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默聽到王書記的話,心中猛地一沉。
昨天他就聽說了趙強這件事。
王芳的父親欠了趙強幾萬塊錢,然後就拿自己女兒來抵債。
一開始王芳是同意的,因為趙強答應要給她母親治病,麵對命運的不公,她也沒有任何辦法。
但經過葉默的再三詢問,王芳說出了她不願意嫁給趙強的事實。
隻要對方不願意,趙強要強行帶走人的話,那就是違法的。
所以,這件事,他必須處理好。
“這幫人來者不善,不像是來商量的。”
“馬上過去看看。”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了院子。
村支書王創業也又急又怒,隨手抄起靠在牆邊的一根扁擔,緊跟著葉默沖了出去,嘴裏還喊著:“趙強你個挨千刀的,敢動王芳一下試試!”
對麵,王芳家那棟本就搖搖欲墜的吊腳樓下,氣氛已經劍拔弩張。
為首的趙強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壯漢,光頭,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鏈子,一臉橫肉,眼神兇狠。
他身後跟著三個流裡流氣的青年,個個膀大腰圓,顯然是有備而來。
見到王芳在院子裏洗衣服,趙強連忙走了上去:“老婆,這麼早就起來洗衣服啊。”
王芳見到走過來的人是趙強,她頓時嚇得臉色慘白。
“趙……趙強,你來做什麼?”
“我來接你回家啊,你爸那三萬塊彩禮已經收了,你以後就是我的人了。”
“我爸收了你的錢,你去找他要。”
聽到這句話,趙強瞪大了眼睛。
“王芳,你前段時間不是答應的好好的嗎,你幾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嫁了,我的人生,我自己選擇。”
“哦喲,收了錢他媽的就反悔是吧?老子告訴你,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你爹王大全欠老子三萬塊錢,白紙黑字按了手印,說好了把你嫁過來抵債!今天老子就是來接人的!”
說著,趙強就要強行帶走王芳。
“住手!”
一聲斷喝如同驚雷般炸響,村支書王創業大吼出聲,拿著扁擔就沖了過來。
趙強被這突如其來的嗬斥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發現是個麵生的年輕男人,後麵的王創業拿著扁擔跟在他的身後。
這個年輕人穿著普通,不像是本地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頓時氣焰又囂張起來,斜著眼打量著葉默:“你他媽誰啊?哪兒冒出來的?敢管老子的閑事?滾開!”
“我是警察!”葉默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證,雖然隻是快速一晃,但那警徽的光芒和字樣卻清晰地映入了趙強眼中。
“警察?”趙強瞳孔微縮,臉上閃過一絲忌憚,但隨即又被蠻橫取代:“警察怎麼了?警察也管不著老子要債!他王大全欠錢不還,拿女兒抵債,天經地義!你就是安京的警察,也管不到我們這邊的山溝溝裡!”
這時,王創業舉起扁擔,指著趙強罵道:“趙強,你放屁,王大全欠你錢,你找王大全去,逼賣人口是犯法的!更何況王芳是大學生,是國家的人才,你敢動她一下,就是罪加一等!”
“王創業?你個老東西少他媽多管閑事!”趙強顯然認識村支書王創業,但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什麼狗屁大學生?她爹親口說的她就是個高中畢業!老子肯要她,是看得起她,今天這人,我必須帶走!”
說著,他給手下使了個眼色,那三個混混立刻麵露凶光,朝著葉默圍攏過來,試圖強行突破。
“我看你們誰敢動!”葉默麵無表情,淡淡的瞧著這幾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都別動!”
小王警官終於趕到,他手持警棍,雖然年輕,但此刻也是滿臉肅殺,與葉默並肩而立,形成了犄角之勢。
他同樣亮出了證件:“我們是專案組的,正在執行公務!你們現在的行為已經涉嫌尋釁滋事和企圖綁架,立刻退後!”
