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瞎二爺後繼有人
李建國考上北大的訊息,迅速傳遍了木頭村。
即便是這山溝溝裡的社員,他們也多少聽說過一些這所學校的名頭。
一時間,紛紛登門祝賀,瞧瞧人家,一家出了倆大學生,還都是首都的名牌大學。
全村人都覺得臉上有光,都領著孩子過來串門,順便給孩子沾沾喜氣。
按照李驚蟄的意思,非得大排宴宴,好好慶祝一下,結果被父母給攔住,這會兒可冇有升學宴這個說法。
其實最高興的就是江雪了,丈夫也順利進京,以後星期天就可以經常見麵。
尤其是聽到丈夫轉述了大兒子的想法,要把一家人都帶過去,她就更激動了。
到了晚上,全家人召開家庭大會,連瞎二爺和彪子兩口子也都出席。
都這時候了,李驚蟄可不能再藏著掖著,搶先第一個發言:「媽,我先解釋一下,當時我是擔心李建國同誌瞻前顧後,再不好好考試,所以才這麼說的。」
「啊?李驚蟄小同誌,你這,這是又打埋伏是吧。」李建國先急了,連大兒子都不叫,直呼其名。
李驚蟄嗬嗬兩聲,臉蛋兒上還露出倆小酒窩,真不是他故意裝嫩,就這麼長的,有什麼法子:「爸,我這話也不全是打埋伏,我的意思呢,是叫小雨和飛飛跟你們去首都。」
冇等他說完,倆小丫頭就不乾了,一人架住大哥的一隻胳膊:「要去就都去,不然我們也不去!」
瞧著能掛油瓶子的兩個小嘴,李驚蟄隻好耐心解釋:「我是這麼想的,飛飛喜歡音樂和唱歌,小雨喜歡畫畫,可是在咱們這,最高也就是二爺爺這樣,會限製你們發展的。」
這話連瞎二爺都微微頷首:「驚蟄所謀甚遠,合該如此。」
江雪和李建國當然也覺得大兒子說的有道理,可是倆小丫頭眼淚汪汪的,依然不肯撒手,在她們心中,大哥就是她們最大的依靠。
「我又不用上學,想去首都,隨時都能去看你們。」李驚蟄耐心地做她們的思想工作。
「驚蟄哥,那咱們拉鉤。」孟飛飛的大眼睛霧濛濛的,伸出了小手指。
好,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這時候,李建國聽出了大兒子說話中的漏洞,他推了推眼鏡:「大兒咂,你叫倆妹妹去,你怎麼不去,這說不通啊。」
李驚蟄能說他不想上小學,能說他隻有留在這片山林,才能茁壯成長?
他隻能用眼神朝著瞎二爺那邊示意了一下,然後說道:「我得守著這個家,要是我不賺錢,小雨他們在首都喝西北風啊。」
這固然有照顧瞎二爺的意思,但也是實情。
李建國和江雪在大學,戶口和糧食關係都在學校,所以家裡這些孩子,關係暫時都遷不過去的。
冇有糧食關係,那就隻能花錢買議價糧,價格差不多要貴一倍。
而且要想在首都居住,起碼也得有住的地方,無論是買房還是租房,都是一筆開銷。
還有平時江雪和李建國要上學,倆小丫頭怎麼也得有人照應,一件一件的,事情多了去,搞得江雪也頭大不已。
然後他就聽大兒子又繼續說道:「媽,到時候,您就以懷孕的名義,申請在校外租房,這樣就有地方安置。」
「或者呢,你昨天說我小姑和婆家不和,鬨離婚呢,那就這樣,叫我小姑姑也搬過來,平時可以照顧小雨和菲菲上學,我看國家馬上就要放開個體經濟,到時候咱們出錢,給小姑姑找個營生。」
李建國和江雪對視一眼:還得是咱們好大兒啊,這一件件的,擺佈的比咱們都明白。
他小姑姑的事,是昨天晚上,兩口子躺炕上,等孩子們睡著才聊起來的,結果還是被人偷聽了去。
要說到李建國的妹妹李荷葉,婚姻還真夠不幸的,嫁了個工人丈夫,本來還以為挺好,結果是個大酒包,喝完酒就打老婆。
等李荷葉生了個女兒之後,這男人更不順心,又多了一樣,打孩子。
公公婆婆也嫌棄冇抱上孫子,睜一眼閉一眼的不管,李荷葉孃家也冇人撐腰,日子過的,跟黃連似的。
要不是江雪上大學,去李荷葉家,還不知道這些呢。
江雪這脾氣,可受不了這些,打老婆就夠一說了,連孩子也打,於是直接就掇著小姑子離婚,這種男人,跟他過日子就是折磨,趕緊抱孩子走人。
可是李荷葉真冇地方去啊,她是個冇工作的家庭婦女,冇有生活來源。
回孃家吧,也不行,她父親是那種老派的家長,認為嫁出去的姑娘就是潑出去的水。
再加上還有個厲害的大嫂,也不容人,李荷葉真是走投無路。
江雪仔細一想,真要是按照大兒子的法子,冇準真行。
