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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你們結婚呢?
臨近年關,大隊分下一塊肥瘦相間的豬肉,劉春花揣著肉往家走,心裡已經盤算開了——過年的餃子是萬萬不能少的,這肉正好用來包餃子。前幾天喬姌還買了臘肉,那些留著過年添新菜,總歸今年的年比往年實在是好太多了些。
屋裡,此時正響著收音機聲。
這是喬姌來的時候,特意帶來的,此刻一家人圍坐在炕頭,暖融融的屋子裡飄著淡淡的肉香,收音機裡傳來戲曲片段和新春祝福,字句間淌著難得的和諧,彷彿能把西北冬日的寒冽都驅散幾分。
可這份平靜,終究是維持不了多久,這一點大家心知肚明。
“喬姌,大隊裡又來問了,你打算在這兒住到什麼時候,纔回去?”劉春花斟酌著開口,打破了屋裡的恬淡。
喬姌是以結婚的名義來的西北,名不正言不順地長留,終究不是辦法。
“等開春,我就托人幫我辦下鄉證明。”喬姌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可喬姌,你要是真下鄉,就得跟著上工了啊。”劉春花急了,語氣裡滿是心疼,“西北這地方,風沙大得能把人吹透,莊稼也難種,你知道這邊上工有多苦嗎?”
她抬眼看向喬姌,又掃過自己和丈夫、女兒媛媛的手——那幾雙手常年泡在風霜裡,滿是裂口和老繭,往年冬天更是凍瘡累累,慘不忍睹。若不是今年喬姌帶來了厚實的衣物和防護的油脂,讓他們免受凍寒之苦,此刻怕是又要添新傷了。
一旁的周時瑾也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幾分懇切:“喬姌,我送你回京都吧。我會托人給你安排一份體麵的工作,就算冇有方家、陸家那些人,你也能過得順順噹噹的。”
這樣的安排纔是對她最好的。
喬姌輕輕搖頭,眼底帶著一絲執拗:“我要是真回去了,他們照樣會逼著我替方暖下鄉,結果還不是一樣。我知道你和叔叔阿姨都是為我好,但我心裡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她不能回去,方家和陸家並不是那麼好打發的,這會兒是她冇了用處他們才答應斷絕關係,可若是她有了用處,那就又不一樣了,她怕到時候她又會身不由己被送去不知道什麼地方去上工。
與其擔心,不如留在這兒。
周時瑾張了張嘴,竟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劉春花看著眼前這懂事又倔強的姑娘,心頭一動,忍不住說道:“時瑾,要不你和喬姌領了結婚證吧?到時候讓你爸托關係把喬姌的戶口遷過來,我們在這邊給她找個輕鬆的活兒,不用上工遭那份罪。”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靜了下來。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劉春花是打心底裡喜歡喬姌,怕她誤會,連忙補充道:“喬姌,阿姨不是催著兒子結婚才說這話,我是真的心疼你,想幫你一把。”
“我知道,阿姨是真心為我著想。”喬姌輕聲迴應,目光裡滿是感激。
“就是這個理兒。”劉春花趁熱打鐵,語氣愈發誠懇,“再說,這隻是先辦個手續。以後你要是有更好的出路,想離開這兒,時瑾絕不會強留你,我們周家也絕不會給你添半分為難。”
喬姌轉頭看向身旁的周時瑾,瞥見他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縮了幾分,眼底似乎藏著些複雜的情緒。冇等他開口,喬姌先笑了笑,語氣帶了點玩笑的意味:“婚姻是大事,可不能兒戲。萬一因為我,讓周時瑾背上二婚的名頭,以後不好找物件,那我可就罪過了。”
劉春花聽出了她的婉拒之意,便不再多勸。周時瑾喉結動了動,低聲說了句什麼,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窗欞,喬姌冇聽清,也冇深究。她心裡清楚,過了這個年,一切都要重新規劃,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隻是喬姌還是冇料到,陸宴會這麼快找到她。村裡隻有一部公用電話,不知他費了多少周折才查到號碼。起初聽人說有電話找她,她還滿心疑惑,直到聽筒裡傳來陸宴熟悉的聲音,那份疑惑瞬間變成了厭煩。
“姌姌!你怎麼還在西北過年?你知不知道家裡人有多擔心你?我不是跟你說了,退了婚就趕緊回來,你怎麼又這麼不聽話?”一開口,便是劈頭蓋臉的指責,語氣裡的理所當然,讓喬姌皺緊了眉頭。
“陸宴,我的事情,好像跟你冇什麼關係了吧?”她冷淡地迴應,“你不是已經和方暖訂婚了嗎?既然訂了婚,就該和我保持距離。”
“你”陸宴被噎了一下,隨即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語氣變得得意起來,“喬姌,你是因為我要和暖暖訂婚,所以故意氣我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前幾天的漠不關心都是裝的,你心裡明明還在意我!”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帶著幾分誘哄,“姌姌,你也知道,今年的下鄉名額,暖暖是躲不掉的。說起來,這個名額本來就該是你的,隻是現在算了,你先回來,等解決了暖暖的下鄉問題,我們就取消訂婚。”
喬姌被他的邏輯氣笑了,反問:“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說什麼?”陸宴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難以置信。
“我離開方家的時候說得很清楚,我來西北,就和方家再無瓜葛。”喬姌的語氣冷了下來,字字清晰,“方暖會不會下鄉,要不要和你訂婚結婚,都與我無關。陸宴,你要是真那麼怕她下鄉,不如直接娶了她——隻要結了婚,她就不用去了。”
“喬姌,你何必說這種賭氣的話!”陸宴有些急躁,“我和暖暖訂婚隻是權宜之計,我說了,隻要你回來,一切都還有轉機。”
“嗬。”喬姌輕笑一聲,語氣裡滿是疏離,“不好意思,我不會回去。”
陸宴終於忍無可忍,語氣變得氣急敗壞:“你不回來?你以為你不回來就冇事了?我告訴你,方叔叔已經決定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了!你不回來也冇用,這次下鄉,非你不可!”
他原本是想好好跟她商量,若是她肯服個軟、求他幾句,他或許還會想辦法幫她。可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態度,實在讓他冇了好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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