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由遠及近,數輛警車刺破夜色,卷著塵土駛入這偏僻的鄉間小路。
車燈交錯,將小院照得通明。
鄭孟俊第一個跳下車,他雙手持槍,戰術背心下擺隨著動作揚起,眼神銳利地掃視全場。
當他看到院子裏被捆得結結實實的三名毒販,以及站在一旁神色平靜的葉默時,緊繃的臉才稍微放鬆下來。
“葉隊!”鄭孟俊快步上前,上下打量葉默:“沒事吧?”
“沒事。”葉默指了指地上那三人:“這三個交給你了,屋裏院子裏都是證據,記錄儀裡的視訊也拍到了他們分贓和討論銷貨的對話。”
聞言,鄭孟俊當即命令眾人展開行動。
鄭孟俊身後,海北警方的人員已迅速散開,開始封鎖現場和拍照取證。
幾名警員上前將三名毒販從地上拖起,重新上銬,動作乾脆利落。
刀疤臉毒販被押過葉默身邊時,惡狠狠地瞪著他,嘴裏不乾不淨地罵著閩南髒話。
押送的警員用力按了下他的肩膀:“老實點!”
葉默沒理會,隻是對鄭孟俊說:“林陸翔那邊怎麼樣?”
“抓了!”鄭孟俊點了點頭道:“我們到他家的時候,他剛停好車,正拿著手機不知道要給誰打電話,現在應該已經押回局裏了,葉隊,你可真行,單槍匹馬撂倒三個帶重火力的,這要寫進報告裏,又得讓一幫人驚掉下巴。”
聞言,葉默語氣平淡搖了搖頭道:“常規操作而已,沒必要,對了,林陸翔手機的通話記錄和通訊錄要重點查,他這麼急著回來處理這批貨,內地那條線又剛斷,很可能近期還有其他交易或聯絡人。”
“明白。”鄭孟俊點頭,隨即又看向院子一角堆積的紙箱和那些簡陋但齊全的化學裝置,神色凝重的道:“我也沒想到,製毒窩點,居然就在這麼個破地方,看這規模,這半年流出去的搖頭丸,怕是比我們之前預估的還要多。”
“先固定證據吧。”葉默拍了拍手上的灰,隨後看著鄭孟俊繼續道:“這邊交給你,我去看看林陸翔。”
“葉隊,你不休息下?這都淩晨了。”
“睡不著啊。”葉默看了眼開始泛白的天邊,搖了搖頭道:“早點問,早點有結果,我總覺得,林陸翔這個人,知道的可能不止販毒這點事。”
聞言,鄭孟俊若有所思:“你是說……中文大學那案子?”
“對的,我感覺,有人在引導我們。”葉默沒多說,轉身朝停在遠處的摩托車走去,離開前,葉默再次交代道:“這裏處理完了,直接回市局匯合。”
“好的葉隊,這邊交給我就行。”鄭孟俊對著葉默敬了個禮。
半小時後,海北市刑偵支隊審訊室。
現在時間已經來到了淩晨四點。
林陸翔坐在審訊椅上,身上還是那件灰色運動服,隻是此刻顯得皺巴巴的,頭髮也略顯淩亂。
他臉色有些蒼白,但神情卻意外地鎮定。。
門開了,葉默走進來,在他對麵坐下。
林陸翔抬眼看向葉默,隨後聲音溫和的道:“這位警官,我想這裏麵一定有誤會。我是海灣科技大學的教授,從事的是合法的科研和教學工作。你們今天晚上的行為,嚴重乾擾了我的正常生活,也損害了我的名譽。我希望你們能儘快查清事實,還我一個清白。”
葉默沒接他的話,隻是將手中的資料夾開啟,取出一張照片,推到他麵前。
照片上,正是那個農家小院裏堆積的毒品和製毒裝置,旁邊還有散落的現金和武器。
林陸翔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微微收縮,但表情依然沒什麼變化。
葉默則是開口道:“林教授,這個地方,你應該不陌生吧?今天晚上兩點三十五分,你開車去了那裏,待了四十七分鐘。你離開後二十分鐘,我們的人在裏麵找到了這些。”
聞言,林陸翔沉默了幾秒,然後搖頭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今天晚上我確實開車出去散了散心,因為最近科研壓力大,睡眠不好。但我隻是隨便開了開,沒有去什麼固定的地方。這張照片裡的地方,我完全不認識。”
“是嗎?”葉默又推過去幾張照片,是不同角度的院子外景,以及那輛黑色雷克薩斯停在院門口的畫麵,車牌清晰可見。
“這是你的車吧,需要我把記錄儀的視訊拿出來給你看嗎?”
