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火車嗚嗚嗚
「哥，給我們染指甲。」
「哥，給我們抓蟈蟈。」
「哥——領我們去采野果子好不好，好不好嘛。」
或許是要跟大哥分開幾個月，兩個小丫頭顯得格外黏人，一天到晚，就跟母雞似的，嘴裡都是「哥哥哥」。
李驚蟄也是真寵著她們，有求必應。
在請求加入趕山隊伍被老鷂子拒絕之後，李驚蟄也想開了：不去就不去，等再大兩歲，跟彪哥照樣能闖蕩原始森林，現在還是好好陪陪家人吧。
不知不覺，時光就來到了八月中旬，村裡已經磨刀霍霍，準備割麥子；而李驚蟄一家，則收拾好行囊，準備向首都進發。
開學其實還有半個月，但是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去安置。
另外，李建國也要參加一個文學研討會，主題就是討論傷痕文學的，他這個傷痕文學領軍人物當然要出席。 藏書多，.隨時享,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看著炕上大包小包的行李，連李建國都有點愁得慌。
現在雖然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但是冬天的衣物也得帶上一些，包括被褥等等，好傢夥，足足打了三個大行李包。
另外還有一些山貨，乾蘑菇，野菜乾，木耳，猴頭，鬆籽等等，又裝了好幾個麵袋子。
彪子和趙老六牽著大角和大醬送行，趙老六一進屋，也被嚇了一跳：「你們這是要搬家啊！」
把行李都用梅花鹿馱著，頓時輕省了不少。
李建國推著自行車，後座上坐著李重陽，倆小腳還來回搖晃，被李穀雨給拍打兩下：「伸車輻條裡，把你的小腳指頭咬掉。」
陸陸續續的，不少村民都來送行，這時候的人還是非常淳樸的。
噔噔噔，小胖墩一溜小跑衝到李驚蟄跟前：「驚蟄哥啊，你不能扔下俺啊！」
然後抱著李驚蟄的大腿，坐在地上就開嚎。
他這一哭，引得其他娃子也都跟著抹眼淚，好好的天兒，都快被這幫娃子給哭陰了。
李驚蟄淡定地揮揮手：「等我回來，給你們從首都帶酥糖。」
這話好使，娃子們又全都樂了。
「哥，你可別忘了，替俺去看看天安門。」小胖墩又叮囑著。
你說這個有替的嘛，不過李驚蟄也表示理解，他小時候也是這樣，天安門就是心中的聖地。
李驚蟄拍拍他的腦瓜：「放心吧，到時候拍張照片，回來給你們看天安門。」
好不容易打發了娃子們，李建國夫婦又和送行的鄉親們道別，耽擱了好半天，這纔出村。
李穀雨和孟飛飛齊齊回望這個小山村，目光中滿是眷戀，這裡是她們最溫暖的家。
「走吧，放假就回來了，就怕你們習慣了大城市，不想再回這個山溝溝。」李驚蟄摸摸她倆的小腦瓜。
「纔不會呢。」倆丫頭異口同聲。
等走到大隊這邊的時候，碰到的人，也都跟李建國打招呼。
而李驚蟄也終於看到了等在路邊的賈大明白，然後忍不住撲哧笑出聲：「明白大爺，你這不熱啊？」
隻見賈大明白拾掇得利利索索，穿著一身中山裝，戴著個藍帽子，腦瓜子上的汗都嘩嘩往下淌口「這還是俺跟你大娘結婚時候的衣服涅。」賈大明白也要隨行，先明確了這一身衣服的重要性，表達了他對此行的重視。
李驚蟄過去跟他耳語一番，賈大明白這才恍然大悟，趕緊回家換了一身：
頭上戴著個耍圈兒的草帽，身上穿著帶窟窿眼子的跨欄背心，外邊披著個二大布衫子，袖子上打了好幾個補丁，顏色還都不一樣。
腳上蹬著一雙夾鞋片子，也沒穿襪子，褲腳高高挽起，露出半截小腿兒。
李驚蟄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明白大爺，這回挺精神。」
說完，就把身後一個扁扁的背簍，轉移到賈大明白肩膀上。
背簍不怎麼沉，裡麵裹著個麻袋，也不知道裝著啥東西。
趙老六實在看不下眼了：「大明白，你這樣進城，有點給咱們農民丟臉吧？」
賈大明白擺擺手：「你咋以貌取人涅，俺這肚子裡還是有乾貨滴。」
「對對對，可不有乾貨嘛。」趙老六索性也不搭理對方。
到了公社，等到大客車來了，趙老六就攀上車頂，彪子在下邊把行李都扔上去，最後用尼龍網罩住。
「都回吧，彪子，照顧好二爺和紅梅他們。」江雪還不放心地叮囑著。
嘿嘿，彪子憨憨地點著頭。
李建國心中也頗多感慨，插隊十年，如今終於要離開這裡，卻沒有激動，隻有萬分不捨。
最好的青春歲月都留在這裡，這片土地，已經在他的生命中，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
