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葉默點了點頭。
“你這個推測的可能性很高,所以,我們接下來最重要、最緊迫的任務,就是找出當晚和王芳在一起的那個‘男朋友’。”
“但是,這裏有個技術難題。王芳的通話記錄非常龐雜,而且其中很多電話號碼都是沒有進行實名登記的‘黑卡’或者他人身份註冊的卡。因此,我們暫時無法將通話記錄上的所有聯絡人都一一找出來並進行排查。這條常規路徑阻力很大。”
“不過,我們有一條更直接的捷徑。當下最好的辦法,就是立刻去這家‘魅力KTV’,調取當晚的監控錄影,並且查清他們的消費賬單。如果當晚的包廂費用或者酒水消費是刷卡支付的,那麼刷卡人是誰就一目瞭然了。即便他們沒有刷卡,是使用現金,我們也可以通過詢問當晚的服務員、經理等工作人員,結合監控畫麵,有很大把握鎖定這個人的身份和外貌特徵。”
聽到這句話,葉明當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摩拳擦掌,一副立刻就要出發的架勢。“
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帶人去查!查監控、捋線索這可是我的強項!”
“不!”葉默卻抬手製止了他,安排道:“去KTV調查這件事,等老劉睡醒了之後,我讓他帶隊去乾。你的話,我有別的重要任務交給你。”
“什麼任務?”葉明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但立刻表示服從安排。
“你的任務是,想辦法把王芳在校外租住的地方找出來。”葉默清晰地下達指令。
“額……葉隊,這個範圍有點大啊,能不能給我提供一個更具體的方向?”葉明撓了撓頭,感覺這個任務像大海撈針。
“可以給你幾個排查思路!”葉默早有準備,分析道:“首先,王芳居住的地方,肯定是沒有在街道或者派出所進行正規租賃備案的,也就是說,這個房東要麼是違規出租,要麼就是和王芳有某種默契。其次,王芳還要上學,這個地方不能離大學城太遠,否則通勤不方便,她也沒那麼多時間。還有就是,王芳遇害已經兩天了,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至今也沒有房東或者鄰居主動向我們報案或提供關於王芳住址的線索,這證明,王芳住的地方可能比較隱蔽,周圍鄰居不多,或者人員流動性大,彼此不熟悉。”
“我明白了。”葉明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那我就按照‘大學城周邊、未登記備案、人員居住稀疏’這幾個方向去重點摸排。不過,葉隊,”他抬起頭,提出一個想法,“你說,王芳的這個男朋友,會不會去過她住的地方?如果我們先一步找到了這個男朋友,豈不是可以直接問出住址?這樣就省了我們大海撈針的麻煩了。”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王芳手機裡的那些不雅視訊來看,拍攝背景基本上都是在酒店或者賓館房間裏,沒有發現任何疑似私人住所的環境特徵。她的這些所謂的‘男朋友’,很大概率並沒有去過她真正落腳的地方。這有兩種可能:一是她住的地方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想讓這些人知道;二是她租這個房子的主要目的,可能並不僅僅是居住,或許另有玄機,比如作為她進行電話陪聊業務的‘工作室’,需要絕對安靜和私隱。總之,找男朋友和找住址這兩件事情必須同時進行,雙線並行,不能互相等待。”
“我明白了!”葉明合上筆記本,眼神變得堅定,“我這就去辦,發動所有能用上的關係網和排查手段。”
“好,保持溝通。我這邊KTV調查有什麼進展,也會第一時間聯絡你。”葉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快,會議結束,大家如同精密儀器上的齒輪,迅速回到自己的崗位,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
劉隊長在得到了幾個小時的寶貴睡眠後,果然精神煥發地回到了單位。
在聽取了葉默的簡要通報和任務安排後,他二話不說,立刻點了幾個得力的手下,帶隊直奔“魅力KTV”而去,調查王芳遇害前最後的活動情況。
時間在忙碌中過得飛快,轉眼到了下午四點鐘。
葉默辦公桌上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他立刻拿起聽筒。
“喂,劉隊,怎麼樣?”葉默開門見山地問道。
“葉隊,查到了!”電話那頭傳來劉隊長略帶興奮又有些疲憊的聲音,“我們調取了KTV當晚的監控,也詢問了服務員。案發當晚和王芳在同一個包廂唱歌、喝酒的男子,領頭的是一個叫鍾斌的,是安京體育學院大二的學生。”
“鍾斌……”葉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迅速在腦海中過濾,“這名學生,有沒有出現在我們之前掌握的王芳手機不雅視訊裡?”
