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葉默帶隊,繼續在周圍進行調查,看下有沒有其他異常地方。
挖掘工作也是繼續進行。
時間大概又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墳堆周圍的挖掘工作已近尾聲。
意料之中的是,果然除了那八個排列整齊的骨灰盒,再未發現其他異常物品。
隊員們小心地將骨灰盒一一裝入專用的黑色證物箱,每個箱子都貼上了編號和位置標籤。
月光下,那些方正的盒子沉默而冰冷,彷彿八個濃縮的的棺材一樣,裝著某種不祥的秘密。
李飛宇早嚇得癱坐在遠處一塊石頭上,抱著腦袋,嘴裏念念有詞,再不敢朝這邊看一眼。
葉默掃視了一圈現場,確認沒有遺漏之後,於是開口道:“把這裏恢復原樣,注意不要留下我們的痕跡,周濤隊長,回去後立刻安排痕檢和技術科值班人員待命,我們連夜處理這些證物。”
“是!”周濤應道,指揮著隊員小心填回泥土,盡量使墳堆恢復原狀,儘管那鬆軟的新土在舊墳堆中依然顯眼。
“另外,路上的時候,不要磕碰到這些盒子。”葉默雖然進行了簡單的檢查,並未發現有什麼引爆裝置和機關等等,但還是得萬分小心。
“放心,我們已經設定好了防撞防抖動,不會有問題。”
很快,大家帶著東西歸隊。
越野車再次顛簸在返程的山路上,車廂內異常安靜。
證物箱被穩妥地固定在中間座位上,所有人都沉默著,思緒還縈繞在亂葬崗那座詭異的墳堆和八個骨灰盒上。
李飛宇蜷縮在角落,似乎睡著了,但偶爾的顫抖暴露了他並未安寧。
回到刑偵支隊時,天邊已泛起一絲灰白,但辦公樓內依舊燈火通明。
接到通知的技術科科長張維新早已帶著兩名骨幹在物證室等候,他們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和手套,神色嚴肅。
“葉隊,東西帶來了?”張維新迎上來,目光落在那些證物箱上。
“八個骨灰盒,是從將軍山亂葬崗一個近期被翻動過的墳堆下挖出來的。懷疑與中文大學八名女生上吊自殺案有直接關聯。”
“明白。”張維新點頭,示意助手將證物箱轉移到內部的無塵操作檯。
操作檯上光線明亮均勻。
技術員先對每個骨灰盒的外部進行了全麵的拍照和錄影,記錄下它們的原始狀態。
盒子是市麵上常見的廉價木製骨灰盒,刷著暗紅色的漆,但漆麵很新,沒有長期埋藏應有的黯淡或腐蝕痕跡,更像是近期才放入土中的。
“盒子很新,埋藏時間估計不超過一週。”一名技術員初步判斷道。
“開啟時注意內部可能的氣體或粉末,做好防護。”張維新提醒道。
“好,大家小心點,做好防護。”技術員重複了一遍。
很快,第一個骨灰盒被小心地開啟。
葉默等人都在一旁時刻關注著。
然而,
沒有想像中的骨灰,也沒有任何駭人的物品。
盒內空間被塞得滿滿當當,最上麵是一個透明的自封袋,袋子裏居然放著的是整整齊齊碼放著一遝百元人民幣。
見到這一幕,大家都愣住了,誰也沒想到,這盒子裏,裝著的居然是現金。
“這是真鈔還是冥幣?”鄭孟俊連忙問道。
“是真的,都是嶄新的。”技術人員回答道。
“清點點一下,看下多少。”
“好!”
技術員點了點頭,小心地取出,清點了一遍。
“五千元整。”技術員抬頭報告道。
“除了現金,還有什麼?”
“這下麵,還有一個筆記本。”
說完,技術員戴著手套取出了自封袋下麵壓著的一個硬殼筆記本,筆記本隻有巴掌大小,黑色封麵,沒有任何裝飾。
技術員換了一副更精細的手套,將筆記本輕輕翻開。
筆記本的內頁並非空白,而是印刷著整齊的表格,類似打卡記錄表。
“葉隊,這筆記本裡的東西,有問題。”技術人員神色凝重無比的抬頭看著葉默等人。
“我看看!”
