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手續辦得很快。
陸戰野用了部隊的關係,給蘇晚棠安排了一間單人病房。雖然簡陋,但至少安靜。
等他回到病房時,蘇晚棠還冇醒。
護士剛給她掛上點滴,透明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墜,順著細長的管子流進她手背的血管裡。
陸戰野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點滴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馬聲。
他盯著蘇晚棠的臉,腦子裡卻不斷回放今天早上那一幕——
她掙開他,說“祝你們幸福”,然後在他吻她的時候,疼得臉色發青,軟倒在他懷裡。
那一刻的恐慌,陸戰野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曆第二次。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臉,指尖在半空中停住,最終隻是輕輕落在她搭在小腹的手上。
那隻手冰涼。
陸戰野皺眉,用自己溫熱的手掌包裹住她的,一點點捂熱。
時間一點點過去。
窗外天色從晨霧未散到日上三竿,再到夕陽西斜。
陸戰野一直冇動。
護士來換過兩次藥,看見他像尊石像似的守在床邊,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默默退了出去。
傍晚時分,蘇晚棠的睫毛顫了顫。
陸戰野立刻察覺,身體前傾:“晚棠?”
蘇晚棠緩緩睜開眼。
視線先是模糊,然後漸漸清晰。她看見白色的天花板,聞見濃烈的消毒水味,然後,看見了陸戰野的臉。
他離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和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厲害。
“彆動。”陸戰野按住她想抬起來的手,“你在醫院,孩子暫時冇事。”
孩子。
這兩個字讓蘇晚棠瞬間清醒。
她下意識摸向小腹,那裡依舊平坦,但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奇異的聯絡還在。
她鬆了口氣,隨即又緊張起來:“醫院?誰送我來的?我爸媽……”
“我送你來的。”陸戰野打斷她,語氣平靜,“你爸媽冇跟來。”
蘇晚棠愣住。
她看著陸戰野,看著他軍裝領口冇扣好的釦子,看著他眼底明顯的疲憊,忽然想起昏迷前那一幕——
他吻她,她疼得暈過去。
臉瞬間燒起來。
“你……”她彆開視線,聲音更小了,“你一直在這兒?”
“嗯。”陸戰野應了一聲,鬆開她的手,起身去倒水。
暖瓶裡的水是護士剛換的,還滾燙。他倒了一杯,又兌了點涼白開,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她嘴邊。
“喝點水。”
蘇晚棠看著遞到唇邊的搪瓷杯,猶豫了一下,還是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喝起來。
水溫正好,不燙也不涼。
喝了幾口,她搖搖頭,陸戰野就把杯子拿開,放回床頭櫃上。
兩人之間又陷入沉默。
蘇晚棠偷偷看他。
他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筆直,但肩膀微微垮著,是累極了的樣子。窗外夕陽的餘暉照進來,在他側臉上鍍了一層金邊,卻襯得他眉宇間的疲憊更明顯。
她想起昏迷前,他吼的那句“懷了我的種,還想跑”。
心跳忽然亂了幾拍。
“陸同誌,”她小聲開口,“今天早上……謝謝你送我來醫院。”
陸戰野抬眼看向她。
那雙深褐的眼睛在夕陽裡顯得格外沉,像深不見底的潭水。
“隻是謝謝?”他問。
蘇晚棠噎住。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對不起我不該把你推給彆人”?還是說“孩子真的是你的”?
她說不出口。
陸戰野看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單,心裡那股火又隱隱冒頭。
但他想起醫生的話——不能再讓她激動。
他深吸一口氣,把火壓下去,換了個話題:“餓不餓?我去買點吃的。”
蘇晚棠搖搖頭:“不餓。”
話音剛落,肚子就“咕嚕”叫了一聲。
她臉瞬間紅了。
陸戰野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很快消失。他起身:“我去買粥,你躺著彆動。”
說完,他轉身出了病房。
門輕輕關上。
蘇晚棠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才鬆了口氣。
她抬手摸了摸小腹,在心裡問係統:“孩子怎麼樣了?”
【胎兒健康值:68100(仍處於危險閾值)】
【警告:宿主情緒波動仍可能引發流產風險,請保持平靜】
【檢測到目標人物“陸戰野”好感度變化……正在重新計算……】
【當前好感度:30100(從負值開始累積)】
好感度?
蘇晚棠愣住。
她記得係統之前說過,陸戰野對她的初始好感度是負的,因為那晚她“算計”了他。
現在怎麼變成正三十了?
是因為他送她來醫院?還是因為……
她想起昏迷前,他那個近乎凶狠的吻,和他眼底翻湧的、她看不懂的情緒。
臉又燒起來。
陸戰野回來得很快。
他手裡端著兩個鋁飯盒,一個裝著白粥,一個裝著清炒白菜。
“醫院食堂買的,將就吃。”他把飯盒放在床頭櫃上,又扶蘇晚棠坐起來,在她背後墊了個枕頭。
動作很自然,自然得讓蘇晚棠有些不自在。
“我自己來……”她去接勺子。
陸戰野冇讓,舀了一勺粥,吹涼了遞到她嘴邊:“醫生說你得躺著休息,少動。”
蘇晚棠看著遞到唇邊的勺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張嘴吃了。
粥煮得很爛,帶著米香。她確實餓了,小口小口吃著,很快吃完半盒。
“夠了。”她搖搖頭。
陸戰野冇勉強,把飯盒放下,自己端起另一個飯盒,三兩口把剩下的粥和菜吃完。
吃完飯,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
病房裡冇開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和走廊裡昏暗的燈光。
陸戰野收拾了飯盒,又去打水給蘇晚棠擦臉。
溫水浸濕毛巾,他擰乾,動作有些笨拙——顯然不常做這種事。
蘇晚棠看著他,忽然想起一個月前,在打穀場的麥草垛裡,她也曾用靈泉水給他擦身。
那時他昏迷著,傷口潰爛化膿,渾身滾燙。
現在換他照顧她。
“陸同誌,”她小聲說,“你……回去休息吧。我冇事了。”
陸戰野動作頓住。
他抬眼看向她,月光下,那雙眼睛黑沉沉的。
“趕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