“這個目前還不清楚,”劉隊長如實彙報,“光看當晚KTV的監控視訊畫麵,清晰度有限,而且角度問題,無法和我們手上那些視訊裡的男性進行精確的麵部比對。我現在立即帶人去體育學院找這個鐘斌,回頭把他帶到局裏,交給你親自問話。”
“好的,辛苦了,注意方式方法。”葉默叮囑道。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後,葉默深吸一口氣,感覺案件的偵查終於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他一邊等待著劉隊長的訊息,一邊繼續處理其他線索的匯總和分析。
就這樣,時間來到了傍晚六點多鐘,窗外華燈初上。
劉隊長那邊終於傳來了訊息,他們通過校方的配合,在籃球場上找到了正在打比賽的鐘斌,並順利將他帶回了市局。
劉隊長風塵僕僕地來到葉默的辦公室,第一時間彙報情況。
“葉隊,我回來了。”
“辛苦了,怎麼樣,那名學生帶回來了沒有?”葉默從檔案堆裡抬起頭。
“帶回來了,現在就在一號問話室裡等著。”劉隊長接過葉默遞過來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才繼續說道,“不過,這小子很不配合我們的工作,態度非常抵觸,一會兒你得下點功夫,好好撬開他的嘴。”
“他是不願意跟我們回來,還是不承認他和王芳有關係?”葉默追問細節。
“兩者都有!”劉隊長放下水杯,語氣帶著一絲火氣,“一開始根本不願意來,態度囂張。直到我拿出了KTV的監控截圖和他刷卡消費的記錄,校方領匯出麵協調,纔算是強製將他帶走。另外,根據KTV監控和服務員證詞,當天晚上,在那個包廂裡的,除了鍾斌和王芳,還有其他四名男性,都是體育學院的學生。我已經安排其他同誌去聯絡這四個人了,要求他們今晚必須全部過來接受調查問話。”
聽到這裏,葉默愣了一下,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資訊:“你的意思是,當晚在KTV那個包房裏,總共有五個男性,就王芳一個女性?”
“沒錯,監控裡看得清清楚楚,”劉隊長肯定道,“他們是晚上九點多一起進去的。到了晚上十二點左右,就看到王芳一個人低著頭、快步從房間裏出來,然後直接離開了KTV。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另外那四名男性才勾肩搭背、有說有笑地離開。”
“這樣的話……”葉默若有所思,“從時間上看,這另外四個人在王芳離開半小時後才走,如果他們之後沒有其他接觸,理論上都有不在場證明。而且……”
“而且……”劉隊長接過話頭,指了指自己帶回來的初步資料,“這四個人我看過監控和初步瞭解,身高都超過了一米八,那個鐘斌一米八五,另外還有一個打籃球的,接近兩米。個個膀大腰圓,和視訊裡那個一米七左右、體型偏瘦的兇手外貌特徵完全不符。”
“我知道了!”葉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服,“我現在就去會會這個叫做鍾斌的小子。出了這麼大的命案,作為死者生前最後接觸的人之一,不主動來找我們提供線索,還拒不配合,這小子身上肯定有點問題,或者知道些什麼內情。”
“這小子家裏有點背景!”劉隊長補充提醒道,“他老爸是城建局的一個什麼副局長,估計一會兒電話就可能打到局裏來了。”
“要是來了,你就先幫我應對一下,”葉默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無論如何,我必須要親自找這小子問個清楚明白,這是程式,也是職責。”
“放心,這邊交給我就行!”劉隊長拍著胸脯保證。
說完,葉默不再耽擱,隨即帶著記錄員小王一起,快步走向一號問話室。
推開問話室的門,葉默看到了那個名叫鍾斌的體育生。
他坐在椅子上,麵板是長期戶外運動形成的健康黝黑,肌肉壯碩,將身上的運動T恤撐得鼓鼓的,身高目測確實在一米八五左右,是典型的體育生體魄,長相也算得上陽剛帥氣,但此刻臉上卻寫滿了不耐煩和桀驁。
隻不過,他的長相,和王芳手機視訊裡那十名學生,並沒有匹配上。
見到葉默和小王走進來,鍾斌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雙手插在褲兜裡,表情不悅地看著葉默,用帶著挑釁的語氣說道:“喂,警官,我到底啥時候可以走啊?這都多久了?我肚子好餓,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走?”葉默麵無表情地走到他對麵坐下,將帽子放在桌邊,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在事情沒有完全說清楚之前,你恐怕是走不了了。餓著吧,配合完調查自然有飯吃。”
此言一出,鍾斌當即皺起了眉頭,臉上怒氣湧現。“飯都不給我吃?你想怎麼樣?虐待我是吧?我犯什麼罪了?你們有證據嗎?隨便抓人!”
