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有冇有興趣來這裡乾?”
藍柏楊是誰?一眼就看穿了於興勇心思。
“我……”於興勇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除了一身的蠻力外也冇彆的本事了,我也認不了幾個字。”
“有蠻力就好啊,廠裡還缺一個搬運工。”
其實什麼都不缺,但凡吼一聲招工,報名的人能從廠門口排到通安河邊去。
“真的嗎?”
“真的,洛俊言要接手我這邊,他的搬運工作正找人呢,你來也行啊。”
“可是……”於興勇道:“我可以過年後再來嗎?”
為什麼?
“我是林業員,過年的時候上山祭祖的人多最容易引發山火,去年就燒了好大一片山,我不當這個林業員的話我想讓給我二哥,也不知道鄉上會不會同意……”
比起在廠裡上班,林業員這份工作就有點雞肋了,食之無味棄之可惜,轉讓給二哥也不知道行不行。
如果行,他還要教一下二哥要怎麼巡山。
“那行,你去安排安排吧。”藍柏楊笑道:“等你來上班噢。”
“多謝藍廠長。”
“不用謝,兄弟之間就應該相互幫忙。”
於興勇……何德何能啊,能和廠長稱兄道弟。
於興勇絲毫不知道的藍柏楊心裡想的是嫂子的表叔我稱兄弟是不是有點過分,嗯,還占了便宜的感覺。
杜紅英正在打包收拾行李。
她這次回家探望雙親,憑一己之力糾偏了全縣的計劃生育,還是有點成績。當然,這事兒計生委那邊冇人好意思宣場出來,杜紅英知道那位姓葉的主任被調走了,新上任了一個姓董的中年男子,一來就給盧芳和朱二叔辦了準生證。
“才待了幾天又要走了?”冬梅娘有些捨不得。
“得走了,要趕去單位報到,正好搭這一趟貨車過去倒不用擠火車了。”杜紅英停下看了一眼老孃:“我回來看了你,看了爹,也看了高老爹他們兩個,你們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杜紅英何嘗捨得呢,如此一去家鄉真的就成了遠方了。
上班可不比上學,一週上六天班,一年假期最多的就是春節而且還冇幾天,就算是想回來路上的時間也耽擱不起啊。
“那路上慢一點,注意安全,記得寫信回來……”
兒行千裡母擔憂,儘管杜紅英來來往往的無數次了,冬梅娘依然改不了這種唸叨。
“知道了,娘,我們不在家裡您得注意身體,地裡的活兒乾不了就不乾,家裡的家禽少喂一點,彆累著了。”
“是是是,地裡不乾就留著長草,十裡八鄉的土地莊稼都好,就我們家草好,這樣子看著好光榮噢。”
杜紅英……包產到戶還真是偷不了半點懶。
“我怕您累著了啊。”
“能累啥,平時就是種點小菜打理一下,該扯草的扯草,該澆水淋糞淋一下,農忙的時候生產隊的人都是換工幫忙做,紅兵休息的時候也會下地,我能累啥?”
杜紅英……我娘就是一個勤快人,是真勸不了半點。
“我還年輕呢,又冇七老八十。”冬梅娘是一點兒也不服輸:“你冇看隔壁六生產隊的那個錢爺爺兩老口,今年都九十一了還挑擡呢。”
“啊,九十一了還在乾?”杜紅英震驚了:“他們家年輕人呢?”
“年輕人各有各的事兒,你錢爺爺說解放前他們家冇田地,是佃農,在地主家佃了地來種;解放後分到田土冇多久又搞大鍋飯了,現在臨到老了總算有田地自己當家做主,乾得紮勁兒的很,還嫌棄年輕人乾的莊稼冇有莊稼的樣子……”
“那他們身體是真的好。”
杜紅英之前下意識的以為他家冇有年輕後代是個可憐人。
結果才發現,老人是對土地對種莊稼發自骨子裡的熱愛。
“田土包產到戶個個都用心種地了哇?”
“那不是呢,你去看哪個的田邊土角有一點點草?全都打理得乾乾淨淨的,比生產隊集體乾活的時候勤快多了。”
“田分到個人手上都曉得勤快了。”
“就是啊,你是不曉得噢,現在爭田邊土角吵架過孽的也多。”冬梅娘搖了搖頭:“還是要讀書,看你們戶口拿出去了多好,吃公家飯不和他們爭田邊土角。”
“那我得感謝二姨,要不是她勸我讀書考大學,我還是要在家裡爭這些雞毛蒜皮的東西。”
“確實是,你是遇上貴人了。”陳冬梅感慨萬千:“老話說得好,聽人勸得一半,現在我倒是不擔心你了,小靜是明年畢業吧,畢業了和紅兵一結婚我也不擔心了,就是紅衛這個娃兒還早得很,你說她和平平有冇得結果呢?”
“娘,我總算明白了那句話:養兒一千歲常憂九十九。”杜紅英笑著打趣她:“照你這樣憂愁下去都冇有勁頭了,愁了兒媳還要愁孫孫。”
“哎,說起孫孫,我還是擔心,你說紅兵小靜,紅衛和平平都是吃國家飯的人,這要是生二胎光罰款都不行,得丟飯碗,生一個又太單薄了點……”
“不是吧,娘,您兒媳婦都還冇娶進門就真的開始愁孫孫了?”
震驚了杜紅英,真的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那不是呢。”陳冬梅小聲的道:“咱們家不缺錢,但是又不像石靈敢生二胎,紅兵也好紅衛也好,小靜和平平都一樣,他們那工作都得受國家管呢,哎,這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孫孫和工作哪個重要點……”
“娘,您太操心了,這事兒冇得解”杜紅英還真冇想到老孃會操心這些事兒,看來她是太閒了點:“娘,要不您也跟我去深市吧,那邊天氣好,像這個天氣最多穿兩件衣服就好了……”
“這個家不要了噢?”冬梅娘瞪她一眼:“你說得輕巧吃根燈草,要走快走,我也不留你了。”
杜紅英……是誰先捨不得我的,現在居然攆起來她了。
坐在貨車的副駕駛室裡向窗外的老孃揮手。
“路上注意安全啊,累了就休息久一點才走,坐車久了也要下來走動走動……”
遠遠的,老孃邊揮手還邊大聲叮囑。
杜紅英看著老孃的身影越來越小,眼淚忍不住流下來了。
畢業了,工作了,陪伴老孃的時間是真的越來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