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新說完這句話,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奇怪。
因為這種直接撕破臉把話語敞開的感覺,令現場的氣氛很尷尬。
就好像在告訴葉默,你是警察我是賊,但你不能拿我怎麼樣。
可同樣的,劉新壓根不怕黑夜判官,卻不得不為了自保,給葉默提供了殺手的線索。
這樣的關係,很微妙。
也很無奈!
然而這個時候,葉默卻說出了一句話。
“你剛才這番話,可以視作為,對陳忠的一種挑釁對吧?”
“挑釁?”劉新不屑的搖了搖頭:“就這種角色,我甚至都不會重視一眼,我實話告訴你,世上根本就沒有陳忠這個人,或者說,他早就已經死了,你們眼中所謂的黑夜判官,那隻是有些人背後耍的小把戲而已,他們代表的,是我和你的階層,所以,被陳忠殺掉的那些人,全都是些平民老百姓裏頭的大壞蛋,頂上天也就是個黑社會大哥。”
“有本事,你讓他殺一名貪官,殺一個富豪試試?”
說完,他最後瞥了葉默一眼,隨即不再停留,拉著行李箱,轉身推開包廂門,徑直離去。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最終消失。
葉默坐在原地,臉上沒什麼表情。
劉新最後那番話,像一根細刺,紮在了他心裏。
片刻後,葉默冷笑了一下。
“陳忠,你如果真有淩駕於人類之上的本事,你就讓我開開眼,真正的黑夜判官,可不會像縮頭烏龜一樣,躲在黑暗的角落,任人挑釁!”
對於劉新說的這些,葉默半信半疑。
陳忠是否還活著,黑夜判官究竟是一個人,還是一個組織。
這一切,都是一個謎。
片刻的沉默後,葉默將杯中剩餘的茶水一飲而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無論如何,眼下的首要任務已經完成。
他掏出手機,給張隊長發了條資訊確認押送情況,隨後也離開了酒樓。
窗外,圳城的傍晚華燈初上,車流如織,一片繁華景象。
而在這光鮮的表象之下,不知還隱藏著多少如同徐周。
或者說劉新這樣的人物,以及他們背後那一張,根本看不見的巨網。
回到圳城刑偵支隊,氣氛明顯不同。
走廊裡來往的幹警看起來都幹勁十足,見到葉默紛紛敬禮,眼神裡充滿了敬佩。
葉小雨更是從辦公室裡小跑著迎了出來,臉上洋溢著難以抑製的興奮。
“葉隊,你終於回來了。”她手裏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報告,表情興奮的看著葉默道:“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完全吻合,這傢夥就是我們要找的兇手,我們在他的身上還搜出了一些東西,包括偽造的身份證,少量現金,還有一部經過加密處理的舊手機,技術科的同事正在嘗試破解。”
葉默接過報告快速瀏覽,關鍵的資料和結論映入眼簾。
確鑿無疑。
他點了點頭,心裏最後一塊石頭也徹底落地。
“幹得好,安京那邊通知了嗎?”
“通知了,劉隊和陳隊接到電話,高興得不得了,這下子,總算能給各方一個交代了,他們已第一時間向上級彙報,並準備對外釋出案件告破的階段性訊息。”
說到這裏,葉小雨語氣雀躍:“老公,你真太神了,這麼短時間,這麼複雜的案子,沒想到還真能抓到兇手,而且,還是你親手抓到的。”
“工作之時要稱職務,你怎麼又忘了?”葉默提醒道。
“是,葉隊!”葉小雨連忙立正敬禮。
葉默微微點了點頭,隨後摸了摸葉小雨腦袋:“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尤其是貴州、廣東兩地兄弟單位的鼎力支援,當然,也少不了你這位葉處長的幫忙。”
“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嘛,嘻嘻!”葉小雨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對了,嫌犯現在情況怎麼樣?”葉默問道。
“腳上的外傷已經由法醫進行了緊急處理和固定,沒有大礙,但行動不便。隻不過,他的情緒……看起來很萎靡,估計知道自己完了。”葉小雨回答道:“張隊長安排了專人看押,絕對安全。”
“嗯。”葉默看了一眼牆上掛鐘:“準備一下,我們儘快把他押回安京,國慶臨近,路上要確保萬無一失。”
“是!”
