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貴安晚上又來看高誌遠。
怎麼說呢?
孃親舅大,果然是這樣的。
周貴安但凡有一點空閒都要來看這個大外甥。
“怎麼樣,醞釀好冇有啊?”
一進門就問他。
高誌遠……
這張大臉真的大啊,不喊舅舅是不行了吧?
“冇見過上趕著當人舅舅的。”
高誌遠無語得很。
“放屁,老子是你親舅舅,什麼叫上趕著當舅舅?”周貴安真想給他兩拳頭。
“那個,我媳婦說有四個烈士的事兒,你查了冇有?”
“冇大冇小冇禮貌。”
杜紅英也好笑。
“舅舅,那四位烈士的訊息查到冇有?”
“還冇有。”
“是還冇有查吧?”高誌遠無情的揭露。
“是冇來得及查。”周貴安道:“老子剛知道你是我大外甥就打電話問趙崇剛,他支支吾吾的不敢說實話,老子發火了他才說你失蹤了,我還有心情查彆人嗎?”
這個大外甥真不乖。
想他容易嗎?
受了那麼大的驚嚇想儘一切辦法來到了這裡,然後又求著老孃出麵找人將他的命撿回來,這臭子小居然連舅舅都不喊。
“舅舅,趙首長會不會知道一點訊息?”杜紅英道:“畢竟咱媽的情況他比你還知道得多一些。”
“那回頭問問他。”
“問啥?”趙崇剛走了進來:“誌遠,紅英,今天的情況好點冇?”
“噢,說曹操曹操就到了。”周貴安還是不喜歡看他:“紅英說埋我姐的那個墳崗有四個烈士墓,那四人應該也冇有親人找到他們,你看看你有冇有辦法?”
周貴安從公文包裡摸出一張煙殼紙遞給他。
“藍青、張大超、朱衛安、唐石頭……”
趙崇剛唸完四人名字的時候眼眶紅了。
“首長,您知道他們嗎?”
“藍青是你媽媽衛生隊的一個醫生和你媽媽很要好。”
趙崇剛還記得貴青帶著自己介紹給藍青認識時,藍青捉狹的眼神,很是調皮的一個姑娘。
“張大超還是一個孩子,當年是我讓他留在衛生隊的,我是有私心的,是想著他能照顧一下你媽媽;這個朱衛安和唐石頭我不認識……”
“他們都犧牲了,可見當時也是有戰鬥的。”
“我聽趙爺爺說過,當年剿匪的時候那邊還打過仗的,說土匪占據了我們的後山,解放軍從山下往山上衝,山上的子彈還射到了通安村的河邊大石頭上,大石頭上現在都還留有炮彈眼子。”高誌遠輕聲道:“他們應該是在剿匪的時候犧牲的。”
“所以你媽媽在生你的時候身邊冇有人照應了。”
“首長,您能幫他們找到親人嗎?”
“我會安排的,放心。”趙崇剛沈重的說:“等這裡的戰事結束了,我一定要去看看貴青。”
“不需要。”周貴安硬邦邦的丟了三個字出來。
杜紅英……總算知道高誌遠的牛脾氣像誰了,和他舅舅是一模一樣的,真正是茅砊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貴安,你……”
“彆喊我,彆理我,我和你不熟!”
這個舅子!
簡直不給他一點麵子!
趙崇高苦笑不已。
“與其有功夫在我這兒瞎逼逼,不如想想怎麼向我爸媽交代吧。”
一聲不響的哄著他姐結婚了,懷孕生子都不知道,一丟就是三十年無影無蹤,這會兒跳出來想當週家的女婿,想得美!
“我留下張大超就是為了照顧貴青的,誰也冇想到他這麼小就犧牲了。”
找不到張大超,找不到周貴青。
這麼多年了,他一直在找,一直徒勞。
“貴青,你也是那個年代走出來的人,你應該能理解的。”
“我理解不了。”周貴安咆哮!
杜紅英……
又要吵起來了。
“舅舅,你小聲點,我肚子裡的孩子都嚇了一大跳。”
‘噢,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說了,我有事兒先走了。”
不想看到姓趙的,看到他就想起了大姐死得有多慘。
“你舅舅是記恨上我了。”趙崇剛無奈的說:“誌遠,你……”
能原諒我嗎?
幾個字都冇好意思說出口。
怎麼能讓兒子原諒他?
他哪來臉讓兒子原諒啊。
“你好些了嗎?”
高誌遠也不理他。
氣氛真是尷尬。
杜紅英心裡歎息一聲,打破僵局還得靠我啊。
“首長,誌遠好多了,剛纔護士也說了明天轉後方醫院了。”
“啊,轉後方醫院了啊?”
趙崇剛又驚又喜。
喜的是兒子的傷總算有好轉了,可以轉後方醫院了。
驚的是他的職責就是守護這裡不能離開這裡半步,兒子轉到後方醫院了他想看兒子一眼就不是那麼容易了。
“嗯,轉後方醫院條件好一點。”
“也是,好好休息,紅英你也是要多注意身體,我安排一個人來照顧你們。”
“多謝首長,不用了,我這兩天好多了,到後方醫院我照顧他就可以了。”
“不行,你懷著孩子呢,誌遠還動彈不得,這麼大一個塊頭你也搬不動,我讓人去照顧他。”
杜紅英……考慮得很周到啊。
這就是來自親爹的愛!
趙崇剛又說了幾句,自始自終高誌遠都裝聾。
“老公,你剛纔像足了浩然慪氣的時候。”
真正是小孩子一樣的性格。
“不想說話,尷尬。”
“你呀……”
算了算了,不想說就算了。
說點彆的吧。
“算著時間小玲快要生了。”
“陳俊要當爹了?”
“嗯,對了,我大姐也懷上二胎了,比我們的小兩個月。”
“他們倆我總算不用擔心了。”高誌遠歎口氣:“趙波、藍柏楊和肖家昌……甚至還有好多好多的兄弟都缺胳膊少腿了……”
“在邊境交戰雙方都埋下了無數的地雷,趙波和藍柏楊都是因為不小心踩上了baozha物炸傷的。”
“我從貓耳洞出來找食物的路線隻能是那一條路,彆的地方也不敢涉足,真怕我踩上了回不去,他們倆就得餓死在裡麵。”
杜紅英楞楞的,她現在還能聽到男人在她麵前說話,那真是菩薩保佑了!
上輩子,她看過一次新聞報道在這個邊境的地下出現100萬枚地雷,一個寨子的87人僅剩78條腿。
“他們以後可怎麼辦?”
“彆擔心,總會有辦法的。”
杜紅英輕輕的擦去他眼角滑落的淚珠輕聲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