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沐浴著空氣中草木的清香,李驚蟄陪著小舅,行走在通往公社的土路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全,.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江濤其實不想走,還沒玩夠呢,不過江雪著急叫他回去送豬肉呢。
豬肉已經用鹽醃上,裹好之後裝在提包裡,被後邊的彪子用大槍挑著,除了提包,還有個大麻袋。
他們已經走過了大隊所在地,也跟送行的李建國分別。
剩下的路程,就由李驚蟄這個大外甥護送了。
反正有彪子在,家裡也放心。
如今彪子可謂聲名赫赫,挑過野狼,捶過野豬,可謂是紅旗大隊第一勇士。
「小舅,你要真不想找個單位上班,那就做生意好了,也是個出路。」李驚蟄覺得有必要點撥一下他這個小舅,免得瞎折騰。
江濤還想吹幾句大氣,不過想到這個大外甥早就知曉他的老底兒,也就沒了心思。
最後隻能無奈地晃晃腦袋,他現在是沒有目標,沒有方向,純屬瞎胡混。
李驚蟄繼續道:「小舅,你要真想闖,就得南下,去羊城那邊,隨便倒騰點啥東西回來,在咱們省城一賣,都是幾倍十幾倍的利潤。」
他知道,小舅有這個膽量,也有這個腦瓜兒。
「你聽誰說的?」江濤有點不大信,在他眼裡,大外甥雖然這次令他覺得好像有點厲害,可畢竟還是個孩子。
「這你就別管了,小舅你是不是沒這個膽子?」李驚蟄激了小舅一句。
「我沒膽,我連野豬都不怕。」江濤果然急了。
李驚蟄又叮囑道:「我就怕小舅你賺了錢之後嘚瑟,您可記好了,悶聲發大財。」
江濤嘟囔一句:「能不能發財還不一定呢。」
話雖這麼說,但是他的心裡還真有點癢癢:要不就試試?
跋涉二十多裡,這纔到了向陽公社,把江濤給累了夠嗆。
李驚蟄倒是還好,越走越輕鬆,路邊的草木,能源源不斷地給他補充能量,再走二十裡也沒事。
彪子也差不多,連汗都沒出。
向陽公社不算大,名字也是後改的,一條東西向的大街,兩側都是平房,好歹都是紅磚的,散落著公社各個部門:
諸如郵電局、供銷社、收購站、衛生院、鐵匠鋪這些單位。
各種標語,彰顯著這個年代的特色。
比如供銷社掛著的「發展經濟,保障供給」;還有諸如「農業學大寨」之類。
整體看,確實比村裡繁華熱鬧多了,難怪村裡的娃子們,都嚮往著來公社溜達。
這裡最吸引他們的就是供銷社,吃的,穿的,玩的,在這個年代孩子們心目中,供銷社就是天堂。
另外一個叫小娃子們心心唸的地方,卻是鐵匠爐。
主要是鐵匠爐掛馬掌,要是運氣好,小娃子們能在這撿到馬掌釘玩兒。
「小舅,一路順風。」李驚蟄把小舅送上樣式老舊的大客車,揮手作別。
江濤也重新變得意氣風發:「大外甥,你就等著小舅勝利歸來的訊息吧。」
看來,小舅已經有了某種打算。
李驚蟄覺得挺好,叫小舅折騰去吧,時代的大潮馬上就要風起雲湧。
望著大客車吐著黑煙遠去,李驚蟄也就開始做自己的事情。
李驚蟄先領著東張西望的彪子,去了收購站,這裡主要收購生豬以及禽、蛋類。
至於皮張、藥材、蘑菇木耳、山野菜等山貨,則是由供銷社那邊負責。
從供銷社出來,李驚蟄兜裡多出來五塊多錢,是賣野雞的收入。
然後又去了供銷社,把這些錢全都買了大粒鹽。
大粒鹽才八分錢一斤,好傢夥,足足買了好幾十斤,又得辛苦彪子。
辦完這些,李驚蟄就打道回府,在李驚蟄這個過來人眼裡,也沒啥好溜達的。
主要還是兜裡沒錢,瞎溜達也沒啥意思,瞧著乾眼饞。
至於買那麼多大粒鹽,當然是準備醃製山野菜,這點鹽還不一定夠不夠呢,有錢得先花在刀刃上。
等到了家,把江雪給嚇了一大跳:「大兒子,你是想把咱們一家都齁死啊?」
李驚蟄也決定跟老媽攤牌,不然的話,以後天天往山裡跑,沒法交代,於是就擺出一副興沖沖的模樣:
「媽,我從公社聽到一個好訊息,今年要大量收購山野菜,我準備領著彪子,大幹一場。」
「沒聽隊長他們說啊?」江雪表示懷疑,這年頭,啥事都是從上到下通知。
「是我推測出來的,我聽說有小鬼子的客商,來咱們這邊考察,那幫傢夥最推崇山咱們的野菜,這事準沒錯。」
李驚蟄也隻能編瞎話,也不管合理不合理了。
江雪琢磨了一下,她倒是從報紙上看過,兩國已經建交,至於島國人是不是喜歡山野菜,她還真不清楚這個。
這年頭人們獲取資訊的渠道極不暢通,現在村裡連廣播都沒通呢。
反正鹽都買了,江雪也就任憑大兒子折騰。
最近這一個月,她明顯感覺到了大兒子的變化,她這當媽的都有點看不透。
「媽,你最好跟隊長說一下,到時候叫村裡的副業組多采點山野菜,也能給隊裡創收。」李驚蟄也不想吃獨食,大山又不是他家的。
再說了,到了山野菜產出的旺季,漫山遍野都是,根本就采不過來好吧。
不過當江雪跟楊隊長反應這個情況的時候,楊隊長卻有點不以為然:「公社年年都有採收指標,咱們完成指標就行了,有時間還得多伺候伺候大田呢。」
這就不怪李驚蟄了,反正他已經盡力,再說了,也就影響今年開春這一季,後邊日子長著呢。
隨後的幾天,李驚蟄就開始了準備工作。
首先是人手,光是彪子一個,有點不夠用。
山野菜好采,可是運輸是個大問題。
山路難行,背著野菜走上十裡二十裡的,真能把人累趴下,不乾你是不知道,真以為遊山玩水,進山旅遊呢?
