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周濤這麼說,葉默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是一起典型的密室死亡案。
至少,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是這樣的。
表麵上看,這是一起自殺案。
八名女大學生,同一時間,同一地點,穿著同樣的白色連衣裙,用宿舍的蚊帳改造成繩索,集體上吊身亡。
現場沒有打鬥痕跡,沒有拖拽痕跡,沒有外人闖入的跡象。
宿舍門從裏麵反鎖,天台門也完好無損。
一切都指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她們是自願的。
可從沒有墊腳物這一點來看,現場一定還有第三者,否則這些女生根本不可能做到在沒有墊腳物的情況下上吊。
葉默的目光落在鐵鉤下方的地麵上。
那裏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可以用來踩踏的東西。
沒有凳子,沒有箱子,沒有磚塊,甚至連一塊稍微高一點的石頭都沒有。
鐵杆距離地麵足有兩米多高,就算是身高一米七的女生,伸直手臂也夠不到,更別說將繩索套在脖子上再把自己吊上去了。
這是一個無法解釋的矛盾點。
“沒有墊腳物……”
周濤站在一旁,眉頭緊鎖,聲音壓得很低,“這不符合常理。就算是集體自殺,也總得有個墊腳的東西吧?總不能一個個疊羅漢上去?”
葉默沒有說話,隻是蹲下身,手指在地麵上輕輕劃過。
指尖沾到一點細小的灰塵,他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灰塵很乾,沒有潮濕的痕跡,也沒有被重物壓過的印記。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麵對如此撲朔迷離的案子,葉默也覺得很是詭異。
最起碼,以他的眼睛,到目前為止,都沒有發現任何有用的線索。
現場乾淨得過分,就像被人精心擦拭過一樣。
除了那八具冰冷的屍體,似乎什麼都沒有留下。
難道真的是……
超自然力量?
葉默甩了甩頭,試圖驅散腦海中那一絲不切實際的想法。
這時候,辦案民警小楊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葉隊,周隊,我按照要求,把發現張淑芳死亡第一現場的女學生帶來了。”
聞言,葉默轉頭看去。
樓梯口處,小楊正陪著一名女生走上來。
女生的身高大約在一米七左右,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羽絨服,下身是牛仔褲和運動鞋。
她的頭髮紮成馬尾,垂在腦後,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這名女生五官端正,樣貌出眾,麵板白皙,眼睛很大。
但此刻,那雙大眼睛裏卻充滿了恐懼和不安,眉頭緊緊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似乎很抗拒來到這個地方。
她的身體微微發抖,腳步也有些虛浮,像是隨時都可能摔倒。
葉默看過資料,這名女生名叫陳美圓,是死者張淑芳所管宿舍的學生。
當時,就是她發現了摔倒在樓梯口的張淑芳,並撥打了120急救電話。
因此,葉默必須親自找到她詢問一些事情。
一來判斷她是否撒謊,二來也能更好的瞭解當時的情況。
“陳美圓同學,非常感謝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葉默走了過去,主動伸出手,語氣十分溫和。
他的手溫暖而有力,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陳美圓愣了一下,有些猶豫地伸出手,輕輕握了握。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葉默的掌心時,一股暖流瞬間傳遍全身,原本緊繃的神經似乎也放鬆了一些。
看著這名隊長平易近人的樣子,陳美圓緊張的心緒,也是頓時放鬆了下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上一秒還感覺很壓抑和害怕,現在卻一瞬間煙消雲散了。
似乎眼前的這名警察,自帶一股驅散陰邪的能力。
“不用客氣的警察叔叔,配合你們辦案,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陳美圓臉頰微紅的看著葉默回答道。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怯生生的味道。
“我有那麼老嗎,這都變叔叔了?”