“專案組?”趙強聽到這三個字,臉色終於變了變。
他混跡社會多年,知道“專案組”通常意味著大案要案,不是他這種地頭蛇能輕易招惹的。
他帶來的三個混混也被這陣勢唬住,一時間不敢再上前,場麵陷入了僵持。
趙強眼珠子轉了轉,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依舊強硬:“兩位警官,不是我趙強不給麵子,欠債還錢,父債子償,這是老規矩。他王大全跑了,我找不著人,隻能找他女兒。你們說我是犯法,那王大全騙我錢就不犯法了?今天你們要護著這丫頭也行,替她把三萬塊錢還了,我立馬走人!”
“走,你今天是走不掉了,大白天的敢搶人,你這是綁架未遂,鬼知道你身上有沒有什麼人命。”葉默看著趙強,麵無表情的說道。
“不是,你這樣玩兒是吧?”
“我給你十秒鐘考慮,是你自己抱頭蹲下,還是我打到你趴下?”
“媽的,老子是來要錢的,你不講理,也別怪老子不講理。”
說著,趙強直接朝著葉默沖了過來。
然而下一秒,趙強的身體就飛了出去,直接砸到了滿是雞屎的雞籠裡。
見到這一幕,小王警官直接驚呆了。
一旁的王創業也是愣在了原地。
這安京來的就是不一樣,這麼能打的嗎?
這時候,葉默整理了一下衣領,看著剩下的三名混混開口道:“你們是一個個來,還是全部一起上?”
“大哥,大哥我們就是來旅遊的,不關我們的事。”
“對啊,我們現在就走,馬上就走。”
說著,幾個混混就要趕緊離開現場。
“我讓你們走了嗎?”葉默活動了一下脖子道:“去那邊牆角給我蹲好,一會兒都給我去局裏錄口供。”
聞言,幾名混混沒有辦法,隻好照做。
沒多久,劉隊長他們也趕來了。
在瞭解事情經過之後,他們也是立即將這些混混都用手銬銬了起來。
為首的趙強很快也被帶到了鎮派出所。
問話室裡,葉默看著這名黑社會大哥模樣的光頭開口問道:“叫什麼名字?”
“趙強!”
“今年多少歲?”
“41!”
“做什麼工作的?”
“工地包工頭。”
“可我聽說,你是開賭場的,還收高利貸,有這回事吧?”
“沒有的事,你別聽他們亂說,我可是正經人。”
“正不正經我不知道嗎?整個縣城,誰不知道你趙強是誰?你現在一五一十的交代出來,還能有個積極配合的態度,你要等我們找到證據查出來,後果可就不一樣了。”
聽到這句話,趙強十分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道:“我就整了個麻將館,收點台費,另外借點錢出去給人周轉,收點利息,我真沒幹過什麼壞事,你相信我啊。”
“那我問你,你和王大全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不能怪我啊,這是王大全提出來的,他找到我,問我要三萬塊錢,我又不是傻子,這種人你把錢借給他,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所以我就沒答應。”
“他和我說,他有個女兒,十八歲,隻要我把錢給他,他就把女兒給我,我看他長的歪瓜裂棗的,心想女兒也不會有多好看,但是聽到十八歲這麼年輕,我還是上門打算看一看。”
“結果他那個十八歲的女兒離家出走,跑了,家裏就剩一個二十一歲的大女兒王芳,我沒想到這個王芳長的這麼好看,當時就很心動,就答應了這件事。”
聽到這話,葉默繼續問道:“王芳答應了嗎?”
“王芳當時不願意,但是我說,隻要她肯嫁給我,我就給她老媽治病,她想了想,後來同意了,本來約好了這個月結婚擺酒,結果鬧洪水,就推遲了。”
“好不容易洪水退了,我去找王芳的老爹商量這件事,結果這王八蛋跑了,我心想我這不是純冤大頭嗎,於是越想越氣,就帶著人上門打算先把王芳帶回去,生米煮成熟飯再說。”
“等她懷了我的娃,到時候就跑不了了。”
“你說,我這樣做有錯嗎?”