而且山野菜弄回家之後,還得簡單加工,晾曬、焯水、挑選、醃漬,儲存,活計多了去。
另外像是牛毛廣(薇菜)這些,那就更費事了,工序繁多,而且都是純手工,當然了,價錢也是最貴。
在李驚蟄的計劃中,主打的就是牛毛廣,其次纔是蕨菜這些。
如今這個生產隊時期,閒人是真的不好找,社員天天都上工。
李驚蟄踅摸了一圈,就趙老六這個鹹臘肉還有點可能。
結果找到趙老六一說,這懶蛋子還推三阻四的,最後李驚蟄許給他二十斤散簍子,這才答應跟著彪子從山上往回背野菜。
剩下的實在找不到人了,把李驚蟄給逼得沒招,就得拉著小胖墩這些小娃子上陣。
不能帶著娃子們上山,在家裡還是能幹不少活兒的,比如牛毛廣焯水之後,還有一道擼毛的工序,這個最是繁瑣,得一根根地擼,小娃子手快,幹這個正合適。
至於報酬,李驚蟄也不能虧了這些小夥伴就是。
萬事俱備,隻等春雨。
在一場小雨過後,李驚蟄的采野菜小分隊,也終於正式開工。
上山的隊伍成員有三人:李驚蟄手持狼牙棒,胳膊挎著個土籃子,在前麵開路。
後邊的彪子和趙老六,則背著半人高的大花簍,花簍是李驚蟄用苕條編成,結實耐用。
彪子手裡拄著大紮槍,趙老六則背著老洋炮,甭管好不好用,起碼能壯膽兒不是。
頭一天幹活,也不用跑太遠,出村三五裡,朝陽的山坡,都是李驚蟄的戰場。
剛出村,就碰到了老鷂子,他是副業組的組長,也領著一幫社員,準備採收山野菜。
副業組的人員,基本沒啥壯勞力,以老弱病殘居多。
「驚蟄,你也跟著進山,太小了,萬一有點危險咋整?」老鷂子人不錯,出言提醒。
別說小孩兒了,就算是老跑山的,都不敢說自己在山裡百分百安全,意外情況太多了。
「鷂子爺爺,我們就在這跟前兒轉轉,不往遠走。」李驚蟄應了一聲,領了這份好意。
老鷂子點點頭,然後發現了躲躲閃閃的趙老六,不由得立起眼睛:「老六,你也是副業組的一員,還不趕緊歸隊!」
「我,我肚子轉筋疼,不好,要跑肚拉稀。」趙老六捂著肚子,往旁邊的小樹林跑去。
老鷂子也沒轍,罵了一句「懶驢上磨屎尿多」,就領著大部隊繼續前行。
李驚蟄有意和副業組岔開,轉向另外一個山坡,很快趙老六就從後邊摸上來,跟副業組能有燒酒喝啊,他一個吃救濟糧的,又不在乎那點工分。
這個季節是真好,蚊蟲還沒怎麼起來,山坡像是披了綠毯,點綴著星星點點的野花,真是處處鳥語花香。
放眼望去,一撮撮,一簇簇,都是尺把高的牛毛廣,就跟特意種的似的。
這種野菜披著一身淡黃色的絨毛,就像是黃牛的牛毛,因而得名。
另一個為人所熟知的名字,則叫做薇菜,詩經裡麵,就有《採薇》這樣的名篇。
開工!李驚蟄豪氣沖天地一揮手。
然後就看到彪子卸下背簍,朝著遠處奔去,原來是發現了一隻野兔。
趙老六也摘下老洋炮:「彪子,俺給你打掩護。」
彪子是實心眼,而這貨是能偷懶就偷懶。
李驚蟄一點也不泄氣,也沒指望他們採摘,負責運輸就好。
至於採摘山野菜這項艱巨的任務,就交給我好了。
隻見他淡定地揮揮小手,伴著一陣脆響,一叢牛毛廣就齊刷刷折斷,然後落進李驚蟄跟前的土籃子裡,碼放的整整齊齊。
別人都是蹲在那,一把一把薅,到他這,就是擺擺手的事,輕鬆寫意,真跟郊遊似的。
不大一會,那兩個大背簍就裝得滿滿當當。
等趙老六回來,看到上尖兒的背簍,腳下一個踉蹌。
彪子倒是一點不在乎,背起幾十斤重的大背簍,大步流星,向著村裡走去。
沒法子,趙老六也隻能齜牙咧嘴的跟在後麵。
哪裡知道,他的苦難才剛剛開始,等他背了一趟回來,發現又堆了好幾座小山一般的牛毛廣,正等著他背呢。
趙老六倆腿發軟,直接坐在地上:累傻小子呢,俺娘咧,想喝點酒咋就這麼難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