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紅英是帶著藍平一起去離家差不多一裡路的上房子送飯菜。
路上遇上生產隊的幾個婦人，看杜紅英提著籃子裡裝的東西上麵用一張乾淨瀝帕搭著都笑著和她打招呼，心知肚明的知道是給黃老三送去的飯菜。
“紅英啊，也隻有你們才這麼好心噢，把一個五保戶當祖宗一樣在供，你娘吃點啥子好吃的都要讓紅兵送，有時候是她自己送去，也不嫌麻煩。”
“董大娘，我娘說黃三爺這段時間病了煮不到吃的，她就多煮一把米的事兒，冇得啥子得。”
“哎，人啊……”董大娘搖了搖頭：“也隻有你們和隊長一家人纔敢送，我們這些人有心無力噢。”
“董大娘，隻要有心就好，冇事兒的，不用計較。”
“就是，人做事天在看，我們不整人害人，老天爺肯定不會虧待我們。不像有些人表達上裝人背地裡害人罵人，這纔是最壞的。”
“對嘛，就是這個道理。”
杜紅英……董大娘含沙射影誰她心裡清楚得很。
這些人啊都是高手，一句不罵人，句句都罵人。
“農村啥都好，就是這些三姑六婆是非多。”冇人的時候杜紅英也是一聲歎息低聲對藍平道：“也是我們家爹在縣裡做事，我們姐弟幾個也算有點能力，要不然娘這麼熱心還不知道會被她們編排成什麼樣呢。”
“嗯，我知道。”藍平表示懂：“其實哪兒都有這樣的人，隻是農村的訊息更靈通。”
城頭關上門誰也不知道誰，當然，那種廠礦企業家屬院就另談了，照樣是非多個個耳聰目明還很能編排。
“到了。”杜紅英看著眼前的大房子旁邊兩間低矮的小屋心酸不已。
這些年通安村經濟條件好了不少，像這樣低矮的房子明顯人一看就知道是五保戶住的。
“黃三爺，黃三爺……”
“哪個，門冇鎖，進來嘛。”說完就是一聲咳嗽聲傳來。
“平平，你就在外麵等我吧。”
“噢，好。”藍平是真不想進去，聽著那咳嗽聲就有點心虛。
“黃三爺，我是紅英，那我進來了喲。”
“紅英啊，進來，快進來。”黃三爺的聲音居然帶著點激動。
杜紅英一腳踏進去差點踩空了，屋裡好黑。
“慢點，看不清楚哇，我把燈拉亮。”
杜紅英看著那桔紅一般的電燈泡皺眉。
“黃三爺，這燈泡是五瓦的哇？”
“嗯，五瓦的，我一個人習慣了，節約點電費。”
一句習慣了讓杜紅英心裡難受，四下裡看了一眼，堆得滿滿的，還有一股子臭味，嗯，最重要的是藥味。
“黃三爺，今天吃的是燒雞和鴨肉湯，都不辣你慢慢吃。”杜紅英將菜碗一一擺放在他床邊的小桌子上：“是不是還要熬藥，我去給你熬。”
“不用不用，藥我喝過了不用熬了。”
事實上是他餓了又起不了床就隻有端了小桌上的藥罐子喝了幾口。
“那你慢慢吃，我娘說紅兵晚點回來再給你把脈開新藥方，到時候給你熬好了拿過來。”
“要得要得，多謝你們了喲，你們都對我好，我記你們的恩。”黃三爺說這話的時候直抹眼淚：“我這一個孤寡老頭兒，也隻有你們家和趙老大家纔將我當人看。”
“黃三爺不這樣說，大家都挺關心你的隻是他們忙冇空來看你，剛纔我在路上還遇上董大娘她們了，都讓我代問你好呢。”
“好好好，我很好。”黃三爺心裡明鏡兒似的：“我呀雖然年紀大了，哪些是好人哪些是歹人我心裡清楚得很。”
杜紅英冇吭聲，好壞自有世人評。
“黃三爺，我先走了，晚點紅兵來給你把脈的時候來收碗，你不用管。”
“好，要得。”
杜紅英剛要跨出大門的時候黃三爺又喊住了她。
“黃三爺，還有啥子事？”
“你過來一下。”
杜紅英不明所以，轉身走進去但是還是不太想靠攏，他床邊放著一個尿桶，杜紅英決定了要讓杜紅兵去搞，她實在受不了。
“來，走近一點。”
杜紅英……心有點慌是怎麼回事兒？
咳，那啥，自己也不能把所有人都想象成壞人。
畢竟，這位可是連床都下不了還能乾啥？
“黃三爺，啥子事嘛？”
杜紅英硬著頭皮問。
“誌遠現在是好的嘛？”
“托您老的福，他好著呢。”
“好就好。”黃三爺在枕頭摸了又摸，然後又問：“你五個娃娃？”
“是，黃三爺，是五個，四個小子一個閨女。”
“好福氣好福氣。”黃三爺招手：“來，我給娃娃一點東西。”
“黃三爺，啥東西”
“來嘛，來……”
杜紅英……啥呢？
直到幾個沈甸甸的冰冷的東西放在自己的手板心她瞪大了眼睛。
“黃三爺，這個是大洋？”
“是，你認得哇？”
“見過。”嚴格說來是上輩子見過，張桂蘭顯擺說是她孃家的陪嫁，現在一想張家窮得叮噹響，哪來什麼陪嫁啊？
莫不是就是黃三爺的吧，隻是這玩意兒又怎麼到張桂蘭手上去了呢？
“這是我以前偷偷藏下來的，也不值錢，給你幾個娃娃一人一個留個念想。”
“黃三爺，我不能要，這太貴重了。”杜紅英震驚了，誰說五保戶單身漢窮的，人家還能摸出老古董。
“聽話，拿著，給五個娃娃的，一人一個，我這兒還有幾個，等趙老大來了的時候給他家三個娃一個一個，還給紅兵留兩個。”
“黃三爺，您留著吧，您留著等您身體好了拿去賣了錢養老。”杜紅英心裡五味俱雜，她何德何能啊，怎麼就能要老人的財產？
“拿著，紅英，這些東西我以前就留著，就想留給誌遠的，我還想收他當我的乾兒子，但是張桂蘭不同意。”老人笑道：“誌遠那孩子調皮，捱打了有時候就跑到我這裡來睡，張桂蘭說我把他帶壞了。”
杜紅英瞬間就明白了上輩子張桂蘭拿的大洋是怎麼回事了？應該就是黃三爺給高誌遠的，她據為已有了！
“拿著，我這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哪天一口氣不上來，這些東西還不知道便宜了誰，雖然不值錢也是我的一番心意，聽話，紅英，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