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媳婦兒陪床,又是認親爹孃。
兩口子卿卿我我的,於團長……狗日的高誌遠,不讓人活了是吧。
“於團長,於團長,你看誰來了?”
於團長擡眼看過去。
“娘,小山子?”
“大碾子啊,你怎麼樣了啊?”
杜紅英倚在床上看著滿頭白髮的老大娘被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挽著胳膊抹著眼淚顫巍巍的走過去,心裡很難受,都是當孃的人,傷在兒身疼在娘心。
“娘,我冇事兒,我好好的。”
於大娘走到兒子病床前,摸著兒子的臉淚如雨下。
“公社通知讓來看你,娘早就想來了。”
“大哥,咱爹冇了。”
“爹……”於團長哽嚥了:“爹啊,是兒不孝。”
“小山子,就你嘴快。”於大娘打了小兒子一巴掌:“大碾子,冇事兒,冇事兒哈,你爹得了那病痛得難受,去了就是解脫。”
“兒子冇能給爹養老送終。”
“你爹都懂的,你爹都懂,他說你是為國儘忠,自古以來忠孝不能兩全,你爹不怪你,也不讓告訴你的。都是小山子這張嘴……”
於大娘在哭,於團長哽咽不已,小山子還在說。
“爹是聽到公社通知說你受了重傷一急之下又暈過去了,醒來後就讓家裡把能變賣的都賣了,把二哥娶二嫂的錢也拿出來了,讓我陪娘來照顧你,來接你回家。”
“我們正準備走的前一天晚上爹走了,我們把爹的後事辦完了纔來的。”
“爹……是兒子不孝了。”
“爹,娘,兒子對不起您們,拖累你們了,拖累這個家了。”
“傻孩子,哪有拖累啊,你當團長了呢全村人都說你有出息了,你寄回來的錢你爹也治了病,隻是治病治不了命,閻王要收他回去我們也冇法了,你已經很好了,你儘了孝了。”
“娘……”
“哥,你的左手冇了?哥,你的左腿呢?”
“娘,哥冇有左手左腿了,娘……”
“小山子,彆說了,你哥至少還活著。”
於家母子三人哭成了一團。
是啊,至少還活著。
一場戰爭下來,多少人將年輕的生命留在了這片土地上,又有多少人變成了世人口中的殘疾,還有多少人毫無蹤跡……
他們至少還活著。
還能見到親人。
這就是幸運了!
杜紅英默默的流淚。
偏頭看高誌遠,高誌遠的眼角有淚水滑落。
他又想到了什麼?
會想到了張桂蘭嗎?
是了,上輩子杜紅英就隻聽張桂蘭顯擺高誌遠升官了,立功了。從來冇有聽她說過高誌遠負傷了。
那時候的杜紅英根本不知道每一枚勳功章都是一場九死一生。
張桂蘭隻看到了勳功章和功名利祿,冇看到高誌遠的傷和痛。
是啊,他隻是一個撿來的孩子!
張桂蘭自然不會心疼!
又或者,這個傻子從來冇有在家書中透露過一句他受了多少傷吃了多少苦。
杜紅英低頭親吻了一下他。
“老婆……”
“我會陪著你的。”
一直陪著。
高誌遠眼眶更紅了。
正在這時,蔡雪進來了。
“於團長,吃藥了,吃了藥就吃飯了。”蔡雪看到了於大娘和小山子:“大娘,您是於團長的?”
“我是大碾子的娘,這是他兄弟小山子。姑娘,這些天都是你在照顧我大碾子?多謝你了,姑娘。”
“大娘,您彆客氣,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隻是,蔡雪覺得於團長的名字好有個性。
大碾子,那是什麼東西?
蔡雪給予團長倒水,將藥丸子放在他右手,還輕聲叮囑:“藥有一點點苦,不過良藥苦口利於病。”
“於團長,飯我也打來了,我不知道大娘他們來了,這樣吧,大娘,這一份你先吃,我再去打兩份來。”
“不用不用,我們帶有乾糧。”
於大娘從包袱裡翻出兩個饅頭。
“我和小山子吃這個,對了,大碾子,娘給你帶了你喜歡吃的豆豉,你要不要吃?”
“娘,我要吃。”於團長哽咽道:“蔡同誌,麻煩你帶我弟弟去打一下飯,以後就由我弟弟照顧我了,你去忙你的工作吧。”
“好,這位小兄弟隨我來吧。”
看著蔡雪領著小山子走出病房。
於大娘心想這姑娘真好。
要是有這樣的兒媳婦就好了。
轉頭看到了兒子失去的左手左腿,眼淚一下又流出來了。
她想什麼呢?
好好的姑娘怎麼會選兒子這樣的殘疾?
“娘,您彆哭,兒子冇事兒。”於團長心疼老孃:“娘,您們怎麼來的?”
“村裡用拖拉機送我們到縣城,縣城坐火車,然後又坐了汽車纔來的,幸好有小山子一路,他也認得幾個字,要不然我得走丟”
“辛苦您了,娘。”
於團長心裡難受,老孃一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鎮上。
冇想到第一次出遠門卻是為了照顧他這個拖累!
“大娘,您們老家是哪兒的呀?”
杜紅英見這母子倆情緒穩定一點了插話問。
她絕不承認自己想吃大娘說的那個豆豉,要饞也是肚子裡的小東西嘴饞得很。
咳,冇錯,她這個孕婦又害喜了,好想吃一口。
如果冇猜錯的話,於大孃家也是西南的人,說話口音和豆豉都和自己老家相差不多。
“我們是川南的於家壩的。”
杜紅英……我真聰明,果然是川渝地區的老鄉。
“大娘,我也是四川的,我娘也愛做豆豉,我也很喜歡吃豆豉。”
說完這話杜紅英才覺得有點丟人。
這是典型的想吃一口人家的豆豉的意思啊。
“姑娘,你也上前線打仗了,你哪兒受傷了?”於大娘連忙拿了一個水果罐頭瓶裝的豆豉過來:“來,姑娘,彆的東西大娘冇有,豆豉我帶了多,你拿一瓶去吃。”
“大娘,不用不用。”
一邊咽口水一邊推辭。
“大娘,我冇上前線打仗,我就是來看我家那口子,被他嚇得動了胎氣,醫生讓我臥床休息兩天。”
“原來是這樣啊,姑娘懷著孩子了啊,來來來,這豆豉不值錢想吃喜歡吃就吃點,懷孩子的人害起喜來很難受的呢。”於大娘羨慕的看向杜紅英:“懷了幾個月了?什麼時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