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警務室那場令人不快的插曲，秦東隊長不敢有絲毫怠慢，當即安排了兩名看起來比較精幹、警容整齊的年輕民警，全力配合葉默處理柳嫣然的手機丟失案。
葉默讓柳嫣然先回去上課，他帶著小趙和小李，首先來到了安京大學教務處，找到了負責學生日常管理的劉老師。
劉老師是一位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看起來頗為嚴謹的女教師。
在瞭解了情況後，她雖然有些驚訝於警方直接介入的陣仗，但還是非常配合，立即通過內部電話聯絡了柳嫣然所在宿舍的王芳同學，讓她馬上到教務處辦公室來一趟，語氣嚴肅，但沒有透露具體事由。
然而，通知發出後，左等右等，過了兩個多小時，直到下午快四點半，王芳這才姍姍來遲。
她推開門，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人還沒完全進來，抱怨聲就先到了：“什麼事啊劉老師？這麼急吼吼地叫我過來？我男朋友約了我今晚看電影呢，都快到時間了！有什麼事就不能在電話裡說嗎？”
她穿著時髦，化了妝，與周圍嚴肅的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劉老師此時眉頭緊皺，對王芳的態度頗為不滿，但還是壓著火氣，指了指坐在一旁的葉默等人，開口道：“王芳同學，注意你的態度！這位是派出所的同誌，葉隊長，他有些事情，需要找你詢問一下，請你配合。”
“民警？”王芳上下打量了一下穿著便裝的葉默，眼神裏帶著懷疑和不屑，“怎麼沒穿製服呢？誰知道是真的假的？”
就在氣氛有些僵持的時候，之前被安排去調取宿舍樓周邊監控的小趙和小李兩名同誌走了進來。
兩人都穿著整齊的警服，肩章和警號清晰可見。他們徑直走到葉默麵前，敬了個禮，然後點了點頭道：“葉隊，監控初步檢視過了，宿舍樓道那個時間段的錄影有點模糊，但外圍的還需要進一步分析。既然人到了，我們就開始詢問吧。”
聽到“葉隊”這個稱呼，再看到兩名穿著正式警服的民警對葉默如此恭敬，此時的王芳臉色瞬間就變了，剛才那副不耐煩和囂張的氣焰收斂了不少，雖然嘴上沒再說什麼，但眼神開始有些閃爍不定，身體也不自覺地站直了一些。
葉默沒有立刻發問，而是先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王芳。
她身高大約一米五八，體型微胖，長相不算好看，但也談不上醜，隻是麵板略顯黝黑，臉上有些雀斑。
此刻，她的眼神遊移，帶著一種故作鎮定卻又難掩心虛的神態。
“王芳同學，”葉默開口了，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耽誤你幾分鐘時間，我詢問你一些事情，感謝你的配合。”
“什麼事兒啊警官？我時間很忙的，你們快點問。”王芳依舊試圖掌握節奏，但語氣已經軟了很多。
“我知道你忙，所以我們就長話短說。”葉默直視著她的眼睛，單刀直入，“我問你，你最近是不是買了一部諾基亞N86型號的手機？”
此言一出，王芳的瞳孔微微收縮，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她頓時意識到了什麼。
隨即，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表情瞬間變得很不滿，甚至帶著憤怒，指著站在葉默身後的柳嫣然尖聲道：“是不是柳嫣然報的警？啊？是不是她？她手機丟了，不會說是我偷的吧？我他媽缺這點錢嗎？”
“你不管是誰報的警，你現在隻需要配合我們回答問題就行。”葉默的聲音冷了下來，目光銳利地看著她，不受她情緒的影響。
“不是，他媽的，這個柳嫣然手機丟了，不會說是我偷的吧？我缺這點錢嗎？”王芳重複著這句話，試圖加強氣勢。
葉默沒有理會她的髒話和表演，而是根據事先掌握的情況，直接點出了她的經濟狀況，施加心理壓力：“根據我們瞭解到的情況，你老家是貴州雷山縣的，父母都是地道的農民，家庭經濟條件比較困難。連你上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很大一部分都是靠助學貸款和親戚接濟。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怎麼可能支付得起給你買一部八千多塊錢的最新款手機？”
“你什麼意思？！”王芳像是被戳到了痛處，聲音陡然提高，臉漲得通紅，“你查我的家庭？你侵犯我私隱了你知不知道！我要告你！”
“這不是侵犯私隱，這是基於案件進行的合理邏輯推理和分析。”葉默冷靜地反駁，“而且，你的基本情況，學校教務處都有備案，這是公開資訊。現在的問題不是柳嫣然個人懷疑你，而是根據同學們的反映，你突然擁有昂貴手機的行為非常反常，使你成為了重點嫌疑人。想要洗脫嫌疑，最好的方式就是好好配合我們調查，澄清資金來源。我現在正式問你，你購買這部手機的八千多塊錢，是哪裏來的？”
“不是，我就問你，是不是柳嫣然那個傢夥報的警？他媽的，我現在就去找她當麵對質！”王芳開始胡攪蠻纏，試圖轉移焦點。
見到王芳依舊是這個態度，葉默猛地站起來，用力一拍桌子！
