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葉默來到這個被警戒線封鎖著的阮強老家,他打著手電,再次踏入了這個案件的核心現場。
葉小雨緊跟在他身後,手裏拿著記錄本和強光手電。
兩人徑直來到了豬圈旁,那個粗糙焊接的巨大鐵籠子在慘白的光束下投射出扭曲的陰影。
葉默用手電光緩緩掃過鐵籠的每一根鋼筋和每一處焊接點,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小雨,”葉默突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我始終覺得,我們之前關於這個籠子的推斷,可能錯了。”
“錯了?”葉小雨有些不解,“葉隊,你的意思是,它不是用來囚禁假王芳的?”
“對。”葉默轉過身,看著葉小雨,“你想想,如果假王芳是被囚禁在這裏兩年,她跟著阮強去縣城接客的時候,有多少機會可以求救逃跑?阮強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摩托車,在縣城人來人往的地方,她但凡有一點機會,會不嘗試嗎?可她偏偏沒有。這兩年多,他們更像是一種……合作關係。”
葉小雨順著葉默的思路思考,點了點頭:“有道理。而且,法醫報告也顯示,假王芳身上沒有長期囚禁虐待造成的舊傷。如果隻是偶爾不聽話才關進去,似乎也說不通,那這個籠子,到底是用來關誰的?”
葉默用手電敲了敲粗壯的鋼筋,發出沉悶的響聲:“你看這個空間,關一個人,未免太大了些。這足以容納四五個人在裏麵活動。阮強費心焊接這麼個東西,目的肯定是為了長期關押什麼人,而且可能不止一個。”
“如果不是關假王芳……”葉小雨腦中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那有沒有可能,這裏麵曾經關著的,是那個殺手?或者,是其他的受害者?”
“殺手?”葉默目光一凝,“這個角度有點意思。但如果是關殺手,邏輯上更難說通。一個能被關進籠子的人,後來又如何能反殺阮強,並和假王芳聯手?”
他頓了頓,繼續引導葉小雨的思考:“我們再來想想假王芳的身份。雲貴川方言接近,她如果不是貴州本地人,很可能來自雲南。但我們在通緝和失蹤人口庫裡都查不到她。一個人失蹤兩年,家人為什麼不報警?如果她的身份是‘黑’的,為什麼通緝名單裡又沒有?這很矛盾。”
葉小雨看著漆黑的籠子內部,緩緩道:“所以,葉隊你認為,我們之前可能過於執著於深挖假王芳和阮強的過去了?與其陷入他們身份來歷的泥潭,不如換個核心?”
“沒錯!”葉默肯定道,眼神銳利起來,“我們的核心目標,是在國慶節前抓住殺害假王芳的兇手,給各方一個交代。失蹤的劉波暫時可以放一放,假王芳的真實身份也可以先擱置。我們現在應該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這名神秘殺手身上!”
他拿出記錄本,就著手電光,一邊說一邊寫:“我們來重新給他畫像。身高一米七,體型偏瘦但結實,體重估計在120斤左右。身手敏捷,心理素質極強,年齡大概在30歲上下。一個顯著特徵是,缺了兩顆門牙。”
葉小雨飛快地記錄著,補充道:“他能在貴州殺了阮強,又製造了搶劫殺人案,兩年後又跑到安京殺了假王芳,還能全身而退,說明他熟悉全國交通,有能力長時間在不同省份流竄作案。”
“對!”葉默接話道:“這意味著,他很可能有合法的、清白的身份,可以方便地乘坐火車、飛機等交通工具。所以,在殺害假王芳之後,他極有可能已經利用這個身份,迅速離開了安京,甚至可能已經潛逃到了外地,更極端的可能……”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已經通過某些渠道偷渡出國了。”
想到這種可能性,兩人的心情都沉重起來。
葉小雨看著葉默凝重的側臉,能感受到他肩上的壓力。
“葉隊,”葉小雨輕聲道,“如果真是這樣,那案子……”
葉默深吸了一口夜晚冰涼的空氣,搖了搖頭:“有時候,我們可能把案子想得太複雜了。兇手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報復殺人。他把假王芳約到僻靜處殺害,然後立刻乘坐火車或大巴離開安京。之所以沒被監控拍到,或許隻是巧合,或者他刻意避開了。他的行動模式就是‘快進快出’,完成目標即刻撤離。”
他走到院子裏,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黑影,繼續分析,既像是說給葉小雨聽,也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我們再跳出來看。如果此人真是個專業的殺手,那麼他當初來黃坡鎮的目的,很可能就是為了殺阮強!是有人雇傭他來滅口。”
葉小雨立刻跟上他的思維:“什麼人會雇傭專業殺手來殺阮強?什麼人既認識這種層次的殺手,又出得起價錢,而且非要阮強死不可?”