葉默連忙戴著手套,將這本筆記本拿起來仔細看了起來。
鄭孟俊和周濤也在此時湊了過來,仔仔細細的盯著筆記本,不放過任何一個字。
然而,這日記本上的開篇內容,便直接震驚了眾人。
第一頁上方,幾個字格外的醒目。
上麵寫著,我自願加入“凈心之旅”,並承諾遵守所有規則,直至旅程結束。
下方是簽名欄,簽著一個名字,正是王春梅。
這筆跡和她的一模一樣,基本不會有錯。
再往下,是日期和一係列任務項的打卡格子。
任務1:連續三天,早晨6點起床,對著東方深呼吸50次,完成打勾!
任務2:每天背誦指定肯定語10遍,並錄音自聽,完成打勾!
任務3:徹底斷絕與過去墮落圈子的一切聯絡,包括刪除聯絡方式、清除相關物品,完成打勾!
……
任務18:……
葉默一頁頁的翻動著筆記本。
這上麵很顯然就是每天的打卡記錄。
筆記本大約有二十多頁,每一頁都記錄著不同的任務,而幾乎每一個任務後麵都打著勾。
此時,一旁的周濤眼睛瞪大,難以置信的看著葉默。
“葉隊,你果然說對了,這幫人果然被人洗腦,正在進行著某種名為凈心的遊戲!”
聞言,鄭孟俊眉頭緊皺。
“這種遊戲,我似乎聽說過……但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先看看後麵幾頁吧。”
說著,葉默翻開最後一頁。
果不其然,最後幾頁的任務變得簡短而驚悚:
最終任務1:確認容器已準備就緒,並放入指定物品。
最終任務2:在指定時間,於指定地點,與同伴一起完成最終升華。
打卡記錄到此為止。
看到這裏,操作室內一片死寂,隻能聽見儀器運轉的輕微嗡鳴和人們壓抑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
所謂的最終升華,大家都猜的到是什麼。
那就是集體上吊自殺。
洗腦組織將這種行為,定義為一種升華的方式。
“這……這是係統性的洗腦和控製!”得知真相之後的鄭孟俊聲音發乾,拳頭攥緊的開口道:“有人通過這種方式,一步步剝奪她們的正常生活壞人社交,甚至飲食睡眠,最後灌輸扭曲的信念,然後引導她們進行向自我毀滅!”
葉默麵色鐵青,快速翻看了其他七個骨灰盒裏的物品。
內容大同小異。
每個盒子裏都有五千元現金,和一個同樣格式的筆記本,簽名分別是另外七名自殺女生的名字。
任務列表基本一致,隻是根據個人情況略有微調。
所有筆記本的打卡記錄都顯示,她們幾乎同步完成了每一項任務,直到最後。
“葉隊,你說,這五千元究竟是獎勵,還是象徵性的買命錢?”周濤盯著那遝現金,感到無比諷刺和悲哀。
“我認為,這五千元現金,應該是每完成階段任務的獎勵。”葉默緩緩開口,語氣沉重的回答道:“不過,這看似是獎勵,實則是強化她們的服從性,讓她們覺得這種自我毀滅的行為是有回報的,一步步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你的意思是,她們剛開始做這樣的任務,其實是為了錢,但是兇手卻通過這種方式,最終引導她們走向自殺?”
“沒錯,所以,這是一起有針對,有目標的謀殺。”葉默眉頭緊皺。
聽到這話,房間裏所有的人此時臉色鐵青。
自殺案,變成謀殺案,這意味著什麼,大家可想而知。
這時候,技術人員開口打破沉靜。
“葉隊,我們現在要對這些日記本以及現金進行進一步的表麵成分分析處理,大概需要半小時左右,這段時間,得麻煩你們出去一下。”
“好的,辛苦大家了,把這些骨灰盒裏麵的材質成分也檢查一下。”
“放心,我們這裏有專業的實驗室,天亮前就能出結果。”
於是,葉默等人回到了辦公室。
他們一邊吃泡麵填飽肚子,一邊繼續討論著這起案子。
“葉隊,你說這次的事件,兇手的動機究竟是什麼?”鄭孟俊一邊吃泡麵一邊問道。
“動機我也不清楚,總之處處透露著奇怪。”
你說,會不會是什麼新型的傳銷洗腦邪教乾的?”