葉默打趣道,目的也是為了讓對方不要那麼害怕。
他故意板起臉,但眼底卻帶著一絲笑意。
“沒……沒有的,警察哥哥。”
陳美圓被他逗得笑了一下,臉頰更紅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她的笑容很短暫,卻像一縷陽光,瞬間照亮了這陰沉的天台。
見到氣氛沒那麼緊張了,葉默隨即帶著陳美圓來到張淑芳摔倒的位置。
那是樓梯口右側的一片空地,地麵上還殘留著一小片已經乾涸的血跡,雖然被清理過,但仍能看出大致的形狀。
陳美圓的目光一接觸到那片血跡,身體明顯僵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神裡再次浮現出恐懼。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別怕。”
葉默注意到了她的反應,輕聲安慰道,“我們隻是想瞭解一下當時的情況,不會傷害你的。”
他的聲音很溫柔,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陳美圓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葉默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心裏的恐懼似乎又減輕了一些。
“當時你大概是幾點發現你們宿管倒在這裏的?”
葉默語氣溫和的問道。
“早上八點鐘左右。”
陳美圓定了定神,努力回憶著那天的情景,“我們是九點鐘上課嘛,八點鐘我們起來準備去飯堂吃早餐,結果我就聽到了宿管的慘叫聲,於是就跑過來看情況。”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顯然那天的經歷給她留下了很深的陰影。
“當時那個慘叫聲大概是什麼樣的,是僅僅隻有‘啊’這樣的叫聲,還是‘媽呀’‘有鬼’之類的?”
葉默仔細的瞧著陳美圓的眼睛問道。
他的目光很銳利,卻並不讓人覺得壓迫。他在觀察她的眼神,看她是否在撒謊。
“就是那種‘啊’的叫聲,沒有罵人,也沒有說其他,就是通常說的慘叫。”
陳美圓很肯定地回答道。
她的眼神很清澈,沒有躲閃,也沒有慌亂。
“你大概形容一下。”
葉默說道。
“額……”
陳美圓皺起眉頭,仔細回憶著。
那天的慘叫聲突然而刺耳,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讓她至今記憶猶新。
她抓著腦袋,猶豫了一下,然後深吸一口氣,模仿著那天聽到的聲音,發出了一聲大叫。
“啊……”
這聲慘叫尖銳而淒厲,帶著一種極致的恐懼和絕望,在空曠的天台上回蕩,讓人聽了不寒而慄。
喊完了這一聲之後,陳美圓臉頰通紅,有些尷尬的看著葉默道:“大……大概就是這樣子。”
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聞言,葉默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卻變得嚴肅起來。
“謝謝!”
陳美圓模仿的聲音很像,那不是一種普通的尖叫聲,而是一種類似貓頭鷹發出來的那種歇斯底裡的慘叫。
聲音尖銳而綿長,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如果是在晚上,聽起來就像是鬼叫一樣。
這完全就是一個人被嚇到極致之後,基於身體本能發出來的叫聲。
葉默在記錄本上將自己認為的重點記下來之後,又看著陳美圓問道:“陳美圓同學,當時除了你之外,還有誰都聽到了慘叫聲?”
“有好多同學都聽到了。”
陳美圓想了想,回答道,“因為我離得比較近,所以我是第一個過去的。”
她的宿舍就在樓梯口旁邊,所以聲音聽得格外清楚。
“還有沒有其他同學陪著你一起?”
“有我的宿友張佳佳,還有劉玉霞,她們兩個跟我一起過去的。”
陳美圓說道。
她的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情景。
“當時你看到張淑芳的時候,是個什麼狀態?”
葉默繼續問道。
“她是趴在這個樓梯口的,身體一動不動,眼睛也是閉著的。”
陳美圓的聲音又開始發顫,“我本來想去扶她,但是劉玉霞跟我說,這種情況下不能動她,萬一出了事,負不起這個責任,所以我連忙撥打了120電話。”
“救護車多久趕到的?”
“十分鐘不到就來了,因為醫院距離我們大學不遠。”
陳美圓回答道,“我說我們宿管從樓梯上摔下來已經沒有呼吸了。”
聞言,葉默微微愣了一下,隨後又問道:“你們是怎麼判斷沒有呼吸的?”
