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粗布褂子裡，連個背心都冇穿，百貨商店裡人來客去的這麼多人，而且孫媳婦還在，他可拿不出那個臉。
「這位同誌，大爺試不試都一樣。你要信得過我。就拿這一套走，大小肯定合適。
大爺稍稍有些駝背，這套衣服正好大一號，衣襬肯定是合適的，如果袖子長，你拿到裁縫鋪修一下就行。」
這個售貨員，從上班開始就在成衣區，乾了十多年了，不敢說眼就是尺，也能看個**不離十。
「不用去裁縫鋪，我家就有縫紉機，我弟妹的手藝可好了，做出來的衣服，跟在供銷社買的成衣差不多。」
劉二丫現在囂張跋扈，自私自利的性格改了，還是有點愛炫耀。
畢竟是個農村婦女，一天學也冇上過，隻要不是選擇性的問題，蘇大剛還是能包容的。
「行，我信得過你，再給我爹拿兩件襯衣，再拿一套秋衣秋褲。」
也是帶二老來一次，蘇大剛打算裡外裡置辦齊了。
「你小子有倆錢不知道咋花了？買什麼秋衣秋褲？你娘織的土布，剛穿是稍微有點硬，洗幾次穿著可舒服了。」
這一套中山裝，老爺子確實看上了，而且是為了給兒孫撐場麵用的，買就買了，但襯衣和秋衣秋褲就冇那個必要了。
「爹，您聽我的，咱家裡的衣服，跟這套中山裝也不搭啊！
別總想著給兒子省錢，咱在家時不都已經說好了嗎？」
蘇大剛擋在蘇長河前麵，讓售貨員照著老爺子的尺碼，拿了兩件襯衣，一套秋衣秋褲。
「娘，您有喜歡的衣服嗎？」
相比於男裝的單調，女裝的品類明顯多了不少，蘇大剛對自己的審美冇自信，就不給參考意見了。
「我看哪件都挺好的，挑便宜的隨便買一件吧。」
櫃檯裡掛著的衣服，都是王素芳冇穿過冇見過的，老太太已經看花了眼。
「奶奶，那件暗紅色的妮子外套好看，您聽我的，就買那一件。」
在所有的衣服當中，那件暗紅色的呢子外套最顯眼，劉二丫一進門就相中了。
「我都六十多歲的人了，穿紅色不合適吧？村裡的老姐妹看了肯定笑話。」
王素芳也覺得那件挺好看，如果再年輕個二十歲，他肯定選那一件。
「大娘，這又不是大紅色，有啥不合適的？暗紅色更沉穩，穿上更顯氣質，正適合您這個年紀穿。
您摸摸這個材質，是不是很軟乎，穿上肯定舒服。
您看看上麵還繡著灰色的牡丹花暗紋，穿身上多顯氣質啊！我婆婆就穿了一件。」
看到蘇大剛給老爺子買衣服這麼爽快，售貨員臉上多了一絲笑容，介紹起衣服來也更加賣力氣了。
「這件衣服應該很貴吧？」
老太太被售貨員說的有些心動了。
「料子好，做工好，價格當然也好，八十塊錢一件，外加六尺布票。」
「不行，不行，這也太貴了，不是我們莊稼人穿的，你給我介紹一件便宜的。」
老太太被售貨員報了價格嚇了一跳。
大兒子家一年收入多少她不清楚，二兒子一年的收入她是知道的。
二兒子一家四個勞動力，一年也存不下一百塊錢。
「大娘，這可是滬市製衣廠生產的，在大城市也很受歡迎，是咱們百貨商店最好的衣服。」
嘴裡喊著大娘，售貨員的眼睛看的卻是蘇大剛，因為她知道是誰掏錢。
「就這件吧，我看著也好看，你再給我娘拿一條褲子，那一套秋衣秋褲。」
不得不說，劉二丫的眼光還是不錯的，蘇大剛掃了一圈，冇有比這件毛呢外套更好的衣服了。
「大兒……」
「娘，咱又不是天天買，這點錢兒子負擔的起，售貨員同誌，給我開票吧。」
冇等王素芳繼續推辭，直接讓售貨員開票。
蘇大剛本就不是一個小氣守財的人，不然也不會讓劉二丫三言兩語就把錢給騙走，歸根結底還是蘇大剛手鬆。
如今的蘇大剛財大氣粗，又是給自己的爹孃買衣服，出手就更闊綽了。
「好嘞。」
售貨員拿起算盤就是一陣劈裡啪啦。
「同誌，一共一百九十七塊錢，三十六尺布票。」
售貨員自己都被算出來的數字給嚇了一跳，哪怕是在縣城裡的百貨大樓，這也算是絕對的大單了。
縣長的老婆買衣服，也不可能一次性花一輛自行車的價錢。
蘇大剛拿著單據交了錢，劉二丫主動把衣服都抱到了店外的牛車上。
從百貨商店裡出來，劉二丫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內心翻騰的情緒，臉上的表情都失控了。
「這是給爺爺奶奶買的衣服嗎？冇少買啊，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爹罵你了？
你勸我時不是挺明白的嗎？要堅決擁護爹的任何決定，給爺爺奶奶買點衣服你就受不了了？」
蘇學文甩出了迴旋鏢。
「你知道什麼？你知道這些衣服值多少錢嗎？一百九十七，還有三十六尺布票。
最貴的衣服還是我給奶奶推薦的，當時我也冇想到會這麼貴啊！也不知道爹會不會生我的氣。」
冇錯，劉二丫之所以臉色難看，不是因為心疼錢，這些錢又不是自己掙的，自己也冇有立場心疼。
她是害怕，怕公爹責怪她多事，給二老買衣服居然花了這麼多，她不相信公爹真的一點不心疼。
「你給奶奶選的那一件多少錢？」
「八十塊錢，六尺布票。」
劉二丫說的時候都覺得牙疼。
「老天爺啊！二弟當了連長，一個月的津貼才七十多塊，還買不了一件衣服。
爹最孝順了，也是個好麵子的人，你這是把爹給架上了呀！」
兩口子在外麵憂心忡忡，兩個售貨員在百貨商店裡笑開了花。
「我們這還有孩子穿的衣服，同誌看看有需要嗎？」
難得遇到這種豪客，售貨員不理後麵排隊的顧客，繼續對著蘇大剛推銷。
「爹，我的衣服都穿不完，留著錢給玉瑾辦滿月酒吧。」
蘇婉婉伸手拉住蘇大剛的衣襬，十歲的蘇婉婉，對錢已經有了概念。
一學期兩塊錢的學雜費，大嫂以前還嫌貴呢，好幾次當著自己的麵，勸爹不要再供自己讀書。
一百九十七塊錢，都夠自己讀完初中和高中了吧！
「爺爺，我和弟弟也有好多衣服穿，我喜歡姨奶奶和二嬸做的衣服。」
蘇玉琛摸了摸自己身上板正的小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