“邪教洗腦的目的,最終就是為了騙教眾的錢,他們如果真的想從這些富二代女生身上搞錢,可以選擇另外一萬種方法,這種方法太極端。”
“可是,邪教那些人不和你講邏輯的,這幫人為禍社會,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你說的對,的確不排除有極端組織作祟,所以,這案子,咱們必須儘快破案才行。”葉默神色凝重,擔心還會有更多的年輕群體受害。
很快,大家繼續討論著。
半小時後,技術人員找到了幾位隊長。
“葉隊,這些打卡記錄的列印字型,紙張材質完全一致,應該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現金上沒有檢測到陌生指紋,隻有死者和技術處理時我們的指紋,顯然對方在放置現金時做了防護。”
“另外,我們在紙張邊緣檢測到極微量的鎮定劑成分,可能是為了讓女孩們在完成任務時保持平靜。”
“鎮定劑?”葉默眼神一銳,立即發現了不對勁:“也就是說,有人在暗中操控她們,不僅通過遊戲任務洗腦,還可能通過藥物控製她們的情緒?”
“有這個可能。”技術人員點頭道,“這種鎮定劑劑量極微,不會留下明顯痕跡,但能有效緩解焦慮和恐懼,讓她們更容易接受死亡暗示。結合李飛宇所說的‘鬼上身’狀態,很可能是藥物作用與心理洗腦共同導致的。”
聞言,周濤皺緊眉頭,提出疑問道:“那這個遊戲的組織者是誰?李飛宇說他沒見過幕後之人,王春梅她們的打卡記錄也隻提到任務,沒說聯絡人。我們現在隻知道有這麼一個組織,卻連一點指向性線索都沒有。”
葉默走到顯示屏前,指著打卡記錄裡指定音樂,指定墳堆這兩個關鍵點開口道:“能精準指定這些東西,說明組織者對王春梅她們的情況瞭如指掌,甚至可能就在她們身邊。要麼是認識的人,要麼是長期潛伏在她們社交圈裏的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將軍山亂葬崗的那個墳堆,還有上麵的符號,絕對不簡單。很可能是這個遊戲組織的祭祀點,或者是某個象徵物。我們要重新調查那個墳堆的主人,還有李飛宇提到的月圓之夜儀式,這背後一定還有更深的關聯。”
鄭孟俊立刻應聲:“我這就帶人去查墳堆的來歷,聯絡民政部門,調取將軍山亂葬崗的登記記錄,就算是無主墳,也要查出點眉目來!”
葉默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回那些打卡記錄上,語氣裏帶著一絲警示:“這種遊戲最擅長鑽年輕人的心理空子,越是迷茫、孤獨的人,越容易被盯上。”
“通知下去,聯合轄區內的高校和社羣,開展反不良誘導遊戲的宣傳,把這些案例作為警示,提醒更多年輕人和家長,警惕這種隱藏在黑暗中的致命陷阱。”
聽到葉默的命令,周濤此時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葉隊,我有個想法。”
“你說!”
“我覺得,這樣一下子大批量的宣傳和排查,會不會打草驚蛇?”
“怎麼說?”
“你想想,這八個盒子,每個盒子五千塊錢,一共就是四萬,那幫傢夥,會不會就是為了這四萬塊來的?說不定他們過幾天,就回去那個亂葬崗,把這些盒子挖出來,拿走裏麵的錢,我們如果不把這件事傳出去,安排人暗中蹲守,會不會有意外收穫呢?”
周濤的這個分析不無道理。
但就目前情況來看,葉默卻認為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我覺得,兇手不會去取這八個骨灰盒,這四萬塊對他來說,不重要,當下最重要的,是開展宣傳警示,一定不能讓悲劇再次發生,要讓全省,乃至全國都重視這件事,讓身邊老師家長,及時發現苗頭,及時遏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