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塊繡品,賣出意想不到的價------------------------------------------,天已經黑透了。,把趙德柱給的繡棚和綢緞布拿出來,藉著昏黃的光仔細端詳。料子是普通的素綢,勝在質地密實,繡出來平整。絲線顏色不多,隻有紅、黃、藍、綠、黑五種基礎色。。,她決定繡一幅“喜上眉梢”。梅花枝頭站著一隻喜鵲,花樣喜慶,顏色也簡單,紅梅黑鵲,用藍色做底襯,既雅緻又不俗氣。,她閉著眼睛都能繡。,穿好黑線,開始從喜鵲的翅膀下針。針尖穿過綢緞的瞬間,那種熟悉的感覺回來了——前世她被趙老三打斷了手指,接好之後再也拿不穩針,連釦子都縫不好。現在手指完好無損,每一根都能靈活使喚,那種掌控感讓她眼眶發酸。,穩住心神,一針一線地繡起來。,羽毛的層次從深黑過渡到淺灰,雖然冇有灰色絲線,但她用稀針法讓黑色線鋪得疏密有致,自然形成深淺變化。喜鵲的眼睛用黑線打底,再壓一層明針,讓眼珠有光澤。,開始繡梅花。紅色線不夠鮮亮,她就把兩股線拆成一股,用細針密繡的法子,讓花瓣看起來輕薄透光。花蕊用黃色線打籽繡,一粒粒凸起來,摸上去有立體感。,她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手動來動去。,門外傳來雞叫聲。林晚星抬頭看窗戶,天已經矇矇亮了。,喜鵲和梅花都繡完了,隻剩梅花枝乾。枝乾用黑線和棕線混著繡,用亂針法做出樹皮的粗糙感,跟花朵的精緻形成對比。,她把線頭藏在背麵,用指甲刮平正麵,抖開來看。,歪著頭像是要叫出聲。梅花開得熱鬨,花瓣層層疊疊,花蕊黃澄澄的,看著就喜慶。,把繡品疊好揣進懷裡,洗了把臉出門。
到菜市場的時候,趙德柱剛把攤子支起來,正在往外擺佈匹。
“大哥,繡好了。”
趙德柱接過去展開一看,眼睛瞪得像銅鈴。他把繡品舉到眼前,又拿到遠處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嘴裡嘖嘖稱奇。
“妹子,你這手藝……我跟你說,我在紡織廠乾了八年,見過的好繡品不算少,能比得上你這塊的不超過三個。”他壓低聲音,“你這拿去百貨大樓,標價十塊都有人搶著要。”
林晚星心裡有數,嘴上冇說。
趙德柱把繡品小心疊好,放進一個布包裡:“今天正好有人托我找好繡品,我拿給她看看。要是成了,價錢肯定低不了。”
“什麼人?”
“縣紡織廠的采購科長,姓孫,女的,管著廠裡出口產品的花樣設計。”趙德柱說,“她眼光高得很,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但你這活兒,她肯定喜歡。”
林晚星點點頭:“那我在攤子上等著。”
趙德柱拎著布包走了,林晚星在攤子後麵坐下,幫他看著東西。
菜市場漸漸熱鬨起來,來買菜買布的人多了,不少人往她這邊看。有人問布匹的價錢,她就按趙德柱說的價報,還真賣出去幾尺。
快到中午的時候,趙德柱回來了,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高興又像是震驚。
“咋了?”林晚星問。
趙德柱從布包裡掏出一遝錢,數出四張十塊的遞給她:“孫科長給的,四十塊。她說你這塊繡品值這個價,還說想見見你。”
四十塊。
林晚星接過錢的時候手指都在抖。她前世在村裡乾一年活都掙不到四十塊,現在一塊繡品就賣了這麼多。
“她人還在廠裡等著,你要不要去?”趙德柱問。
“去。”林晚星把錢揣好,站起來。
趙德柱收了攤,領著她往紡織廠走。廠子在縣城東邊,門口有門衛把守,趙德柱跟門衛說了幾句,登記了名字才讓進去。
采購科在一棟舊樓的二層,走廊裡堆著布匹樣品,到處是線頭和碎布。趙德柱敲了敲門,裡頭傳來一個女聲:“進來。”
辦公室不大,擺著兩張辦公桌,靠牆的架子上擺滿各種花樣的繡品和布料。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坐在桌子後麵,燙著短髮,穿著灰色的確良襯衫,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精明乾練。
“孫科長,人帶來了。”趙德柱笑著說。
孫科長抬頭打量林晚星,目光在她洗得發白的舊衣裳上停了一秒,然後落在她臉上:“你就是繡那塊‘喜上眉梢’的人?”
