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立即展開地毯式搜尋,兇手既然在這裏開了槍,就一定還在附近。”林萱此時下令道。
“等等,先別急!”
說完,葉默蹲在那把獵槍旁,手電筒的光束仔細掃過槍身每一個角落。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槍是溫熱的,沒錯。
彈殼找到了,也沒錯。
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林萱和葉小雨站在他身後,表情嚴肅的等待著。
特警隊員已經控製了整棟七號樓,正在逐層搜查。
樓下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和低語,但天台上異常安靜,隻有夜風吹過水箱縫隙發出的詭異聲音。
“葉默,發現什麼了嗎?”林萱忍不住問道。
葉默沒有立即回答。
他仔細掃視著周圍,再次進行分析。
槍管的角度、火藥殘留的分佈、彈殼落地的位置、地麵灰塵的細微痕跡......
資料在腦海中飛速重組。
“不對。”葉默突然開口道。
“什麼不對?”葉小雨湊近一步問道。
“這把槍。”葉默指著地上的獵槍:“你們看槍口。”
林萱和葉小雨同時看向槍口。
在手電光下,槍管內壁隱約可見一些暗色殘留,但似乎比正常擊發後的火藥積碳要少。
“火藥殘留量不對。”葉默繼續道,“12號獵槍彈裝藥量很大,近距離擊發後,槍口裏應該有明顯的火藥附著,尤其是這種自製鋸短槍管,沒有膛線,火藥燃燒會不充分,殘留應該更多。”
他頓了頓,手指指向彈殼:“再看這個彈殼。”
技術員將證物袋遞過來。
葉默接過,透過塑料仔細觀察。
“彈殼底部有擊針撞擊的痕跡,確實擊發過,但是......”他將彈殼翻轉,對準手電光,“你們看彈殼口部邊緣。”
林萱和葉小雨湊近看。
彈殼口部,也就是原本裝填彈丸和墊片的部分。
邊緣有細微的不規則裂紋。
“這是......”林萱眯起眼睛。
“彈殼炸了。”葉默沉聲道:“正常情況下,彈殼是絕對不會出現這種問題的,除非裝填的炸藥過多。”
“具體是什麼意思?”林萱還是不明白。
“這槍聲我剛才也聽到了,有些不對勁,聲音太響了,就像小時候我們炸魚用的魚雷一樣,正常獵槍開槍後的響聲沒這麼大。”
“你的意思是說,兇手故意改變了裝填的彈藥,目的是為了發出更大的聲音,引起我們的注意?”
“對。”葉默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天台:“兇手根本沒在這裏開槍。”
“什麼?!”特警隊長難以置信的開口道:“可我們明明聽到了槍聲,槍身也是溫的,這百分百是有人在這裏開過槍。”
“槍是開過火沒錯,但兇手卻不在這裏。”
葉默隨即拿著手電筒蹲了下來,照著地麵上殘留的一些灰燼說道:“你們看,這是什麼?”
“火藥灰?香灰?”葉小雨愣了一下。
“沒錯,就是香灰,我上來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寺廟燒的線香味道,也就是說,兇手利用線香做了一個自動擊發裝置,當線香燃燒到某個位置的時候,燒斷了固定好的絲線或者橡皮筋,從而觸發了裝置,隨即壓動扳機造成開槍。”
“而這把槍的彈殼裏,壓根就沒有填充子彈,裏麵全是炸藥,所以我們才會聽到巨響,卻找不到任何彈丸。”
聽完了葉默所說,大家都愣住了。
“可是,現場沒有看到遺留下來的半截香梗和所謂的橡皮筋或者彈簧等裝置啊?”
“我猜測,兇手應該是利用了什麼辦法,在燒斷了絲線的一瞬間,利用橡皮筋的動能,將線香和其他裝置彈飛了出去,如無意外,仔細找的話,應該能在這周圍找到剩下的香梗,或者橡皮筋之類的東西。”
聞言,現場一片寂靜。
幾秒鐘後,林萱深吸一口氣道:“所以這一切都是個幌子?兇手故意把我們引到這裏,目的是是浪費我們的時間和警力,其實這就是調虎離山計?”
