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年味是怎麼來的
「二十六,磨豆腐,二十七,殺公雞,二十八,把麵發,二十九,烀豬肘——
「」
隨著新年的臨近,村子裡過年的氣氛也越來越濃鬱。
雖然今天才臘月二十六,不過李驚蟄已經把豬肘子給烀上了。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方便 】
殺了個大豬,四個大肘子,辦事的時候用了倆,剩下倆肘子,就全都呼上了。
一起下鍋的,還有兩隻小雞,外加豬蹄兒豬心豬肝等等,滿滿一大鍋。
剩下的豬肺子和腸肚,都要單烀一鍋,免得串味兒。
李驚蟄把自製的料包放進鍋裡,燒開鍋之後,香氣就開始彌散,引得李重陽這個小傢夥,都一個勁圍著鍋台打轉。
還有家裡的黑貓警長,也不趴炕上睡覺了,豎著大尾巴,嘴裡一個勁喵喵叫,哥倆還挺同步。
李穀雨和孟飛飛也沒閒著,倆小丫頭正裝飾燈籠頭呢。
他們這邊過年,都要在當院豎起一個木頭杆子,掛燈籠用的,木頭杆子上邊,還要綁一個樹權子。
兩個小丫頭的工作,就是把五顏六色的小旗子,粘到樹枝上邊,到時候花花綠綠的,氣氛一下子就有了。
彪子過來轉了一圈,然後就出去拽了個大樹權子進來,他家也沒整呢,李紅梅今天跟著江雪他們,一起坐生產隊的大馬車去公社置辦年貨了。
趙老六夾著一張紅紙也來了,是找李建國寫春聯的,基本上,村裡這些人家的春聯,都是李建國承包了。
不過他這會兒去公社了,趙老六就把紅紙先放櫃蓋上:「彪子,你這真是傻子過年看界壁兒是吧。」
回應他的是兩聲嘿嘿,彪子根本不在意這些。
「不許欺負彪哥。」李穀雨為彪子打抱不平。
正好白老轉也夾著紅紙進來,立刻開始跟趙老六鬥嘴:「你還腆臉笑話別人呢,你忘了那年,你把肥豬滿圈給貼自個家屋門上當橫批的事啦!」
說起來都是淚啊,趙老六不咋認字兒,這才搞出來這種笑話,肥豬滿圈,那是貼豬圈門子上邊的,可不能亂貼。
趙老六也不是好惹的,立刻開始反擊:「老轉,俺看你還是早點去把鞭炮買了吧,剛才俺都去彪子家裡瞅一眼,發出來的刺老芽,馬上就能吃啦!」
一聽這話,白老轉就騰騰上火,把紅紙一放,直接就走人。
勝了一場的趙老六心花怒放,朝李驚蟄豎豎大拇指:「驚蟄啊,還得是你,這屯子滿打滿算,就你能叫老轉吃癟。」
肉都在鍋裡小火燉著,李驚蟄這工夫也沒啥事,就把趙老六的紅紙給裁了,拿出老爸的毛筆和墨汁,唰唰唰地寫起春聯。
趙老六雖然瞧不出好賴,但還是在旁邊一個勁嘖嘖有聲:「驚蟄你寫的真好,給俺念念啥詞兒唄?」
不認識字你還瞎誇啥呀,倆小丫頭都朝他翻翻白眼,不過大哥的字,連爸爸媽媽都誇,那當然是很好的。
「老趙改舊貌家業興旺,翠花開新枝地久天長,橫批就來個辭舊迎新。」
趙老六別看不識字,但是腦瓜真比一般人活泛,嘴裡唸叨兩遍,然後嗬嗬直樂:「好好好,俺今後肯定改頭換麵,辭舊迎新!」
剩下的紅紙,又寫了點開門見喜,金雞滿架啥的,趙老六樂嗬嗬地捲起來回家,走到門口,就聽到李驚蟄的叮囑:「這回看仔細點,可別把金雞滿架貼屋門上了。」
就聽咣當一聲,趙老六撞門框上了。
等李建國一夥人興致勃勃地從公社歸來,抬眼一望,看到他家和彪子家當院兒,連燈籠杆都豎起來。
再進屋一聞,打鼻子香,鍋台旁邊的大盆子裡,裝著新烀好的豬肘這些。
李建國和江雪對望一眼:家裡孩子太能幹也不好,顯得他們兩口子好像多餘似的。
李驚蟄正在鍋台前邊炒菜呢:酸菜炒豬肺子。
豬肺子炒得乾巴的,和酸菜一起炒,彼此間的異味抵消,再放點紅辣椒,隻剩下香氣。
「大兒子這手藝厲害。」李建國還能咋整,誇唄。
江雪也誇倆丫頭粘的燈籠頭好看,就連江濤都被誇了兩句,說他知道幹活,幫忙豎燈籠杆;
以前這個弟弟在家,是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的手兒。
等李驚蟄又溜了一份腸肚之後,就準備開飯。
這幾天,兩家就合到一起吃飯,熱熱鬧鬧的,靠邊站都擠得滿滿登登。
飯桌上,江雪他們又講起了在供銷社的見聞,那傢夥擠的,差點把鞋子擠丟嘍。
吃完飯,江雪打子,開始糊牆糊棚,用的是李建國從學校帶回來的報紙。