“學著電視劇裏麵那樣,用手去探鼻息。”陳美圓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她的聲音很小,帶著一點羞愧。
聽到這話,葉默微微停頓了一下。
一般來說,從心肌梗塞發作之後,哪怕是人沒救了,呼吸也會存在。
這種在醫學上叫瀕死呼吸,這種呼吸可能持續幾分鐘,然後才完全停止。
如果張淑芳真的是因為心肌梗塞發作而摔倒,那麼在陳美圓她們發現她的時候,她應該還有呼吸才對。
可是陳美圓卻說,當時已經沒有呼吸了。
這是一個疑點。
於是,葉默又問道:“從你們聽到宿管發出慘叫,再到你們探鼻息發現沒有呼吸,這個時間大概有多久?”
“大概有兩三分鐘的樣子。”陳美圓想了想,回答道。
她的眼神很認真,似乎在努力確保自己的回答準確無誤。
“你們探鼻息的時候,還沒有打急救電話對吧?”
“已經打了。”
陳美圓搖搖頭,“當時我跑回去宿舍,找手機,然後回來打電話,是劉玉霞探的鼻息,她說的沒有呼吸了。當時我一邊打電話,一邊跑去找校領導。”
她的敘述很清晰,邏輯也很合理。
聽完了陳美圓所說,葉默此時也是點了點頭。
他已經確定,這名女大學生並沒有撒謊。
而且,根據她所說的,也非常符合現場邏輯。
張淑芳被嚇到心肌梗塞,從樓梯跌落,磕到了牙齒,因此嘴角滲血,隨即不到兩分鐘之後,心臟停止。
這是合理的。
而人在受到驚嚇的時候,發出的也不是尖叫,而是類似於一種吼叫,這一點,也和陳美圓所說的完全一致。
瞭解清楚之後,葉默再次握了握陳美圓的手:“好的,我的話問完了,再次感謝你的配合,你回去之後安心上課,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我們會盡全力破案,給你們一個滿意的交代。”
他的手依舊溫暖而有力,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有了葉默這句安全感十足的話,陳美圓頓時感覺心安無比。
“好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打我的電話,我隨時配合你們。”
陳美圓點了點頭道。
她的眼神裡充滿了信任。
看著陳美圓和小楊一起離開天台,葉默的表情也隨即凝重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記錄本上的內容,又抬頭望向天台門口。
“怎麼樣,這個女生有沒有問題?”一旁的鄭孟俊走了過來,問道。
聞言,葉默微微搖了搖頭。
“那你現在的推理是什麼?”鄭孟俊又問道。
他知道葉默的能力,隻要葉默搖頭,就說明這個女生說的是實話。
“我的推理,跟你的一樣。”
“你是說,12月3號淩晨,這兩個宿舍的女生起來換好白色連衣裙,然後集體拿著蚊帳,來到天台,毫不猶豫的上吊結束了自己的性命?”鄭孟俊皺著眉頭,重複道,他的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那不然呢?”
葉默攤了攤手,“沒有外傷,沒有中毒致幻跡象,誰有本事,能夠強迫將這八個女生弔死?”
這是一個殘酷的事實。
法醫的屍檢報告顯示,八名女生的頸部都有明顯的縊溝,方向一致,力度均勻,符合上吊自殺的特徵。
體內沒有檢測到任何藥物成分,也沒有暴力反抗的痕跡。
一切都指向自殺。
“那她們的鑰匙拿來的?”鄭孟俊又問道。
這是另一個關鍵問題。
宿舍門是從裏麵反鎖的,天台門也需要鑰匙才能開啟。
如果是自殺,那麼鑰匙應該在宿舍裡,或者在女生們的身上。
但事實是,鑰匙不見了。
“不清楚。”
葉默搖了搖頭。
他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如果是自殺,那腳底下的墊腳物呢?”
鄭孟俊繼續追問。
這是最無法解釋的一點。
聞言,葉默繼續搖頭:“不清楚。”
“連你都不清楚,這就邪門兒了。”鄭孟俊撓了撓頭,有些煩躁地說道,“接下來,我們咋整?”
他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一個死衚衕,無論從哪個方向走,都找不到出口。
葉默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向對麵的男生宿舍。
“去找那名用手機拍到視訊的男生。”
“另外,他宿舍的舍友也全部叫過來,我一個個問下情況。”
既然從女生這邊找不到突破口,那就從男生那邊試試。
那個拍到視訊的男生,或許能提供一些不一樣的線索。
鄭孟俊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就準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