葉默轉過身,目光如炬:“答案很可能指向那個據說逃亡去了東南亞的大毒梟!阮強曾是他的核心打手,掌握著他太多的秘密。”
“可是,”葉小雨提出疑問,“如果大毒梟真的已經成功逃到了國外,為什麼還要擔心國內的阮強泄密?阮強知道的,應該是他過去在國內的罪行,這對已經在國外逍遙法外的大毒梟來說,威脅還有那麼大嗎?值得他冒風險雇傭殺手回國滅口?”
“問得好!”葉默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這其中的矛盾,或許恰恰揭示了真相!唯一能解釋得通的可能就是,那名大毒梟,根本就沒逃到國外!所謂的逃亡東南亞,隻是一個幌子!他極有可能,就還隱藏在境內的某個地方!”
他的語氣變得愈發肯定:“而阮強,正好知道這名大毒梟在國內的藏身之地!這纔是真正要命的秘密!所以,大毒梟才會不惜代價,雇傭專業的殺手前來滅口,永絕後患!”
葉小雨聽完這一連串的分析,隻覺得豁然開朗,一條新的、更加清晰的調查路徑在眼前展開:“所以,葉隊,我們現在應該……”
“調整方向,”葉默斬釘截鐵地說,“暫時擱置對假王芳身份的深究,集中所有力量,圍繞這名‘專業殺手’的特徵,在全國範圍內進行排查,同時,重新審視那個大毒梟團夥覆滅的卷宗,重點排查是否有成員冒充身份,在國內潛伏的可能性!這個殺手,很可能就是連線阮強和那個隱藏大毒梟的關鍵!”
“明白!”葉小雨合上記錄本,眼神重新充滿了堅定。
雖然前路依然佈滿迷霧,但這次對話,彷彿在迷霧中點亮了一盞新的指路明燈。
時間很快來到下午。
邊境警方將大毒梟的資料傳了過來。
葉小雨也是在第一時間找到了葉默。
“葉隊,我們要的資料傳過來了。”
“怎麼樣,那名大毒梟,現在情況如何?”
“此人名叫秦家升,47歲,早些年在雲南邊境做百粉生意,規模並不是很大,已經確定,此人以及他的團夥的確逃亡到了東南亞,這其中,也包括那個豹強,這麼多年來,警方也一直在和緬南那邊的警方合作,對毒販秦家升進行通緝。”
“但有一件事,你肯定猜不到。”
聽到葉小雨這麼說,葉默頓時眯起了眼睛。
“這個秦家升,是不是死了?”
聞言,葉小雨搖了搖頭:“他死沒死暫時不清楚,但是,根據調查資料顯示,此人去了東南亞之後,居然被騙到了當地的詐騙地區。”
“你還記得,你之前和鄭孟俊在津門市破獲的那起詐騙傳銷案嗎?”
聽到這句話,葉默瞬間想到了什麼。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說,這個秦家升,和當年那個賀東翔一樣,從詐騙牢籠裡,逃了出來吧?”