見狀,葉默沒有動怒,隻是抬起眼皮,目光如炬地直視著鍾斌,隨後開口問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王芳,你認識吧?安京大學的。”
“不認識!沒聽過!”鍾斌把頭一扭,回答得又快又沖,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不認識?”葉默眯了眯眼睛道:“那你九月十五號晚上,帶她去‘魅力KTV’做什麼?監控拍得清清楚楚,消費記錄上也有你的名字。”
“我沒帶她啊!”鍾斌狡辯道,眼神有些閃爍,“她自己湊過來的不行嗎?可能見到我們這幫人長得帥吧,一起喝喝酒什麼的,這種想來蹭酒喝的女生多了去了!就是騙酒喝而已,喝完就走人了,我怎麼知道她後來出事?”
看著鐘斌滿嘴跑火車,試圖將關係撇得一乾二淨,葉默知道沒必要再跟他繞圈子了。
他猛地站起身,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直直地、帶著懾人寒意的盯著鍾斌的眼睛,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嚴厲,一字一句地問道:“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到底和王芳!是什麼關係?!”
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壓迫和語氣變化,讓鍾斌瞬間愣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比他矮一些的警官會有如此強大的氣場。
被葉默那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目光盯著,他感到一陣心虛和慌亂,但這種情緒迅速被惱羞成怒所取代。
“你什麼態度?!”鍾斌也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起來,他身高體壯,試圖用體型優勢壓迫葉默,居高臨下地怒視著葉默,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葉默臉上,“我是犯人嗎?啊?你他媽憑什麼這麼審問我?信不信我讓我爸打個電話,讓你這身衣服都別想穿了!”
說著,他竟然情緒失控,直接伸手,一把將葉默放在桌邊的警帽打落在地!
見到這一幕,旁邊的記錄員小王臉色一變,正要上前製止。
但葉默的動作更快!
幾乎在帽子落地的瞬間,葉默眼中寒光一閃,右手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一把抓住鍾斌的衣領。
緊接著,讓鍾斌和小王都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葉默單臂一較勁,竟然將身高一米八五、體重近兩百斤的鐘斌硬生生地從原地拎得雙腳微微離地!
隨後猛地向前一推,將其重重地按在了冰冷的牆壁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葉默的表情冰冷如霜,盯著因震驚和窒息而臉色漲紅的鐘斌,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你是不是把這裏當成你家了?可以讓你為所欲為?!”
被葉默單手死死按在牆上,感受到對方手臂傳來的、與自己肌肉塊頭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以及那雙眼睛裏毫不掩飾的淩厲鋒芒,此時的鐘斌直接被嚇懵了!
他從小到大仗著家境和體格橫行慣了,何曾見過這等陣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他下意識地嚥了一口唾沫,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懼和慌亂,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別……別激動!警官!我……我錯了!錯了!鬆手,快鬆手!”
聞言,葉默又用冰冷的眼神盯了他兩秒,才緩緩鬆開了手。
鍾斌如蒙大赦,靠著牆壁滑下來,大口喘著氣,臉上驚魂未定。
“把帽子撿起來!”葉默命令道,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是!”鍾斌此刻乖得像隻鵪鶉,趕緊彎腰把地上的警帽撿起來,還小心翼翼地用手拍掉了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還給葉默。
葉默接過帽子,重新放在桌邊,然後看著如同鬥敗了的公雞一樣的鐘斌,淡淡道:“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說話了吧?”
“可以……可以!您問!您儘管問!我一定配合,我知道什麼說什麼!”鍾斌瞬間沒了脾氣,點頭如搗蒜,老老實實地坐回了椅子,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再也不敢有絲毫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