見到這一幕,林陸翔眼睛瞪大,渾身都在顫抖。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如何跟蹤他並拍攝了這些照片的。
一路上他謹慎無比,根本不可能有人能跟著他。
臉上露出了很難看的表情之後,林陸翔嘴唇抿了抿,沒說話。
此時,葉默接著道:“院子裏那三個人,阿強、阿斌、還有那個臉上有刀疤的,他們都交代了。他們說,是你讓他們把剩下的貨處理掉,裝置砸掉,還給了他們每人五十萬封口費,讓他們出去避風頭。對了,他們還抱怨,說你給的錢太少,他們打算偷偷把貨賣給一個叫雞雄的下家。”
林陸翔的臉色再次變了。
他放在腿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喉結滾動。
作為一名大學學者教授,他知道這些證據意味著什麼。
看著林陸翔的表情,葉默繼續開口道:
“林陸翔,張昌北在內地已經被抓,他把所有的事情都供出來了,包括你的整個販毒網路,到海上的運輸線,再到內地的分銷鏈,我們已經基本掌握,現在人贓並獲,你抵賴沒有任何意義。”
此言一出,審訊室裡安靜得能聽到電流的嗡鳴。
良久,林陸翔深吸一口氣,肩膀微微塌下,那種學者式的鎮定麵具終於出現裂痕。
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葉默:“你們……是安京來的?”
“是。”
“嗬……”林陸翔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道:“我就知道,內地警方一介入,事情就麻煩了。”
“說說吧!”葉默重新靠回椅背,眼睛直愣愣的盯著林陸翔道:“從頭開始說,你為什麼製毒販毒?以你的學術地位和收入,似乎沒必要冒這種風險。”
此時的林陸翔在得知葉默來自安京之後,就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
他看著葉默,有些無奈的嘆氣道:“我炒股,欠了好幾百萬。”
“所以,為了還債,你利用大學教授身份做掩飾,開始製造並販賣這些東西是吧?”
聞言,林陸翔的眼神有些飄忽,似乎陷入了回憶。
“一開始的確是這樣,但是到了後麵,我已經無法自拔了,這個東西來錢太快,幾塊錢的成本,就能賣幾百塊。”
說到這裏,林陸翔的語氣裡忽然帶上了一絲壓抑的亢奮:“我在學校,是教授,受人尊敬。但那些尊敬,有多少是衝著我的頭銜來的?他們根本不懂我的研究有多超前!化學是多麼美妙的學科,它能創造無限可能,可學校給的經費太少,無法提起我的興趣。”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其實,在很多年前,偶然一次實驗,我合成了一種新的化合物,他的效果很好,非常非常好。”
“但是我知道那東西是犯法的,所以一直沒敢碰,直到炒股欠了債,我纔想起了這件事。”
葉默麵無表情地聽著,在記錄本上寫了幾筆。
“你這樣做,對得起你的家人,和你的學生嗎?當他們知道,自己最尊敬的人成了毒販,他們會怎麼想?”
聽到這話,林陸翔的臉色變得慘白,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對了,圳城中文大學你知不知道?”葉默突然問道。
“聽說過,是一位香港老闆投資的,怎麼,這大學,出什麼問題了嗎?”