“沒錯,這個秦家升,當年的團夥規模不大,他就帶著幾百萬逃去了東南亞,結果被當地蛇頭騙到了詐騙地區當豬仔,後來當地武裝組織發生暴亂,這個秦家升和賀東翔他們一樣,趁亂逃跑了。”
“那次事件之後,這個人就完全失去了音訊,不管是東南亞警方,還是我國邊境警方,都找不到這個人。”
聽到這裏,葉默此時立馬想到了什麼。
“豹強和秦家升一起逃亡到了東南亞,這是警方已經確定的事情,然而,豹強卻出現在了他的老家,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秦家升和豹強,也就是阮強,這兩人居然從國外,又跑到了國內?”葉小雨回答道。
說到這裏,葉小雨突然恍然大悟。
“葉隊,我明白了,所有的一切我都推理出來了。”
“說說看。”
“這個假王芳,是阮強從東南亞詐騙窩點帶回來的女人,而毒販秦家升,和阮強一樣,也回到了國內,兩年後,這個秦家升可能發跡了,賺到錢了,然後想起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就花大價錢,請了殺手,去殺阮強滅口。”
“沒錯,分析的非常正確。”
“所以,我們下一步,隻需要找到秦家升,就可以得知這名殺手的下落了,對吧?”
“對,理論上是這樣的。”
聽到這句話,葉小雨顯然有些興奮。
“葉默,這如果推理沒錯的話,你再把這個毒販秦家升也給抓了,那咱倆這次得立大功了呀。”
“說的輕巧,咱們這隻是推理,證據呢?再說了,我們去哪裏找秦家升?”
“你不是號稱天眼神探嗎,你一定能找到的。”
“我要是有天眼,我直接就把這個殺手抓了,我還用得著這麼麻煩啊。”
“你肯定有辦法的,你可是大名鼎鼎的葉隊長。”
“既然咱們葉處長都這麼說了,那我可得盡全力了。”
說著,葉默便將葉小雨手中列印出來的資料拿了過來,隨即仔細分析起來。
秦家升是通緝犯,他的身份可不像阮強那樣是白的。
回到國內之後,他肯定不能正大光明的出來做事。
但他既然能請專業殺手,證明他肯定混得不錯,手裏有一大筆錢。
可是,一個從東南亞逃亡回來的通緝犯,能用什麼方法,在短時間內積攢財富?
如果說,他再次乾起了老本行販毒的話,那他大概率不會找殺手去殺阮強。
畢竟那本來就是刀口舔血的勾當,隨時都可能完蛋。
能解釋的通的就是,秦家升應該是做起了正當生意,已經洗白了身份。
因此,他才會懼怕阮強這個知情人。
所以纔要殺他滅口。
根據資料顯示,秦家升祖籍是佛山的,起初是做燈飾生意的。
後來生意失敗,這纔去了雲南,乾起了販毒勾當。
而近幾年以來,佛山中山等地的燈具產業迅速發展,並且當地還修建了好幾個燈具城。
葉默和葉小雨買的新房子,裝修時候買的各種燈具,都是從中山等地發貨過來的。
所以,葉默在想,這個秦家升,會不會剛好遇到機會重新做起了燈具生意?
當然,他身為一名通緝犯,身無分文的逃回國,想要靠自己做生意發家幾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葉預設為,可以從秦家升的家人著手調查。
於是,葉默在看完資料之後,馬上給葉小雨安排了任務。
“小雨,你是技偵處長,你馬上去調查一下,秦家升的家人,今天晚上結束前,把這些人資料都查出來。”
“收到,我馬上去辦!”
有了新的調查方向,葉小雨表現的十分積極。
如今資訊化越來越發達,想要查到這些資料,對於葉小雨這種技偵人員來講,一點也不難。
很快,在係統裡,葉小雨就找到了秦家升家人的資訊。
秦家升父母已經去世,家裏有一個弟弟,叫秦家遠,今年44歲。
還有一個妹妹,秦家紅,嫁到了潮州。
然而奇怪的是,秦家升的兄弟姐妹裏麵,沒有一人如今在做燈具生意。
秦家遠在廣州當保安。
秦家紅跟著丈夫在潮州菜市場賣菜。
可以說,都沒有一個人是有錢人。
然而,經過一番深入調查,葉小雨很快發現了一名可疑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