明天白天,還得拆洗枕頭被褥啥的,都得忙活。
他們家的條件以前雖然差點,但是衛生一直很好。
別人家的小娃子,到了冬天,頭髮上就是白花花的蟣子,李家這幾個孩子,從來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大夥七手八腳跟著一起忙活,很快也就糊完了,最後又在炕頭的牆上,粘了一張年畫:年年有餘,這也是普天下老百姓,尤其是廣大的農民,最大的願望。
李重陽也趴在牆上,指著年畫嚷嚷:「魚魚魚!」
年年有餘畫的就是那種很喜慶的「胖娃娃抱大魚」,江雪笑吟吟地誇了一句:「瞧瞧我老兒子,跟年畫裡邊的胖娃娃一樣!」
還真別說,經過這大半年的將養,李重陽確實胖了不少,小臉蛋肉嘟嘟的,叫人忍不住想下手捏兩下,最好是捏住之後,還往兩邊押出挺老長。
而李穀雨和孟飛飛,則跟她們的大哥,玩起了在報紙上找詞語的遊戲。
李驚蟄也就樂樂嗬嗬地陪倆小丫頭玩著,曾幾何時,這是他和妹妹最喜歡的遊戲,可惜後來意外中斷。
現在又能續上,他當然要陪著妹妹好好玩,其實很多詞語,都是從報紙上獲得啟蒙。
第二天,繼續忙活著過年的準備,小胖墩噔噔噔跑進屋,手裡拎著個塑料做的小紅燈籠:「驚蟄,看看我大姐給買的,好看吧?」
這燈籠確實好看,雙魚造型的,紅彤彤的很是喜慶,李驚蟄注意到,妹妹的眼神裡邊,都透出羨慕。
現在孩子過年的時候,都喜歡拎著個燈籠到處跑。
家裡不給買的,就拎著個罐頭瓶子,綁上麻繩,用小木棍挑著,罐頭瓶裡麵坐上一根小磕頭燎,照樣樂嗬。
姐姐多是好啊,都惦記著這個寶寶弟弟。
李驚蟄瞧瞧滿眼希冀的妹妹:你們也很幸運,有我這個大哥。
於是李驚蟄便去了倉房,翻出來木工傢俱,找了幾個木板子,開始加工。
在哢哧哢哧的鋸子聲中,木板被鋸成規整的木條,用大刨子刨光,再截成長短不一的小木頭條。
然後就開始拚接木條,木條隻有小手指粗細,卻依舊採用榫卯拚接。
在李穀雨和孟飛飛越來越亮的目光注視下,一座小巧的燈籠骨架,漸漸成型。
基本造型是屬於六角宮燈,每個角都是一隻鳳凰頭的造型,到時候,嘴裡可以繫上穗子。
「穀雨,你比量好大小,用糊燈籠的薄紙畫上你喜歡的畫,然後把燈籠糊上。」李驚蟄也給妹妹找點事做,然後繼續做下一個。
李穀雨歡快地答應一聲,就找彩筆開始繪畫,燈籠一共六個麵,分別畫了葫蘆娃,黑貓警長和齊天大聖這些。
等把燈籠糊好之後,小胖墩眼睛都直了,再瞧瞧自己手裡雙魚塑料燈籠,真想塞灶坑裡。
「驚蟄哥,給我也做一個唄。」小胖墩拉著長聲,叫的李驚蟄身上有點要起雞皮疙瘩,趕緊點頭答應下來。
就連他小舅江濤,都想叫大外甥做一個了,隻是沒好意思張口。
江雪洗完被麵啥的,過來瞅了一眼,也有點震驚,這簡直就是工藝品,我大兒子手真巧。
記得她小時候在春城看燈盞,裡麵的花燈,還沒這個漂亮呢。
於是立刻給好大兒分派任務:「再做一個大的,掛燈籠杆上,做倆,還有彪子家呢。」
李驚蟄當然痛痛快快答應下來,這個就是放大版的,沒難度。
最有難度的,反倒是老弟李重陽的小燈籠。
這小子手欠欠的,二姐給他糊的燈籠,非得用手指頭捅出一個個窟窿,然後還嗬嗬傻樂。
最後還是小胖墩靈機一動,把自己的雙魚燈給了李重陽,然後樂顛顛地提著畫滿葫蘆娃的宮燈跑了。
這一小天兒,李驚蟄基本都是在做燈籠骨架中度過。
沒法子,小胖墩出去一顯擺,不少小娃子都聞訊而來,李驚蟄是孩子王,這些都是他的小弟,怎麼也能滿足人家這點願望不是。
不過他也很享受這種感覺,這纔是過年該有的氣氛。
後世過年,買的彩燈再絢爛,也照不亮完整的童年。
而在這個年代,過年的氣氛,就是在大夥親手裝扮中,一點點積蓄,越來越濃烈。
過年,歸根結底,過的還是人。
老爸李建國也找來筆墨,開始給家裡寫對聯,一邊寫還一邊唸叨:「今年怪了,大夥怎麼都不來登門寫春聯呢?」
李穀雨和孟飛飛抿著小嘴偷笑:昨天白天,在趙老六這個大嘴巴的宣傳下,村民都過來找大哥寫春聯,老爸你估計是英雄無用武之地啦。
還好大哥手下留情,自個家的沒寫,要不然,老爸徹底失業。
在忙忙碌碌中,在娃子們無比的期盼中,木頭村的老少爺們,終於迎來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