在行動
因為盛產野山參，所以此地號稱人參之鄉，不管是行內行外，自然也能認出，這是一株老山參。
人工種植的園參，一個個都胖乎乎跟胡蘿蔔似的，搭眼就能叫瞧出來。
「這是大貨啊，沒準都是超過八兩的寶參。」有人就開始裝明白，大聲議論。
剛才嘲諷大明白的那個長頭髮小年輕，這會兒也笑嘻嘻地湊過來：「大爺，你在國營這邊賣不上價兒，走走走，我給你介紹個地兒。」
咳，李師傅咳嗽一聲，予以警告，撬行都撬到世一堂來了，膽兒肥呢？
那個小年輕可不管這套，繼續跟賈大明白黏糊，擺明瞭是沒安好心。
大明白瞥了他一眼：「小子，你知道俺們放山的時候，都是跟野豬掐架，跟黑瞎子摔跤，跟大爪子掰手腕，你那點鬼心思，有多遠滾多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
還真別說，他身上猛然散發出一股駭人的氣勢，嚇得那小年輕吱溜一下沒了影兒。
然後，大明白這才把手裡的木頭盒子放在櫃檯上：「掌櫃的，上眼吧。」
李師傅哪敢怠慢，戴上老花鏡，仔細鑑別起這株野山參。
先看整體品相，再看蘆頭，每一條細長的根須，都從頭看到尾，這一看，愣是瞧了半拉多點兒。
大明白也不急，站在那還掏出小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
最後，李師傅在經過允許之後，湊近老山參，仔細嗅了一陣，然後又小心翼翼地過秤。
因為是生曬參，比鮮的時候，已經嚴重縮水，最後的稱重，將將超過八十克。
一般情況下，鮮貨是乾貨的三到五倍，也就是說，這株野山參，鮮品的時候，肯定超過八兩。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讚嘆：這種大貨，現如今三五年都不一定能出一個。
他們望向賈大明白的目光，再也沒有絲毫的鄙視，隻剩下濃濃的羨慕。
李師傅終於長舒一口氣，然後直起腰，這才發覺，腰桿跟要斷了似的。
他使勁捶了幾下腰眼兒，然後跟店裡的負責人商量一陣，這才將熾熱的目光投向賈大明白：「老哥，好貨啊，我們收了，給你定一等品，每克35元，不知意下如何？」
周圍響起一片咂嘴的聲音，都在心裡默默計算，好傢夥，一株參，將近三千塊，這下可發財嘍。
現如今的生活消費水平，三千元，大多數人，要賺十年，還得不吃不喝。
跟幾十年後相比，那也相當於大幾百萬了。
賈大明白也是心裡一慌，別看他剛才人五人六的，其實心裡也沒底兒。
在他想來，李驚蟄給他的，肯定是一株假貨。
跑人家藥材公司來兜售假山參，心裡不突突纔怪。
結果這位老師傅鑑定完，賈大明白也蒙了：這到底是真的涅，還是假滴？
三千塊啊，大明白差點被這個天文數字給咂暈過去，差點就要脫口而出：賣啦！
關鍵時刻，李驚蟄的叮囑在他腦子裡嗡嗡響，賈大明白這才強行壓下內心的衝動，心中默唸：這是坑小鬼子滴，不能坑自己人。
還真別說，如此一來，他腿也不抖了，心也不突突了，聰明的智商又佔領高地了。
隻見他晃了幾下大腦袋：「掌櫃的，這價低了啊，俺們十幾個人放山，人吃馬嚼的半拉多月，纔好不容易抬到這個大貨，不能叫弟兄們白忙活是吧？」
「大爺，這些都是明碼標價的，是國家規定。」一個年輕的店員插話進來。
大明白又拱拱手：「掌櫃的，抬抬手，賞口飯吃。」
李師傅也一臉糾結：「老哥哥，說句掏心窩的話，這事我們真說了不算。」
「要多少是多啊，三千塊錢，你就偷著樂去吧。」年輕的店員可一點也不客氣，就連周圍的吃瓜群眾，也都跟著點頭。
「小吳，買賣不成仁義在，說話客氣些。」李師傅望望那位年輕店員，暗暗搖頭，現在這些年輕人，把那些老規矩都丟嘍。
「掌櫃的，那對不住啦，俺再去別處轉轉，聽說慶大堂也是老字號。」賈大明白把盒子蓋好，就要走人。
小吳一撇嘴：「那邊跟我們這一樣，都歸藥材公司，你就是到首都大會堂，也是這個價兒。」
賈大明白狠狠瞪了對方一眼：「那俺不賣總行了吧，何必在這受你鳥氣！」
轉身正要揚長而去，就看到江濤伸手將他攔住：「同誌，等一等。」
「噶啥！」賈大明白假裝不認識他，把盒子緊緊抱在懷裡。
「這光天化日的，還能搶你的寶貝不成。」江濤也不客氣地回了一句，然後朝後邊一伸手，「你走大運啦，這位岡村先生，想要買你的野山參。」