“12.3號晚上,有八名女生在該校宿舍天台樓頂上吊自殺,根據調查,這八名女生生前有吸毒史,她們服用的搖頭丸,來源很可能指向你。”
此言一出,林陸翔臉色變了。
他瞪大眼睛,渾身顫抖的道:“這不可能啊,我的這個東西,雖然能讓人上癮,但還沒有到這個地步,我沒聽說過有人吃了我這個要自殺的啊。”
“你先別激動,我要說的是,你的這個新型毒品,它的致幻能力很強,但成癮性卻比市麵上要的要低,我們懷疑,有人利用了你的毒品,控製了這八名女生上吊自殺,我想問你,你認識的人裏麵,有誰會這麼乾?”
“不不不,誰會幹這種事情啊,我們的目的是為了掙錢,不是為了害命。”
聽到這話,葉默放下了手中的筆。
他知道,有些事情,直接說穿了比較好。
於是,他看著林陸翔道:“我這樣和你說吧,控製並讓這八名女生跳樓自殺的,極有可能是一個極端組織,他們給這些人洗腦,最後引導她們上吊自殺,並且,將整個過程,拍攝了下來。”
“我們之所以從圳城追查到這裏,這中間好像有個人在引導我們。”
聽到這話,林陸翔似乎想起了什麼。
他表情凝重的看著葉默道:“你說的將整個過程拍攝下來這件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推理的,因為現場出現了靈異事件,這八名女生自殺之前,有人目擊她們變成了女鬼在牆上爬,我們認為這是道具,對方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製造靈異事件,並且拍攝視訊另作他用。”
聽到葉默這麼說,林陸翔此時低下了頭。
“我知道有這麼一個地方,他們會給我們看真實的靈異視訊,宣揚靈魂凈化,惡靈怨鬼等,以此來幫助大家完成心靈凈化,擺脫內心的罪惡。”
此言一出,葉默瞬間瞪大了眼睛。
辛苦了這麼久,從內地跑來,終於是從林陸翔口中問到了有用的線索。
直覺告訴他,中文大學上吊案,和這個地方,有著最直接的聯絡。
“這個地方在哪裏?”葉默連忙問道。
“在台南那邊,是一家心靈培訓公司,我剛開始販毒的時候,心理壓力很大,成天睡不著,於是就去了這個地方讓他們給我進行心靈培訓。”
聞言,葉默眉頭緊皺,一邊記錄一邊問道:“所謂的心靈培訓,有用嗎?”
“有用,它讓我覺得,販毒並不是一件罪大惡極的事情。”
“你覺得,他們是真的會心靈凈化,還是騙子?”
“以前我認為他們都是救苦救難的尊者,這兩年,我覺得騙子多一些,因為,前前後後,我捐了一百多萬進去。”
聽到這話,葉默臉上的表情就更複雜了。
他思索片刻,再次問道:“你把你如何接觸到這個地方,再到他們是如何對你進行心靈凈化的講一下。”
“我當時販毒,掙了很多錢,但心裏壓力也大,經常失眠,導致我患上了抑鬱症,後來一個朋友推薦我去做心靈培訓,隻需要三千塊錢就行。”
“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就去了,交了錢之後,對方就開始給我們講課,然後每天帶著我們修鍊。”
“他們會給我安排一份打卡記錄本,每天隻要按照上麵內容進行打卡就行。”
此言一出,葉默臉上的表情瞬間僵硬住了。
打卡!
這不和王春梅她們生前乾的事情一模一樣嗎?
這種打卡的方式,會讓一個人養成某種習慣,最後漸漸地就成為了被引導的物件。
簡單來說,這其實是一種催眠方式。
通常一個週期大概為兩個月。
兩個月之內,每天堅持打卡,不論是身體和心理,都會潛意識的接受。
最終潛移默化的掉入圈套之中。
“你每天打卡的內容都是什麼?”葉默再次問道。
“一開始就是早起,然後漸漸地發展為去做義工,去爬山,去媽祖廟上香等等,反正都是一些比較簡單的事情,你別說,跟著打卡表上麵的內容去做,不到一個月,我的失眠症就好了,而且神清氣爽,整個人精神煥發。”
“後麵呢?你最後做的一件事是什麼?”
“最後做的一件事是給孤兒院捐款。”
“捐了多少?”
“五十萬!”
聽到這個數字,葉默愣了一下,隨即又問道:“這麼多的錢,你當時沒有猶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