接下來的兩天,一切按計劃緊鑼密鼓地進行。
手續完備,路線規劃周密,押解小組人員全部就位。
殺手被嚴密控製在專門的車廂隔間內,全程由葉默,葉小雨及兩名經驗豐富的安京幹警貼身看守。
很快,火車經過南方的丘陵,跨過長江,一路朝著安京的方向駛去。
案子破了,天上的陰霾似乎都散去了。
一路上,火車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速度非常快。
而那名殺手錶現的卻很奇怪,他大部分時間都閉著眼睛,不知是睡了還是醒著的。
他偶爾會睜開眼睛,眼神空洞地望著某個方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第三天下午,火車準時駛入安京站。
站台上,以李局長為首的安京市公安局專案組核心成員早已等候多時。
見到葉默等人押著目標嫌疑人下車,眾人立刻圍了上來。
雖然沒多說什麼,但眼中的激動和讚許不言而喻。
“辛苦了,葉默,小雨同誌。”李局長用力握了握葉默的手:“你們不負眾望,立了大功。”
陳明此時也走了過來,給了葉默一個擁抱:“老戰友,壓力最大的時候,還是你們頂住了,真有你的。”
劉隊長也對著葉默敬了個禮:“葉隊,辛苦了。”
“大家這段時間都辛苦了,能抓到兇手,得益於大家的努力,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很快,簡單的寒暄後,嫌疑人被迅速押上警車,直接送往市局看守所。
閃爍的警燈劃破秋日的黃昏,預示著這起轟動一時的“915安京大學變態殺人案”,即將進入最後的審訊定罪階段。
訊息雖然尚未正式對外詳細公佈。
但“主要嫌疑人已落網並押解回安京”的簡訊,已足夠讓籠罩在安京大學乃至整個安京市的緊張焦慮氣氛為之一鬆。
校園論壇、本地新聞評論區,各種猜測和議論再度沸騰,但更多的是對警方高效行動的讚歎和對真相即將大白的期待。
市局審訊室,燈光雪亮。
經過必要的醫療檢查和處理,殺手被帶到了這裏。
他坐在特製的審訊椅上,手腳戴著戒具,臉色蒼白,嘴唇乾裂,與當初在公園廁所裡那股狠戾陰森的模樣判若兩人。
審訊這名殺手的主審,由葉默和安京市局經驗最豐富的審訊專家之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老吳還有葉默擔任,葉小雨負責記錄,劉隊長和葉明隊長也在旁坐鎮。
審訊室裡,一共有九人參與。
甚至在單向玻璃後麵,李局長也在冷靜地觀察著。
可見大家對這案子有多重視。
審訊室裡,葉默拿著手上的材料,隨即看向這名殺手。
“叫什麼名字?”
“你們不是有我的身份證嗎?叫什麼名字還需要問我?”
“我問你,叫什麼名字?”
葉默再次開口,眼睛死死地盯著殺手。
殺手領略過葉默的本領,此刻看到他那雙眼睛,就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掐住了他脖子一樣。
這樣的感覺,讓他很痛苦。
而且,他想要一開始先,或者閉上眼睛,居然都做不到。
“你……你不要這樣看著我,我什麼都說……”殺手受不了這種壓力,於是連忙哀求道。
見狀,葉默收回了目光。
“叫什麼名字。”葉默再次問道。
“陳正豪!”殺手連忙低下頭,喘著粗氣回答道。
“老家哪裏的?”
“福州的。”
“年齡多少?”
“32!”
確認了基本資訊之後,葉默隨即便開始進入主題。
“安京大學的大二學生王芳,是不是你殺的?”
“是我殺的,她不叫王芳,她叫鍾萍,她的學歷,是假的,是冒名頂替的,真正的大學生王芳,還在貴州。”
聽到陳正豪說出了這麼多的資訊,葉默此時也眯起了眼睛。
“你為什麼要殺鍾萍?”
