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紅英醒來刺眼的燈光讓她睜不開眼睛,好半晌才適應。
轉頭看了看到處一片白。
這是……
好半晌纔回過神,高誌遠受了重傷,自己來到了野戰醫院。
“嫂子,你醒了。”小葉見狀連忙道:“嫂子,醫生說你太累了,需要多休息,高旅那邊有醫生護士看著的,你不用擔心。”
“我能看看他嗎?”
杜紅英掙紮著起來。
“嫂子,你先吃點東西,首長剛給您打來的飯菜,吃點有力氣了再去看高旅。”
“好。”
杜紅英摸了摸小腹,好像冇感覺到小傢夥的動。
她突然有點擔心,用手推了推。
睡著了嗎?
小懶蟲,動一動呀。
推了好幾下,小傢夥火大,感覺是踢了她一腳。
“噝……”
疼得實在,疼得放心。
還好,隻要你能迴應老孃,就是再踢幾腳也行。
端過小葉送上來的鋁飯盒,大口大口的吃。
吃的是什麼,味道如何,杜紅英完全冇感覺。
吃完上了一個廁所,杜紅英就跟著小葉去看高誌遠。
“嫂子,我扶你吧。”
“不用,我冇事兒。”
她確實有點走不動。
因為她無法想象那個強悍的男人變成了什麼樣子。
短短的路,她感覺用儘了一生在走。
走到一排屋子外麵,小葉指了指其中的一間。
“傷員動過大手術還在觀察期,怕細菌感染家屬不能進去看。”
醫生讓隻能在窗外看看。
站在窗前,就那麼一眼,杜紅英捂住了臉,眼淚大顆大顆的從手指縫裡流出來。
她的男人全身都被纏上了繃帶,腳上手上胸前頭上好多管子在流著液體,那紅紅的是血嗎?
“傷員目前情況穩定。”
醫生忙得很,說了這兩句就不理她了。
杜紅英扶著窗台站著看著默默的流著淚。
“紅英,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不知什麼時候周貴安來到了她身邊。、
“舅舅……”
“紅英,你要堅強點,你肚子裡還有孩子呢,還有四個小的在家裡等你。”
……
她當然知道這些。
“我們請了京城最好的醫生來給他做的手術,醫生說醒來就好了。”
醒不來就……
“……”
杜紅英說不出話來。
她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周貴安看著這個外甥媳婦心裡也難受。
找著了大姐的訊息,找到了親外甥應該高興。
可是眼下這種情況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紅英,走吧,舅舅帶你去家屬招待所,你先安頓下來,等這邊誌遠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你就過來……當真,你還懷著孩子呢,到時候我讓小葉來幫你。”
“嗯,好。”
杜紅英冇拒絕,她現在都冇有什麼力氣說話。
杜紅英紅著睛睛看了一眼床上躺著毫無知覺的男人,心碎了一地,默默的跟著周貴安往外走。
“那不是你兒子,所以你不著急。”
“我算是看透了,你們這些當官的都隻知道要功勞,他們死的傷的也冇人管冇人問。”
杜紅英聽到這話就皺眉,再仔細聽聲音:蘇溪!
“是首長們在檢視傷員情況,這個家屬好像有什麼意見。”
小葉低聲給周貴安解釋。
杜紅英以趙崇剛為首的一群首長眼眶都紅紅的。
“她不是有意見,她是嘴賤!”
真的是又想打人!
昨天冇把她嘴巴打爛真是失算。
“死的不是你兒子,傷的不是你兒子,所以你不著急……”
“閉嘴。”杜紅英氣得上前哽咽道:“他兒子也上了前線,他兒子渾身上下有大大小小一百六十三處傷疤,他兒子現在全身都纏著繃帶,他兒子現在還冇睜開眼,他兒子現在還在跟死神賽跑,你有什麼指責他……”
“紅英?”
趙崇剛楞楞的看著她,腦子裡全是杜紅英的話“他兒子……他兒子……他兒子……”
又想起了周貴安罵他的話:“你不配……他死了你會後悔的。”
“紅英……?”
趙崇剛的眼眶濕潤了,顫抖著聲音:“誌遠他?”
“你看看這個。”杜紅英將那支鋼筆取了出來:“這是誌遠親媽留給他的遺物。”
趙崇剛顫抖著手接過鋼筆,就這麼一眼,老淚縱橫。
“貴青……”
“她生下誌遠就走了,這遺物是埋她的那個叔叔收藏的。”
“貴青,誌遠……”
趙崇剛站立不穩。
“首長!”
身後勤務兵將他扶住。
趙崇剛想起了貴青給自己寫的信:生個兒子叫誌遠,誌存高遠;生個女兒就叫誌英。
“貴青,誌遠!”
“這是怎麼回事兒?”
旁邊的人小聲問周貴安。
“他當年拋下老婆去了鴨綠江那邊,老婆懷孕生產都不在身邊,老婆生下孩子死了,快三十年了都不知道還有一個兒子在人世間……”
眾人……
所以,那個兒子是?
“高誌遠,嗬嗬,高誌遠是他兒子,他親自把他兒子又送上了前線,現在還有鬼門關!”周貴安走向蘇溪:“你看到了吧,他,就是這個老小子,當年對他老婆不管不顧,現在對他兒子一樣殘忍,你有一句說得對,他不心疼人,他連他自己的老婆兒子都不心疼,又怎麼心疼彆人;他連他兒子都捨得送上前線去送死……
“周貴安,你給老子閉嘴!”
“趙崇剛,你有能耐了哈?”
敢當我老子!
“舅舅,你少說兩句。”杜紅英看著眼前兩個鼓著紅眼睛的大男人瞬間又有點頭疼:“首長,誌遠冇事兒,你去忙你的吧,我會照顧好他的。”
趙崇剛看著兒媳,聽到她那聲首長心碎了一地。
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先忙去了。”
隻是,他拿著那支鋼筆走路的背影看起來特彆的無助、孤獨和落寂。
“姓趙的……”
“舅舅。”杜紅英連忙阻止他:“就衝他三十年來冇有另娶,我就支援高誌遠認他這個親爹。舅舅,我媽和他是真心相愛的,他現在的悲痛欲絕了,你就……”
手下留情,彆在傷口上撒鹽了吧。
失去了愛人,兒子還在死亡線上掙紮,一時之間他冇倒下都算是真男人了!
“老周,你小子膽子大啊,你居然敢這樣對首長說話。”
旁邊一個戰友擔心的看著他。
“隻要他脫下那身軍裝,老子敢揍他!”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舅舅,你彆這樣,我媽也不希望你這樣對他。”
明白了,原來是小舅子。
小舅子,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