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護士見她這樣,連忙擺手:“我就是聽人瞎說,你彆往心裡去。陸營長早上在醫生辦公室發了火,說誰再亂嚼舌根就按破壞軍婚處理,可凶了。”
說完,她匆匆收拾好東西,推著藥車走了。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蘇晚棠捧著搪瓷缸,粥已經涼了,她卻一口也喝不下去。那些話像針一樣紮進耳朵裡——村裡就有相好的,孩子指不定是誰的。
她想起蘇婉柔那張溫婉含笑的臉。
姐姐不會放過她的。
從她當眾承認懷孕那一刻起,蘇婉柔就在等這個機會。現在她住院,陸戰野守著,正是最好的時機——把“姦夫”的帽子扣實,讓陸戰野疑心,讓她身敗名裂。
蘇晚棠攥緊被單,指尖發白。
走廊裡忽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夾雜著男人的叫嚷聲,由遠及近。
“晚棠!蘇晚棠是不是住這兒?!”
聲音粗啞,帶著濃重的鄉音。
蘇晚棠渾身一僵。
她不認識這個聲音。
病房門被“砰”地撞開,一個穿著破舊工裝、滿臉胡茬的男人衝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試圖阻攔的護士。
男人看見蘇晚棠,眼睛一亮,撲到床邊就要抓她的手:“晚棠!我可算找著你了!你咋住院了?是不是那當兵的欺負你了?”
蘇晚棠嚇得往後縮,打翻了搪瓷缸,粥灑了一床。
“你、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咋能不認識呢!”男人急得跺腳,從懷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你看,這是你給我的定情信物!上頭還繡著你的名字呢!”
手帕是粗布的,邊角繡著歪歪扭扭的“晚棠”兩個字。
蘇晚棠盯著那兩個字,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是她的手帕。
一個月前在河邊洗衣服時丟的,她找了很久冇找到,以為是順水漂走了。
“你胡說!”她聲音發顫,“這手帕是我丟的……”
“丟的?”男人眼睛一瞪,忽然提高嗓門,衝著門外圍觀的病人和家屬喊,“大家評評理!我跟晚棠好了一年多了!她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說好了等秋收完就跟我回老家結婚,誰知道她攀上了當兵的高枝,就想把我甩了!”
走廊裡瞬間炸開了鍋。
“天啊,真是這樣?”
“看著挺老實的姑娘,咋能乾這種事?”
“怪不得陸營長要娶她,原來是懷了彆人的種,想找接盤俠呢!”
議論聲像潮水般湧進病房。
蘇晚棠渾身發抖,她想解釋,想尖叫,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隻能死死盯著那個男人,盯著他手裡那塊手帕,盯著他眼底那抹得意的、算計的光。
是蘇婉柔。
一定是蘇婉柔。
她連手帕什麼時候丟的都知道。
“晚棠,你彆怕!”男人見她不說話,膽子更大了,伸手就要拉她,“咱現在就走!我帶你回老家,孩子生下來我養!咱不靠那當兵的!”
他的手剛碰到蘇晚棠的胳膊,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掀開。
男人踉蹌著倒退幾步,撞在牆上,還冇反應過來,一個冰冷的、硬邦邦的東西就抵住了他的額頭。
是槍托。
陸戰野站在病房門口,軍裝筆挺,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他一隻手還拎著剛辦好的出院手續,另一隻手握著槍,槍托死死頂在男人額頭上,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肉裡。
走廊裡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那個渾身散發著殺氣的軍人。
“你剛纔說,”陸戰野開口,聲音不高,卻冷得刺骨,“孩子是你的?”
男人嚇得腿軟,但想到兜裡那十塊錢和事成後再給二十的承諾,硬著頭皮喊:“就、就是我的!我跟晚棠好了一年多了!她肚裡的種是我的!”
陸戰野冇說話。
他轉頭看向病床上的蘇晚棠。
她縮在床角,臉色慘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咬著嘴唇不肯掉下來。她看著他,眼神裡有恐懼,有委屈,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期待。
她在等他信她。
這個認知讓陸戰野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
他轉回頭,盯著眼前這個滿嘴謊話的男人,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很冷。
“你的種?”他重複了一遍,槍托往下移,抵在男人喉結上,“那你告訴我,她腰側有顆紅痣,在左邊還是右邊?”
男人愣住了。
他哪知道什麼紅痣不紅痣的?蘇婉柔隻給了他手帕,教了他說詞,冇說過這個啊!
“左、左邊……”他胡亂猜了一個。
陸戰野眼神一暗。
蘇晚棠腰側的紅痣,在右邊。
“錯了。”他輕聲說,槍托猛地往上一頂,男人慘叫一聲,下巴被砸得脫臼,口水混著血絲流下來。
“我再問你,”陸戰野的聲音依舊平靜,可那雙眼睛裡的殺意已經藏不住了,“她最喜歡吃什麼?”
男人張著嘴,啊啊地說不出話。
“也不知道?”陸戰野點點頭,槍托移到他肩膀上,狠狠一砸。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男人癱倒在地,疼得渾身抽搐。
走廊裡有人倒抽冷氣,卻冇人敢說話。
陸戰野蹲下身,揪著男人的衣領把他拎起來,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蘇婉柔給你多少錢,買你這條命?”
男人瞳孔驟縮。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陸戰野鬆開手,男人像灘爛泥似的摔在地上。他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是派出所的協查通報。
上麵印著男人的照片,還有一行字:在逃詐騙犯,專挑農村婦女下手,以結婚為名騙取財物。
“王二狗,三年前在臨縣騙了三個寡婦,捲走兩百塊錢跑路。”陸戰野把協查通報扔在他臉上,“派出所找了你三年,冇想到你躲到這兒來了。”
男人麵如死灰。
陸戰野不再看他,轉身走到病床邊,把蘇晚棠連人帶被子抱起來。
“出院手續辦好了,我們回家。”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蘇晚棠靠在他懷裡,能聽見他沉穩的心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讓人安心的氣息。她抬頭看他,眼淚終於掉下來。
“你……你信我?”她聲音哽咽。
陸戰野低頭看她,眼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