“沒錯!”葉默點了點頭道:“他從棄車點開始,就設計好了這一係列誤導,先是在七號樓附近留下腳印,引導我們追蹤到這裏,然後利用這個提前佈置好的裝置,製造出兇手在天台開槍後消失的假象。”
說到這裏,他走到天台邊緣,望向下麵被警方封鎖的巷道和樓房。
“當我們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這棟樓和這個天台時,兇手恐怕已經利用這段時間,從完全相反的方向,從容地離開了這片區域。”
葉小雨也明白了過來:“那他現在.,能已經換了裝束,融入了人群,甚至可能已經離開了寧海。”
聞言,林萱頓時眉頭緊皺,隨即和指揮中心彙報情況。
“黃隊,立即擴大搜尋範圍,兇手可能已經不在向陽巷了!調取周邊所有交通監控,時間回溯到槍響前二十分鐘,重點排查從棄車點往反方向移動的可疑人員和車輛!”
“明白!”
對講機裡傳來黃隊長急促的回應。
林萱關閉對講,轉頭看向葉默,眼神複雜:“這傢夥比我們想像中狡猾的多。”
葉默點點頭,目光再次落在那把獵槍和簡單的觸發裝置上。
“不止是狡猾。”他緩緩道:“他對獵槍結構、火藥特性,還有警方辦案的流程和心理都很瞭解,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殺人計劃,甚至在鬧市區殺人都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那接下來,我們的方向是什麼?”林萱還是把希望都寄託到了葉默身上。
“想辦法找到那根香,根據香的尺寸和長度,判斷出兇手點燃線香的時間。”
“好,我馬上安排!”
接下來,林萱立即安排所有人,在這附近尋找香梗。
十五分鐘後。
對講機裡傳來急促的呼叫聲:“林隊!有發現!在對麵六號樓的天台邊緣,發現一根燒剩下的香梗,上麵還纏著半截橡皮筋!”
“收到!保護好現場,我們馬上過去!”林萱精神一振,立刻回應。
葉默、林萱和葉小雨迅速下樓,穿過被警方封鎖的巷道,來到對麵的六號樓。
這是一棟四層的老式住宅樓,比七號樓稍矮,兩棟樓之間的巷道寬度大約三米五。
六號樓的天台門已經被開啟,一名年輕警員正守在門口。
“東西在哪兒?”林萱問道。
“那邊,靠近護欄的位置,技術科的同事已經拍照固定了。”警員指著天台西側。
三人走過去,技術員正蹲在地上,用一個行動式強光燈照射著地麵。
在水泥裂縫和幾片枯葉之間,躺著一根暗紅色的、約小指粗細的線香殘梗。
香梗大約還剩七八厘米長,頂端有燃燒後形成的炭黑色圓頭。
香梗中部,用細鐵絲粗糙地捆紮著一截已經失去彈性的橡皮筋,橡皮筋的另一端齊刷刷地斷裂,斷麵參差不齊。
葉默戴著手套,小心地捏起香梗,湊到眼前仔細察看。
“標準的祭祖用線香,直徑大約6毫米,燃燒剩下的這部分加上燃燒掉的部分,原長應該在30厘米左右。”他低聲說著,又將香梗輕輕湊近鼻端聞了聞:“檀香味,很常見的品種。”
林萱也蹲下身,看著那截橡皮筋:“這就是觸發裝置?燒斷橡皮筋,釋放扳機?”
“對。”葉默點頭,目光掃過香梗燃燒的炭頭部分,又看了看香梗上距離炭頭大約五厘米處的一道淺淺的焦黑勒痕說道:“兇手把橡皮筋綁在這個位置,線香從這裏開始燃燒,以這種香的平均燃燒速度計算,30厘米的香完全燃盡大概需要三個小時。”
他抬起頭,看向林萱和葉小雨:“也就是說,兇手至少在三個小時前,也就是晚上六點左右就來到了這裏,佈置好了這個自動擊發裝置。”
葉小雨快速心算了一下:“晚上六點,那時候金融街的槍擊案還沒發生,趙昌全被殺是八點零五分。”
聞言,林萱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所以,兇手在殺了趙昌全之前,就提前來這裏佈置好了這個假現場,他早就計劃好要把我們引到這裏,浪費我們的時間和警力?”