岡村神態倨傲，隻是朝這邊微微點了點下巴。
賈大明白眨巴眨巴小眼珠：「岡村，小鬼子？」
「咳，現在雙方睦鄰友好，請注意你的用詞。」江濤嚴肅地提醒對方。
一邊瞧熱鬧的李驚蟄心裡直樂：小舅還是有幾分翻譯官風采的，要是胖點更好了，電影裡邊，不都是胖翻譯嘛。
賈大明白鼻子裡邊嗤了一聲：「你告訴小鬼子，俺這寶貝，就是拿去餵狗，也不會賣給他的！」
周圍看熱鬧的人本來都要散了，一瞧又續上了，而且這回更精彩，於是就有人叫好。
也有人說這個土包子傻，管他是誰呢，能多賣錢，為啥不賣。
那個岡村等了半天，也不知道這些人說啥，連忙向江濤詢問。
他看了這麼長時間的熱鬧，其實也是看中了這株野山參。
一開始，岡村心裡還有點狐疑，不過等到李師傅鑑定完，他也就放心了，有世一堂這種老字號背書，當然可以放心。
本來打算等這株野山參賣給世一堂之後，他直接再從官方渠道購買，結果那邊沒談攏，岡村正好趁機而入。
江濤隻能無奈地攤攤手，說人家不賣給他。
岡村一聽也惱了，嘴裡哇啦哇啦一陣，還指手畫腳的。
江濤就正常翻譯：「岡村先生說了，你這是歧視和侮辱，他要去投訴你，破壞兩國人民的友誼！」
「屁個友誼。」賈大明白使勁往地上啐了一口，「再瞎叫喚，看俺不廢了你I
「」
過了過了，再演就過火了。李驚蟄連忙給大明白打眼色，入戲可不能太深。
這也是他們事先商量好的，不能人家一搭茬，就上趕子賣了，那樣反倒容易叫人懷疑，最關鍵的是，不好抬價啊。
正好那位李師傅心腸好，過來拉住大明白，真怕他一衝動打了外賓，那就麻煩了。
賈大明白也趕緊就坡下驢，氣鼓鼓地朝江濤說道：「要買也行，一萬塊，少一個子兒，俺也不賣！」
「你你你，你這不是獅子大開口嘛。」江濤指著賈大明白，手指點了幾下。
「咋滴，買不起就別在這裝大瓣蒜。」賈大明白哪裡會客氣。
周圍的觀眾又有人開始叫好，這座城市，當年曾經深受其害，所以民間依然有著濃濃的反抗情緒。
岡村聽不懂，又向江濤詢問，江濤也不用添油加醋，就是正常翻譯，免得事後抖落不清。
混蛋，岡村心裡咒罵一句，然後輕蔑地瞥了賈大明白一眼：「告訴他，你們國家的貨幣，五千元，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邊有一個詞語，叫做冤大頭！」
五千塊，好傢夥，剛才還三千呢，現在直接就五千啦！
圍觀群眾先激動了，有些人哈喇子差點掉地上：這老山參要是我的該多好哇H
也有人勸賈大明白：「差不多就賣了吧，真到價啦。」
包括那位李師傅，都頻頻給賈大明白使眼色，叫他趕緊賣掉，既能多得錢，又省得惹上麻煩，畢竟外交無小事。
要是依著賈大明白，那肯定早就答應了，不過他用眼角餘光朝著李驚蟄一瞥，卻看到小傢夥微微搖了搖頭，大明白就隻能硬著頭皮說道：「要是換成俺們自己的同胞，不用五千，四千俺就賣了，不過賣給他，那俺不成賣國賊了嗎，說一萬就一萬，愛買不買。」
這話硬氣，圍觀群眾又有開始叫好的。
江濤又跟岡村嘀咕一陣，然後重新報了個價：六千。
同時也隱晦地朝大明白擠咕兩下眼睛，示意這已經是對方的心理價位。
賈大明白又瞥了眼李驚蟄，見他也點頭，於是這才假裝無奈地嘆了口氣：「要不是為了一起趕山的兄弟能多分點錢，俺高低不賣給你，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拿錢吧。」
剛纔有點緊張的氣氛立刻舒緩起來，看熱鬧的人，心中隻剩下羨慕：六千塊啊六千塊，這得咋花啊，天天下館子，都能吃好幾年！
岡村當然不會帶這麼多現金，於是叫賈大明白跟他們去賓館。
賈大明白做戲做全套，朝著李師傅拱拱手：「掌櫃的，青山不改，綠水長流，等下回俺們抬到大貨，還上你這來。」
李師傅客氣幾句，這才把一行人送出門。
等他迴轉到店裡，負責人也有點惋惜：多好的一棵大棒槌啊。
「這個也講究緣分的。」李師傅微微搖頭，他心裡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
不收也好，這棵棒槌，讓他總感覺有一絲怪異，說不出來緣由，或許就是幾十年積累出來的感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