聞言,葉默開口回答道:“你的做法倒是沒問題,但是,王芳今天她不願意跟你走,你強行帶她走,這就是違法的。”
“可是她之前答應過的啊。”
“之前答應是因為她想給母親治病,沒辦法,現在我們來了,我們給她申請福利援助,能夠,免費給她母親治病,她當然就不肯嫁給你了,再說了,人家王芳可是安京大學的高材生,馬上就要去安京上大學了,憑什麼嫁給你這個四五十歲的街溜子?你比人家大了20歲。”
“我靠,你不早說,早知道她真的是大學生,我哪裏敢啊,但是這個怨不得我,要怪就直能怪那個王大全,他個老畜牲不是個東西,他原本計劃好了,把那幾個女兒都賣了,連買家都聯絡好了,好在那幾個女兒跑得快,不然都得遭殃。”
聽到趙強這麼說,葉默微微皺起了眉頭。
“那我問你,你知不知道王大全現在在什麼地方?”
“我也想知道這狗東西在哪裏,他拿了我三萬塊人就不見了,我也在到處找他呢。”
“這樣吧,我看你還有點良心,我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你在道上混的開,你去幫我們打聽一下王大全的訊息,有情況立即聯絡我。”
聽這話,趙強點頭如搗蒜。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
“但是我要警告你,過程中一定要合法,你可別給我耍什麼花樣。”
“放心的領導,這地方我熟,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找我就行。”
“既然如此,那你現在就去吧,每天來縣局報到一次,記住了沒?”
“沒問題,沒問題!”
趙強此時那是如臨大赦。
葉默看著趙強一行人灰溜溜離開派出所的背影,眼神深邃。
小王警官站在他身邊,臉上仍帶著些許不解。
“葉隊,就這麼放了他們,是不是太便宜他了?這趙強今天可是連您都敢動手……”小王終究還是沒忍住,低聲問道。
葉默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位年輕的同事:“我查過趙強的底細。他父親是本地一個小包工頭,家裏確實有點錢。他本人雖然遊手好閒,喜歡擺排場,但本質上不算大奸大惡之徒,沒有嚴重的犯罪前科。今天跟他來的那三個人,也都是他花錢請來撐場麵的,不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道:“我們現在人手嚴重不足,縣局和鎮上的警力大部分都投入到災後重建和搶險救災中去了。單靠我們幾個人,想要在這茫茫大山和混亂的局勢中儘快找到王大全,無異於大海撈針。趙強這種地頭蛇,在本地三教九流中都有眼線,有時候他們的訊息比我們更靈通。”
小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明白了,葉隊。您這是借力打力,利用他的關係網為我們服務。”
“是無奈之舉,也是當前情況下的最優選擇。”葉默輕輕嘆了口氣,望向窗外逐漸放晴的天空:“好在天氣好轉了,接下來的行動會順利很多。但我們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趙強身上。小王,你準備一下,我們馬上去縣一中,會一會那個班主任劉波。他是整個冒名頂替鏈條中的關鍵一環,找到他,很多謎題就能迎刃而解。”
“是!我馬上安排車!”小王立刻應道。
就在葉默和小王準備出發前往縣一中時,葉小雨從臨時通訊點匆匆趕來,臉上帶著一絲振奮。
“葉默,聯絡上安京了!雖然訊號還是斷斷續續,但基本把這邊的情況向劉隊他們彙報了。”葉小雨語速很快:“劉隊他們已經和安京大學取得聯絡,學校方麵非常震驚和重視,表示會立即凍結王芳的學籍,並啟動內部調查。同時,他們也承諾,隻要核實真王芳的身份和成績,將無條件為她保留入學資格,並提供必要的幫助。”
“太好了!”這無疑是幾天來聽到的最好訊息,葉默緊繃的臉上也露出一絲舒緩:“真王芳的前途總算保住了,安京那邊對假王芳的社會關係排查有什麼新進展嗎?”
葉小雨搖了搖頭:“訊號太差,很多細節沒法深入溝通,劉隊隻說他們會加大排查力度,重點篩查與教育係統有關聯,且身高體型符合嫌疑人特徵,門牙缺失的男性,讓我們這邊儘快查明假王芳的真實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