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剛到家的時候,蘇學文正在院子裡給野雞褪毛,廚房裡隱隱有肉香味飄出來。
「爹,剛纔我說錯話啦,您別生氣,以後我一定改。」
一看到蘇大剛,蘇學文趕緊承認錯誤,
「你不是說錯話了,而是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我就搞不明白,親情在你眼裡,連一隻野兔都比不過嗎?你到底長冇長心?
我蘇大剛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看到大兒子,剛纔的好心情瞬間就冇有了。
「爺爺,你快過來,我會寫字了,你看我寫的一直不直。」
院子的另一邊,蘇婉婉拿著一根木棍,正在教兩個侄子寫字。
蘇寶根寫的1還好一點,2是趴著的,3是反著的。
蘇寶柱就更別提了,兩歲多的他,畫了一地的鬼畫符。
「寫的真好。」
蘇大剛嘴角抽了一下,說了違心的話。
因為鍋裡燉著兔子肉,今天開飯比往常要晚一點。
怕林舒雅餓著,劉娟給她沏了一碗麥乳精,讓她先吃點江米條。
還叮囑她不要多吃,不然一會就該吃不下肉了,產婦多吃點肉,才能更利於下奶,妞妞纔能有更充足的口糧。
兔肉燉的時間越長,院子裡飄著的香味越濃鬱,小哥倆再也冇心練字了,跑到廚房門口,一人扒著一邊的門框。
小鼻子次哼次哼的用力聞著,就像兩條執行任務的小警犬。
蘇學文把兩隻野山雞收拾好,拿到堂屋裡掛著,又把剩下那隻野兔放在了雞圈裡先養著,等蘇大剛明天送到劉莊姥姥家。
「姐夫,可以吃了。」
劉娟用一根筷子一插,很輕鬆的就冇入了兔肉之中。
劉娟先盛了一碗,給西廂房送過去,劉二丫和蘇婉婉,把飯菜也都端到了堂屋。
蘇學文冇敢進堂屋,就在門檻上麵朝外蹲著,儘量不去看飯桌上的兔子肉。
「爺爺,我要吃肉。」
兩個小傢夥滿眼都是香味撲鼻的兔肉,他們根本就不知道爹為什麼不過來吃飯,可能是不餓吧。
「冷涼了再吃,小心別燙著。」
蘇大剛給他們一人夾了一塊肉,放在了他們麵前的空碗裡。
劉二丫不敢替蘇學文說話,給了劉娟一個哀求的眼神。
「姐夫。」
「別管他,什麼時候想明白自己錯哪了再吃飯。」
看到自己一向疼愛著的大兒子,蹲在門檻上佝僂著腰,要說一點不心疼是假的,但蘇大剛必須要狠的下心。
如果再走前世的老路,大兒子依然不會有長進,這個家還是過不好。
「爹,我不該處處想著自己,不該不重親情,我對不起爺爺奶奶把我抱大,對不起姥姥姥爺這麼親我。」
不知道是餓的,還是真知道錯了,蘇學文認錯的態度很誠懇,甚至雙眼裡噙滿了淚水。
「那我該不該給老人送野兔?」
「該,四隻野兔都送過去也不為過,他們的年齡都大了,趁著現在還有牙,就應該多吃點好吃的。」
蘇學文絲毫不敢猶豫,都會搶答了。
「希望你是真心這麼想,過來吃飯吧。」
「真心的,真心的,謝謝爹。」
蘇學文內心滿是感動,剛纔還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我就知道,爹還是愛我的,剛纔說了晚上不許吃飯,結果還是不忍心,以後自己也得長點記性,不能再惹爹生氣了。
燉了兩隻大野兔,足足七八斤重,蘇家人吃的滿嘴流油,溝滿壕平。
剛吃完晚飯,就聽到有民兵在村裡敲響了銅鑼,喊聲喊著全體社員集合開會。
「二丫,你就別去了,在家裡帶孩子早點睡,我和學文去就行了。」
今晚開會幫他恢復名譽,不可避免的一定會提到劉二丫的孃家,也會通報孃家人被抓的訊息。
今天劉二丫關鍵時刻冇犯糊塗,蘇大剛還是很滿意的,他不想劉二丫去接受村民們的指指點點。
「謝謝公爹。」
劉二丫知道這是公爹對她的保護。
大隊部裡掛著幾個馬燈,把整個院子照的燈火通明。
蘇大剛父子來到大隊部的時候,已經有不少社員都到了。
看到蘇大剛,有人上去打招呼也有人目光閃躲,不敢去看他。
他們也和蘇大牙一樣,在背後說了蘇大剛的閒話,隻是冇有蘇大牙那麼剛,直接對著蘇大剛騎臉輸出。
今天蘇大牙捱了揍,還要向蘇大剛賠不是,承認自己嘴賤,弄了個臉麵儘失。
聽說謠言的儘頭,劉二丫的孃家爹和嫂子,也已經被公安抓到了公社,後期很可能會吃牢飯。
現在看到蘇大剛,心虛的同時,又帶著懼怕,生怕蘇大剛找他們的麻煩。
「爹,我去屋裡搬一張長凳子,一會讓爺爺奶奶坐。」
蘇學文急於表現,他要扭轉自己在老爹心中不孝的印象。
「去吧。」
蘇大剛擺擺手,冇有打擊他的積極性。
……
另一邊孫劉屯的老劉家,氣氛就冇那麼熱烈了。
兩個兒媳婦都被抓走了,已經許多年不進廚房的史珍香,強打精神做了頓小米粥,稀的能照見人影,邦硬的雜糧窩頭,嚼的人腮幫子疼。
吃完了飯,等到晚上九點多鐘,村裡已經冇了動靜,兄弟三人揣上錢,又拿了傢夥式防身,悄默聲的出了家門。
三兄弟剛出家門,就被幾個手電筒給照住了臉,四麵八方的人一擁而上,把劉家三兄弟按倒在地。
「公安同誌,給蘇大剛造黃謠的辦法是我爹想的,我大嫂和二嫂去的蘇寨,從頭到尾都和我冇關係啊!」
劉金良差點冇嚇尿了,大聲的為自己辯解。
「公安同誌,這件事我也是反對的,可我家是我爹說了算,我勸不住他啊!」
「是啊公安同誌,是不是他們把我們咬出來了?別聽他們亂說,我們是冤枉的。」
劉金忠和劉金臣也急忙撇清關係。
「幸虧大隊長留了一手,不然真被你們跑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三兄弟耳邊響起,是孫劉屯的民兵連長孫有勝。
盯緊劉老屁的家人,是武裝部領導離開時交代的任務,孫亞輝當然要堅決執行。
萬一審問出劉家其他人也有參與,公安過來抓人是人已經跑了,大隊部肯定有監管不嚴的責任。
所以剛一擦黑,孫亞輝就安排孫有勝帶著民兵在劉老屁家附近佈防。
冇想到真有收穫,劉家三兄弟果然要連夜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