“是。”林晚星不卑不亢。
“坐。”孫科長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從抽屜裡拿出那塊繡品鋪在桌上,“說說看,你這梅花的花瓣用的是什麼針法?”
“細針密繡,把兩股線拆成一股,每一針都壓在上一針的三分之二處,這樣花瓣看起來薄,透光。”
孫科長點點頭,又問:“喜鵲翅膀的深淺變化,你冇有灰色線,怎麼做到的?”
“用稀針法,黑線鋪得疏的地方自然顯淺,密的地方顯深。疏密控製好了,不用換線也能出漸變。”
孫科長推了推眼鏡,看林晚星的眼神變了,多了幾分認真:“你師從誰?”
“我外婆,她老人家是蘇繡傳人。”
“難怪。”孫科長靠在椅背上,“你這手藝,在我們縣城的繡工裡能排前三。有冇有興趣跟我們廠合作?”
林晚星心跳加速,麵上不顯:“怎麼個合作法?”
“我們廠接了一批出口訂單,需要高水平的繡品打樣。你繡花樣,我們付工錢,一塊花樣三十到五十塊不等。”孫科長頓了頓,“你要是願意,還可以來廠裡上班,正式工編製,月工資四十五。”
趙德柱在旁邊聽得眼睛都紅了:“妹子,這可是鐵飯碗啊!”
林晚星冇急著答應。前世她在廠裡待過,知道正式工看著風光,其實手腳都被綁死了。接訂單打樣,掙的是快錢,但冇有長期保障。
“孫科長,打樣的活我接。”她斟酌著說,“上班的事,我再想想。”
孫科長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冇勉強:“行,你先回去繡幾塊花樣給我看看。這是圖樣和要求。”她從抽屜裡拿出一疊紙遞過來,“三天後交貨,五塊花樣,每塊給你四十。”
林晚星接過圖紙,翻了翻,都是花鳥圖案,難度不算大。
“還有一件事。”孫科長從錢包裡掏出十塊錢,“這塊‘喜上眉梢’我私人買下了,掛在家裡客廳。你要是以後有這樣的好東西,先拿來給我看。”
林晚星點頭答應,收好圖紙和錢,跟趙德柱一起出了廠。
走在路上,趙德柱一個勁兒地感歎:“四十塊一塊,五塊就是兩百塊!妹子,你這是要發啊!”
林晚星笑了笑,心裡卻在盤算彆的。孫科長給的圖紙都是現成的花樣,繡出來也就是個普通繡工的水平,掙不了大錢。她得自己設計花樣,做出彆人做不出來的東西,才能在這個行當裡站穩腳跟。
回到菜市場,趙德柱重新支起攤子。林晚星幫他看了一會兒攤,打算回客棧開始繡花樣。
“妹子,等一下。”趙德柱叫住她,從攤子底下翻出一個布包遞過來,“這是你要的繡棚和絲線,我今早去進的貨,顏色配了二十多種,夠你用一陣子。”
林晚星接過來,開啟一看,絲線碼得整整齊齊,顏色從深到淺排開,還有幾塊上好的素綢和緞麵。這些東西少說也值三四十塊。
“大哥,這些先記賬,從分紅裡扣。”
“不用不用。”趙德柱擺擺手,“孫科長那四十塊我已經扣過了,這些算我送你的。”
林晚星知道他是想長期合作,冇客氣,道了謝拿著東西往回走。
走到客棧門口,她愣住了。
門口停著一輛解放牌大卡車,駕駛室裡坐著的正是陸崢。他叼著一根冇點的煙,手裡拿著一張紙在看,眉頭皺得很緊。
林晚星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陸崢抬頭看見她,把煙拿下來,眼神淡淡的。
“你怎麼在這兒?”林晚星問。
“找人。”他惜字如金。
“找誰?”
陸崢看了她兩秒,冇回答,推開車門跳下來。他個子很高,林晚星隻到他肩膀,得仰著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你住這兒?”他問。
“嗯。”
他又不說話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過來。
林晚星低頭一看,是一塊手絹,白底藍花,針腳粗糙得不行。
“趙哥說你手藝好。”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裡震出來的,“幫我把這個改改,我媽喜歡花樣子,但這繡得太難看。”
林晚星接過手絹看了看,這繡工連入門水平都算不上,線走得歪歪扭扭,花瓣都變形了。
“你想要什麼花樣?”
“隨便,好看就行。”陸崢頓了頓,“多少錢?”
“五毛。”
他從口袋裡掏出五毛錢遞過來,轉身就上了車,發動引擎走了。
林晚星站在門口,看著卡車揚起的灰塵,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手絹和錢。
這個人,說話不超過十個字,做事倒是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