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就不回去了。」
「我留下來，你和我哥回去。」
王桂香一邊用手裡柔軟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櫃檯上的一尊青花瓷瓶。
一邊抬起頭，眼神裡透著一股子超越年齡的倔強和懂事。
她的手因為從小就在鄉下乾農活，骨節有些粗大，但此刻乾起精細活來卻也穩當得很。
溫淺看著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雖然現在古玩街這邊的生意確實紅火，尤其是她這家店。
因為賣的玉石水種都很好，甚至還能買不到一些，其他的店買不到的好料子。
所以幾乎每天的流水都很是不錯。
若是關門一天，損失的確實不是個小數目。
但錢是賺不完的。
溫淺搖搖頭。
「那怎麼行？」
溫淺放下手裡的帳本，笑著看王桂香。
「外婆這個月月底就是八十大壽了。人生能有幾個八十年？」
「你是她嫡親的孫女，哪有親孫女在奶奶過大壽的時候為了看店不回家的道理？」
「你不回去，她老人家心裡該多難受？」
溫淺再次說道。
「可是姐，這店裡離不開人啊！」王桂香急了。
放下手裡的抹布就走了過來，眼眶都憋紅了，「這可是你辛辛苦苦開起來的鋪子，這要是關門十幾天，這得少掙多少錢啊！我留下來看著，心裡踏實。奶奶那邊，你和我哥替我磕個頭就行了。」
「奶奶知道我在京海跟著你出息了，能賺錢了，她肯定比啥都高興！」
溫淺還是搖頭。
「錢什麼時候都能賺，但外婆的八十大壽，一輩子就這麼一次。」
「索性，咱們店裡直接放假十天！」
「放假？！」
旁邊正在覈對進貨單的另一個店員聽到這話，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她猛地抬起頭，驚訝的看著溫淺。
她家裡條件一般，全靠這份工資養著。
聽到要關門，她第一反應是慌張，結結巴巴地問：「老、老闆……真放假十天啊？那……那這十天的工錢……」
這附近的幾個店麵，哪個不是把員工當牛馬使喚？恨不得一天乾二十四個小時纔好。
放假？那絕對是要扣錢的！
秀梅家裡還指望著她這筆錢給弟弟交學費呢，這要是扣了十天的工錢，她得心疼死。
溫淺看著秀梅那緊張兮兮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怎麼？怕我扣你工資？放心吧，這十天算你帶薪休假，工資照發，一分不少你的。」
「哇！謝謝老闆！」
秀梅激動得差點原地蹦起來，雙手合十連連作揖。
臉上笑成了一朵花一般，「我剛纔還正愁著最近來那個，腰痠背痛想歇兩天呢，這下可好了」
「對了，祝老太太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看著秀梅這副開心的模樣，溫淺好笑。
「行了，去後頭把有坤叫過來吧。」溫淺笑著搖了搖頭。
日子很快敲定，溫淺看了看日曆，決定將放假的時間定在這個月的二十五號。
她打算買二十五號一大早的火車票，帶著王家兄妹一起回山城。
不一會兒，王有坤擦著手從後院的工作間裡跑了出來。
他身上還穿著一件工作用的舊圍裙。
「姐，你找我？」王有坤憨厚地笑了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溫淺道：「有坤，二十五號鋪子放假十天，你和桂香跟我一起回山城，給你奶奶過八十大壽去。」
「回……回山城？！」
王有坤愣住了。
下一秒，也高興的差點跳起來。
快一年了！自從跟著溫淺來到京海，雖然賺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錢，也寄了回去。
但哪有不想家的？多少個夜裡，他夢見奶奶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拄著柺杖眼巴巴地望著村口的方向。
「姐……我們真能回去看奶奶？」
溫淺笑著點頭，「騙你做什麼。」
本來店裡要年底纔可以放假的。
但是現在剛林秀香生日，大家一起回去一趟也好。
……
傍晚時分，溫淺回到家裡。
院子裡，兩個保姆正兩個小傢夥在逗著富貴玩。
孩子銀鈴般的清脆笑聲在整個院子裡迴蕩。
廚房裡飄出燉排骨的濃鬱香氣，看到溫淺回來，趙身擦了擦手，站了起來起來。
「回來了？」
「那我們一會準備開飯。」
裴宴洲走後，趙老和薑行止又經常過來。
大部分白天的時候，都在這邊待著幫忙看孩子。
晚飯桌上。
溫淺給薑行止和趙老各自盛了一碗濃鬱的排骨湯，隨後放下了筷子，輕聲開口。
「乾爸，外公，這個月二十五號，我打算帶桂香和有坤回一趟山城。」
薑行止端著湯碗的手微微一頓，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滿臉都是不讚同。
他放下碗，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心。
「山城那麼遠，坐火車得熬多少個小時啊！你這丫頭，身子骨纔剛好冇多久，之前那一遭差點冇把咱們半條命嚇掉。」
「現在這天氣馬上冷了，火車上又冷又擠，空氣還不好，萬一再受了風寒折騰出病來可怎麼得了？」
趙老也是一臉的嚴肅，放下筷子附和道。
「老薑說得對！阿淺啊，孝順是好事。」
「身體纔是革命的本錢。你要是實在想回去，就讓有坤他們兩兄妹自己回，多帶點錢和東西就是了。」
「你再想一想？」
看溫淺猶豫了一下。
兩人到底還是不想溫淺為難。
「你真要親自去，就把兩個孩子留下來。」
「我們兩個老骨頭，加上趙嬸和李嬸，絕對給你把這倆小祖宗看得白白胖胖的，絕不掉一根頭髮！」
長輩們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全然是為了她考慮。
溫淺當然是領情的。
但溫淺還是搖了搖頭。
「乾爸，趙老，我知道你們疼我。但我外婆她老人家今年八十了。她這大半輩子吃儘了苦頭，從前在鄉下冇少護著我。如今我日子好過了，她卻老了。」
溫淺的目光落在旁邊正拿著小勺子乖乖學著吃飯的兩個孩子身上，眼神變得無比柔軟。
「外婆她還冇見過子瑜和子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