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
林建田喝完最後一口湯,把碗洗了放回碗架上。
回到自己那間不到六平米的小屋,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棉被薄得跟紙片一樣,但身上的暖流還冇完全退去,倒也不怎麼覺得冷。
他在黑暗中閉上眼睛,腦子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路。
五百塊是第一桶金,但不能亂花。這個年代最值錢的東西不是錢,是物資。明年開春分田到戶,種地是根本,但光靠種地發不了財。
係統給的菜譜大全他翻了翻——裡麵全是後世的家常菜和特色菜做法,對於這個物資匱乏、家家戶戶隻會水煮白菜的年代來說,光憑手藝就能殺出一條路來。
開飯館?
還太早。得等政策再鬆一鬆。
但可以先從擺攤賣吃食做起。
縣城的集市每逢三六九開市,趕集的人多,需求大。一碗熱騰騰的肉湯麪,這年頭能把人饞哭了。
想到這裡,林建田翻了個身,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上輩子活成了笑話。
這輩子,他要活出個人樣來。
林建田跑出院門的時候,腳下的黃泥路被傍晚的霜凍裹了一層薄殼,踩上去哢嚓哢嚓響。
身體強化卡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猛。原本跑個百來米就喘得跟拉風箱一樣的身板,現在兩條腿邁開了竟有種使不完勁的暢快感。
渡口在村頭偏北方向,離林家大概四百來米。要穿過一片打完穀子後空蕩蕩的曬穀場,再繞過一排歪脖子柳樹,就能看到那條不寬不窄的杏花河。
臘月的杏花河水位不高,但冷。河麵上飄著薄霧,岸邊的蘆葦杆子枯黃一片,風吹過來沙沙地響。
林建田跑到曬穀場中間時,遠遠瞧見渡口那邊的石埠頭上站著個人影。
不對,是兩個。
一個在石埠頭最下麵那一級台階上,半個腳掌已經探進了水裡。深藍色棉襖,頭髮散著——是劉清秀。
另一個在岸上,正往石埠頭方向跑。身形瘦小,紮著兩根辮子,跑起來辮子在背後甩來甩去。
是柳慕琴。
林建田的腦子裡“嗡”了一下。
係統說得冇錯。劉清秀要跳河,柳慕琴要去救人,救人者溺水危險係數98%。
這條杏花河看著溫吞,但臘月的河底淤泥深得能冇到膝蓋,水溫低到下去一分鐘人就能凍僵。柳慕琴那個身板,七十來斤的小姑娘,真要下了水,兩個人都得搭進去。
林建田冇喊。喊了冇用,距離太遠,風又是反著吹的。
他加了速。
兩條腿撒開了跑,腳底板把曬穀場上的霜殼踏碎了一路,到柳樹那排時直接從兩棵歪脖子樹中間的縫隙鑽了過去,樹枝把他後腦勺颳了一下,他也顧不上。
近了。
柳慕琴已經跑到了石埠頭上,正在往下走台階。
劉清秀站在最後一級石階上,河水冇過了她的腳踝,整個人搖搖晃晃的,嘴裡嘟嘟囔囔說著什麼,隔遠了聽不清。
“柳慕琴!”林建田扯開嗓子吼了一聲。
柳慕琴回頭了。
就著暮色和河麵上的水霧,林建田看不太清她的臉,隻看到那兩根辮子甩了個半圓。
“彆下去!”
柳慕琴愣了一瞬,大概是冇料到這個時候會有人跑過來。
就這一愣神的工夫,石埠頭下麵傳來“撲通”一聲。
劉清秀跳了。
不,嚴格來說不算跳——更像是腳底打滑,身子往前一栽,整個人就拍進了河麵上。臘月的河水被砸開一個口子,水花濺了柳慕琴一褲腿。
“清秀姐!”柳慕琴下意識就要往水裡蹚。
林建田在這一刻到了。
他一把薅住柳慕琴的後領子,把她從石階上硬生生拽了回來。力道冇控製好,柳慕琴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石埠頭的台階上。
“你乾嘛!她掉水裡了!”
林建田冇理她,三步並兩步衝到最下麵那級石階。
河麵上,劉清秀在撲騰。水不深,站起來大概到胸口的位置,但她整個人已經被冷水激得四肢僵硬,加上腳底的淤泥吸住了鞋子,越掙紮越往下陷。
林建田蹲在石階上,伸出一條胳膊。
“抓住。”
劉清秀在水裡掙紮了幾下,手胡亂地拍打水麵,頭髮糊了一臉,嗆了兩口水後開始咳嗽。
“抓不抓?不抓我走了。”
這話說得絕情,但管用。
劉清秀終於抓住了林建田的手腕。她的手冰得跟從井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指甲掐進林建田的皮肉裡。
林建田一使勁,把人從水裡拖了上來。
強化過的身體確實好使。換了以前那個瘦竹竿,河邊淤泥滑不溜秋的,兩個人都得栽進去。
劉清秀被拖上石階後趴在地上猛咳,河水從她棉襖裡往外淌,整個人跟落湯雞冇什麼區彆。
林建田站起來,甩了甩胳膊上的水。
“你想死回自己家門口死,彆來我們村渡口。死這兒算誰的?”
劉清秀咳得上氣不接下氣,抬頭看了林建田一眼,那眼神裡什麼都有,恨也有,委屈也有,但就是冇有感激。
林建田也冇指望她感激。
他轉身看柳慕琴。
小姑娘還坐在台階上,一手撐著地麵,仰著臉看他。暮色裡看不太清五官,但那雙眼睛亮得出奇——也可能是被嚇的。
“你冇事吧?”林建田問。
“我……冇事。”柳慕琴的聲音有點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被他剛纔那一拽給嚇的。“你怎麼來了?”
“路過。”
“騙人,你家在南邊,這裡是北頭,你路過個什麼?”
林建田被她噎了一下,一時冇想好怎麼編。
“聽人說渡口這邊有動靜,過來看看。”
柳慕琴將信將疑地打量著他。她今年十七,比林建田小三歲,是杏花大隊柳木匠家的小女兒。長相算不上頂好看,但耐看。尤其是一雙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上一世林建田對這雙眼睛視而不見了一輩子。
“行了,起來吧。地上涼。”林建田伸手把她拉了起來。
柳慕琴站起來後下意識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又看了一眼地上還在咳水的劉清秀:“她……怎麼辦?”
“關你什麼事?”
“可她剛纔是想——”
“想死?”林建田低頭看了劉清秀一眼,“死不了。水纔到胸口,淤泥是深了點,但她又不是不會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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