“沒錯,這時候的他,估計早就逃了。”葉默回答道。
“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同時也完美地誤導了我們的偵查方向。”葉小雨倒吸一口涼氣:“這傢夥,心思也太縝密了。”
“是啊,如果我們沒有發現這個裝置,一心認為兇手就在這裏開過槍,那接下來的幾天,估計都得圍繞著這個城中村開始調查,如此一來,兇手怕是都出省了。”
聞言,葉默走回香梗發現的位置,再次蹲下,用手電光仔細照射周圍地麵。
除了香梗和橡皮筋,沒有其他明顯的遺留物。
“裝置本身應該很簡單。”葉默一邊觀察一邊分析道:“一根結實的木棍或者金屬條,一端固定住獵槍的扳機,另一端用這根綁著橡皮筋的香梗拉住,線香燃燒,燒斷橡皮筋,固定的木棍彈開,扳機失去束縛,在彈簧作用下擊發。”
林萱聽著葉默的分析,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也就是說,從我們接到金融街槍擊案報警開始,我們就一步步落入了兇手設計好的圈套之中,他殺人、棄車、留下腳印引導、利用預設裝置製造假象,所有的動作,都是為了爭取時間,讓他能夠從容逃離。”
“目前看來,是的。”葉默點了點頭道:“但這也給了我們一個訊號,一個好的訊號。”
“什麼訊號?”林萱和葉小雨同時問道。
聞言,葉默緩緩道:“一個單純被仇恨驅動的復仇者,殺人之後要麼崩潰,要麼倉皇逃竄,但這個兇手,他在殺人之前,專門有心思佈置這麼複雜的誤導裝置,這說明什麼?”
林萱若有所思:“說明他極其冷靜,計劃周詳,而且,他對自己的逃脫路線有絕對的自信。”
“對。”葉默點頭道:“同時也說明,他害怕被抓住,他害怕暴露,所以他要製造混亂,誤導我們,為他爭取更多的逃離時間,一個真正無所畏懼的亡命徒,不會多此一舉。”
“所以,我們不必擔心他接下來還會犯案,也不必擔心他是那種會拿著槍濫殺無辜的極端分子。”
葉小雨接話道:“所以,他的逃離路線,可能並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無懈可擊?他需要時間,是因為他的逃離方式存在某種限製或風險?”
“很有可能。”葉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隨後看著特警隊長道:“孫隊。”
“在!”孫浩立刻上前。
“讓你的人,以棄車點為中心,重新劃定搜尋範圍。”葉默語速加快:“重點不是向陽巷內部,而是它的外圍所有通往主幹道的小路,包括廢棄的工廠後門、下水道出口甚至是河堤的隱蔽處。”
“兇手需要時間,意味著他的撤離工具或者撤離方式不能太快,或者需要等待某個時機。”
“另外!”葉默看向林萱繼續道:“讓技術科重點分析兇手棄車前後,周邊所有監控裡出現的非機動車,包括自行車,電動自行車和三輪車等等,他可能換了交通工具。”
“好,我馬上安排!”林萱點了點頭,立即去下達命令。
而葉默思索片刻後,隨即和葉小雨準備下樓。
“小雨,我們去一趟兇手遺留麵包車那個位置,那附近有一條高速公路,我在想,他有沒有能還有同夥。”
“你是說,他的同夥在高速路上接應他,而他則是通過某種渠道,上了高速路?”
“有這種可能,但要看具體可行性,高速路應急車道是可以臨時停車的,但從外麵一般不可能上去,除了某些特殊路段之外。”
“我明白了。”葉小雨點了點頭道:“這個兇手的確狡猾啊,故意放了一把沒有開過火的獵槍在車裏,故意誤導我們以為他拿著槍進了人流聚集的城中村,實際上他早就逃了。”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就不信他能逃到哪裏去,既然他選擇在這裏設定擊發裝置,那就意味著,他對這個城中村的環境很熟悉,既然是本地人,那查起來就容易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