他攥緊拳頭，心裡默唸：我什麼我的眼裡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土地愛的深沉。
我是黑土，我還會回來的！
「上車上車，那個人你還走不走？」乘務員尖利的聲音，打斷了李建國的思緒。
現在各個行業的服務質量就這樣，李建國也不計較，上車之後，坐在江雪身邊，還抱起了李重陽，放在自己腿上。
顛簸到縣城，李重陽都睡著了。
這年代出門，對老人小孩是真的很不友好，路況差，條件差，耗時長。
等到晚上，他們也終於坐上了去往春城的綠皮火車。
「俺還是頭一回坐火車涅。」大明白興致勃勃，然後不知道引來誰回應一聲「山炮」。
他還想找那人說道說道，結果就被擠得腳下不穩，一個趔超，撲到李建國身上。
「明白大爺，把背簍摘下來，這是你的座位。」李驚蟄瞧著跟裝豆包似的車廂，也很無奈。
還好他有先見之明，買車票的時候，他和弟弟妹妹都沒有去享受半票的待遇，要不然的話，連個座兒都沒有，這一路上可有的罪遭了。
現在這樣多好，他們一家人，正好兩排坐，小娃子困了的話，甚至都能在後邊躺著睡一覺。
至於臥鋪，還是算了，暫時享受不到那種待遇，估計李建國和江雪畢業之後，才會有那個資格。
本來，江雪對大兒子的安排有點意見，畢竟每個人能省好幾塊錢呢，現在的車票，真心不便宜。
等上了車，她也就釋然了，孩子們少遭罪，比啥都強。
李穀雨她們倆，也都是第一次坐火車，好奇地四下張望，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新奇。
李重陽去年跟爸媽坐過一回，不過太小也不記事。
李驚蟄卻有點受不了車上的味道，好在這個年代的綠皮車，車窗都是可以開啟的，大夏天的，都開著通風呢。
伴著一聲長長的汽笛，火車終於緩緩啟動：「庫嚓嚓，庫嚓嚓，褲衩擦95
「汙汙汙」
車廂裡比菜市場還熱鬧，聊天找人的，小孩撒尿的，乘務員查票的。
還有人吃起晚餐，李驚蟄他們對麵座位上有倆人，從包裡掏出大餅子就啃上了；另一位則拿出卷好的乾豆腐，狠狠咬了一大口。
後世乘車時候，滿車廂的速食麵味兒，現在根本沒有，國內還沒生產這玩意呢。
還有沒人樂意吃的火腿腸，如今同樣是看不著影兒。
還好，等車的時候，李驚蟄張羅著全家人去飯店吃了頓晚飯，他花的錢，江雪和李建國兩位同誌，都捨不得下館子。
至於賈大明白，他兜裡現在就剩下介紹信了，帶的錢全都買車票，就這李驚蟄還給添了兩塊多呢。
不過李重陽這臭小子，看人家吃東西就刺撓，也嚷嚷著餓。
江雪可不慣著他，揚起巴掌就要往屁股上摑。
「老弟，給你這個。」李驚蟄從兜子裡摸出來一個紙袋子，裡麵裝的全是茶葉蛋。
李穀雨給弟弟剝了一個，小傢夥就光著腳丫，站在車座子上，吧唧著小嘴，得意揚揚地吃起來，然後，就把後邊的一個小娃子給饞得哇哇哭。
周圍的人也忍不住吸溜鼻子：這雞蛋咋這麼香？
對了，爛大街的茶葉蛋，現在也沒賣的呢。
李驚蟄走過去，給那個饞哭的小娃娃一枚茶葉蛋，這年頭，小娃娃出門真是遭罪。
而且李重陽現在已經開始展現皮猴子的一些特徵，你說你坐那消停吃唄，非得瞧著人家吃，還吧唧嘴，這不是故意饞人家嘛。
「小朋友，謝謝你，給你們吃糖。」領孩子的阿姨也挺客氣，給抓了一把水果糖。
等李驚蟄回到座位，又把茶葉蛋分給倆妹妹，也給大明白嘗了一個，搞得大明白又糊塗了：「這雞蛋咋弄滴？」
「祖傳手藝，獨家秘方。」李驚蟄想起大明白專治不孕不育的獨家秘方，就借用了一下。
大明白的心思沒放在這上邊，而是環視車廂，然後壓低聲音說道：「驚蟄啊，你說要是在這火車上賣你這個雞蛋，能咋樣涅？」
李驚蟄也不禁笑著點頭：沒白長這麼大的腦袋，挺有經濟頭腦的，不過鐵道部估計不會批準你這麼幹。
倒是可以守著站點，等火車停了，從車窗把茶葉蛋遞進去，但是得注意一點，收錢要快。
現如今，對這個管理也不嚴，剛才上車的時候，還有小年輕直接從車窗鑽進去的呢。
這茶葉蛋，李驚蟄也早有安排，他配製了不少茶蛋料，準備帶去首都，如果沒問題的話，小姑姑沒準就是第一個賣茶蛋的個體戶。
他們正聊著呢，忽然聽到車廂的廣播裡，傳出一個焦急的播報聲：「各位乘客請注意，各位乘客請注意，1號臥鋪車廂，有乘客突然暈倒，如果哪位乘客是大夫，請速速趕往一號臥鋪車廂！」
李驚蟄坐在最外邊，噌一下就站起來，江雪緊隨其後。
賈大明白愣了一下，也追了上去：「等等俺，俺也是醫生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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