“報仇啊,她想弄死我,結果我沒死成,所以我就要殺了她啊,而且還要用最殘忍的方法殺了她。”
聽到這話,眾人都陷入了疑問當中。
陳正豪是個殺手,鍾萍為什麼要反過來殺他?
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真相又是什麼?
於是,葉默連忙開口問道:“你和鍾萍是怎麼認識的,她為什麼要殺你?”
“我是個殺手,07年我接到一個單子,讓我去殺了貴州的一個人,這個人叫阮強,對方給我提供了阮強的所有資訊,接到單子之後,我就前往貴州準備動手殺人。”
聽到這裏,葉默追問道:“你殺阮強,能拿到多少錢?”
“十萬塊!”
“這麼才十萬?你的僱主可是出了五十萬。”
“我知道啊,可我們乾這行的,十萬塊你不幹,大把人乾,阮強這種人是逃犯,又住在那種偏遠的地方,要殺他可太簡單了,別說十萬,三萬塊都有人乾。”
“先說說你和鍾萍之間的事情吧,你以前認不認識她?”
“不認識,我要殺的人是阮強,不是鍾萍,但如果她影響到我工作,我自然也會殺了她。”
“根據我們的調查,你一開始不僅沒有殺鍾萍,反而和她一起殺了阮強,是還不是?”
聞言,陳正豪點了點頭。
“對,看來你們的調查手段的確很牛逼,這都被你們查出來了,死在你們手裏,我不冤。”
“說一說,你和鍾萍一起殺掉阮強的過程吧。”
陳正豪知道自己接下來的結局,所以他也打算在槍斃前,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畢竟乾他這一行的,早就想到還有這一天了。
“我接到香港給我傳來的資料,去到貴州殺阮強,然而我低估了這個傢夥,在暗殺他的過程中,我沒有打過他,反而被他給給打暈了。”
“我被阮強打暈之後,這傢夥居然沒有殺了我,他用繩子將我綁起來,然後把我關進了豬圈裏的一個鐵籠子裏,我不知道那個鐵籠子是用來幹什麼的,總之他就把我當畜牲一樣天天虐待,動不動就用鞭子抽我,用火燒我,這傢夥就是一個十足的變態。”
聽到陳正豪說出這句話,審訊室裡的眾人都驚住了。
沒想到,那個鐵籠子,居然真的是用來關這殺手的。
“你被關在籠子裏關了多久?”
“記不清了,好幾個月吧,阮強和我說,他在東南亞,就是這樣被人關在籠子裏虐待的,現在我要殺他,他不會輕易讓我這麼死了,他要慢慢折磨死我,那幾個月裏,我受盡了折磨,我的牙,就是在那個時候,被他打掉的。”
“這傢夥甚至經常把鍾萍帶到豬圈鐵籠子外麵,當著我的麵,一邊和她乾那事兒,一邊虐待我,我覺得我都已經很變態了,但這個阮強,居然比我還變態。”
聽到殺手說出來的這些事情,眾人都覺得難以置信。
“你被阮強囚禁那段時間,他出去的時候,你有沒有想辦法逃出去,或者喊救命?”
“他每次出門,都會將我綁起來,把我的嘴封上,我根本就沒有能夠逃出去的機會,而且,這傢夥有時候還會把我放出去,然後讓我跟他一起練拳,每次都把我打的頭破血流才放過我。”
“後來你是怎麼逃出來的?”葉默問道。
“是鍾萍,是她放我出來的。”
“有一段時間,我被阮強餓了兩天,他沒有餵我吃任何東西,我都快餓死的時候,鍾萍突然出現了,她開啟鐵籠子放我出來,還和我說,她把阮強殺了。”
聽到這裏,大家都陷入了震驚。
“你是說,鍾萍殺了阮強,把你救了出來?”
“對,鍾萍把我帶到了外麵,我看到了阮強的屍體,她說她趁阮強不注意,用刀把他捅死了。”
聞言,葉默緊皺眉頭問道:“既然鍾萍救了你,那為什麼你後麵還要殺她,而且還要用那麼殘忍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