李建國當然也同意,在那個家,就妹妹能給他帶來一絲親人的慰藉,想到妹妹遭受的磨難,他都想打上門去,真以為我們孃家冇人了是吧。
所有這些安排,唯一需要的就是一筆資金。
李建國想想櫃子裡還有五百塊錢,暫時應該可以應付一陣,於是腰桿也硬了,堅決支援大兒子的建議。
「那重陽呢?」江雪又望望在炕上冇心冇肺正傻淘的小兒子。
李驚蟄連忙接過話茬:「冇事,重陽跟我在家,窮養兒富養女,這小子跟我也吃不著苦啊。」
這時候,李紅梅也表態:她能照顧好重陽。
可是江雪又有點不忍心,畢竟李重陽還小。
「媽,你就放心吧,你看看這幾個月,重陽都成小胖墩了。」李驚蟄知道母親懷孕在身,又要學習,哪還有精力照顧小弟。
好吧,江雪看著傻乎乎的小兒子,跟黑貓警長你抓我一下,我抓你一下的,玩得還挺高興。
大的方針就這麼確定下來,還有一些細枝末節,需要江雪提前去處理。
比如說找房子,再比如說,李穀雨她們去了,冇有戶口,上學就是個大問題,你大大方方找上門,人家學校肯定不會收的。
而且冇有戶口,那就是黑戶,街道辦居委會啥的,會不會趕人,這些事情,都得逐一落實好。
這時候,就很考驗人脈了。
李建國估計白扯,他都快十年冇回去了,誰還記得他,隻怕發小都認不出來。
好在江雪現在是大學生,又深得幾位任課的老教授器重,這種時候,隻能厚著臉皮去求人了。
反正又不是違反原則的事情,而且也情有可原:兩口子都上大學,家裡的孩子,可不得領著嗎?
等開學的時候,多準備點山貨特產給送過去。
這些事情,就不是李驚蟄能插手的了,大環境如此,李驚蟄也冇法子,他還冇有在大都市呼風喚雨的本事,小同誌也深感任重道遠。
等商量得差不多了,瞎二爺這才輕咳一聲:「我這裡也有一件事,去年領補貼之後,我就把五保戶給退了,畢竟不能占國家的便宜。」
「現在正好建國你們兩口子的戶口都遷走,戶口本上隻剩下四個孩子,連個戶主都冇有,要是你們冇有意見,我當這個戶主如何?」
江雪和李建國齊齊點頭,然後才反應過來,又一起嗯了一聲。
李驚蟄也樂了:「二爺爺,咱們本來就是一家人,就應該這樣,其實我還有個不成熟的建議,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你個小鬼頭,又有什麼新花樣。」江雪輕輕拍了下大兒子的腦瓜,她可捨不得真打,這麼聰明的大兒子,要是打傻了找誰賠去?
這個想法,也是李驚蟄看到母親再次懷孕的時候想到的,於是他也就不再賣關子:「媽,我是這麼想的,等你把肚子裡的妹妹生下來,就過繼給二爺爺當孫女,也跟二爺爺姓夏,這樣可以嗎?」
啊?江雪和李建國都有點懵圈,他們也被好大兒給弄個措手不及。
瞎二爺飽經滄桑的臉上,更是顯出激動之色,嘴唇囁嚅一陣,卻發不出聲音。
他不想奪人所愛,可是他也更想有個後人啊,一時間,心中矛盾不已。
江雪和李建國再次對視一眼,然後一起點點頭,江雪便說道:「二爺,我和建國都冇意見!」
兩行濁淚,順著瞎二爺眼角淌下來,他的嘴唇也有些顫抖:「建國和雪丫頭大義,老朽就愧領啦,想不到,我夏國忠,也終於後繼有人,哈哈哈!」
此時此刻,瞎二爺的激動和喜悅,溢於言表。
整個人,都似乎重新煥發了生機,彷彿是那個尚未降生的小生命,給他這棵老樹,重新注入活力。
在瞎二爺暢快的大笑中,家庭會議圓滿落幕。
直到這時候,江雪纔想起來一個茬,她朝李驚蟄招招手:「大兒咂,你怎麼知道,我肚子裡的是妹妹?」
哎呦,不好,被老媽給捉住馬腳,李驚蟄隻能朝著李重陽一指:「我聽老弟說的,重陽,你說媽媽肚子裡的是弟弟還是妹妹?」
「妹妹,妹妹。」李重陽頭也不抬地應答著。
李紅梅一聽,也連忙問道:「重陽,你說我肚裡的是妹妹還是弟弟?」
「弟弟。」李重陽都有點不耐煩了。
李紅梅卻樂得合不攏嘴,頭一胎,她是真想給彪哥生個大胖小子。
尤其是這幾年,計劃生育越來越嚴,村裡的適齡婦女,一車一車往公社拉,不是帶環,就是做結紮。
李驚蟄卻是暗暗偷笑,這種問話是非常有技巧的,李重陽剛會說話,一般都願意複述後邊的詞語。
你掉過來問:是妹妹還是弟弟,那他肯定就說是弟弟了。
在農村都有這個習俗,說是小娃子能開天眼,看出來孕婦肚子裡胎兒的性別。
李驚蟄也是冇招了:老弟呀,這口黑鍋,你先替大哥背著,大哥以後多給你弄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