“砰”的一聲巨響在辦公室裡回蕩，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回答我！錢！是哪裏來的！”葉默的聲音如同驚雷，帶著強大的震懾力，目光如炬般鎖定王芳。
麵對葉默突然爆發出的強大氣場和威懾，王芳頓時嚇得愣住了，囂張的氣焰被徹底壓了下去。
她瑟縮了一下，隨後才很不情願地、帶著一絲不屑地回答道：“我……我男朋友給我買的。不行嗎？”
“你男朋友是誰？叫什麼名字？是做什麼工作的？現在在哪裏？”葉默連續發問，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這個我有必要告訴你們嗎？這是我的私隱！”王芳還在負隅頑抗。
“那行，”葉默改變策略，“你現在就給你男朋友打電話，讓他拿著購買這部手機的收據、發票或者刷卡記錄，馬上過來一趟。我們需要核實清楚這部手機的來源，以及他是在哪裏、什麼時候購買的。”
聽到這句話，王芳的眼神更加慌亂了，但她強作鎮定，攤了攤手道：“這年代誰還留著那些收據發票啊，早就扔了！再說了，我男朋友可有錢了，一部手機而已，對他來說小意思，根本不在乎什麼發票。”
“你不要管他扔沒扔，或者他在不在乎！”葉默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讓他本人過來配合調查。這是程式！”
“我為什麼要打？你們這是栽贓陷害！無憑無據就調查我，你們對我的名譽造成了影響！我要投訴你們！”王芳開始無理取鬧。
“既然如此，那請你現在把你的那部諾基亞N86手機交出來。”葉默不再跟她繞圈子，“我們需要覈查一下手機的IMEI碼。每一部正規手機都有一個全球唯一的身份識別碼。柳嫣然的手機是正規渠道購買，發票上明確記錄了這個IMEI碼。我們隻需要核對一下你手機的IMEI碼，一切就清楚了。這比你任何解釋都更有說服力。”
聽到這話，王芳頓時就慌了神，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雙手不自覺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連忙開口道：“我……我沒帶手機！今天沒帶出來！”
“剛才我們過來的時候，還明明看到你在教學樓外麵用一部諾基亞手機打電話呢！你怎麼說沒帶？”一旁的劉老師實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開口揭穿了她，語氣中帶著厭惡。
“我……我手機裡有我的私隱！我不方便給你們看！”王芳又換了個藉口，聲音帶著顫抖。
“我們不看你手機裡的任何私人內容！”葉默強調，“我們隻需要拆下手機電池，檢視一下刻在主機板上的IMEI碼，整個過程很快，最多兩分鐘。如果你手機來源正當，這正好可以還你清白。”
聽到要拆電池查IMEI碼，王芳的心理防線似乎徹底崩潰了。
她緊張地從牛仔褲口袋裏掏出一部紅色的諾基亞N86手機，手微微發抖，吞吞吐吐地說道：“我……我不知道什麼碼不碼的……反正手機是我男朋友給我買的，你們……你們自己查吧……”
葉默看著王芳那副心虛到極點的表情，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他接過手機，觸手還能感覺到一絲王芳手心的汗濕。他熟練地三下五除二就拆下了手機後蓋和電池，露出了主機板。
然後，他仔細檢視主機板上的IMEI碼，並同時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了林萱交給他的那張正規發票清單進行對比。
核對結果，顯而易見。
這台紅色諾基亞N86手機的IMEI碼，與發票上記錄的、柳嫣然那台白色手機的IMEI碼，完全一致！
真相大白！
葉默麵無表情地將手機的電話卡取出，遞還給呆若木雞的王芳，然後將手機本身小心翼翼地放進了隨身帶來的透明證物袋裏封存好。
“王芳同學，”葉默舉起證物袋，聲音清晰而冷靜，“你的這台手機，經過IMEI碼核對，與柳嫣然同學丟失的那台手機完全一致。證據確鑿，這就是柳嫣然丟失的那台手機。你現在，還有什麼解釋？”
此言一出，王芳的嘴唇劇烈地哆嗦了一下，臉色由白轉青。
在鐵證麵前，她開始語無倫次地推卸責任：“我……我不知道啊！我說了，這是我男朋友給我買的！我怎麼知道這個碼……這個碼會和柳嫣然的一樣？這肯定是搞錯了！或者……或者是手機店賣錯了！”
“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你還在抵賴是吧？”葉默的聲音帶著寒意，“好，你現在就給你那個‘有錢的男朋友’打電話，讓他馬上過來！當麵對質！我倒要看看，是哪位‘男朋友’這麼‘大方’，送你一部贓物！”
“我……我忘了他的電話了……”王芳低著頭，不敢看葉默的眼睛。
“你手機裡難道沒有存他的通訊錄嗎？”小趙民警忍不住插話問道。
“我……我沒輸入進去……”王芳的藉口拙劣到令人發笑。
“那你平時怎麼和他聯絡的？心靈感應嗎？”小李民警也忍不住諷刺道。
“這……這是我的私事，你管不著！”王芳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行了！”葉默打斷了她毫無意義的狡辯，“你能考上安京大學，說明你智商不低，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怎麼現在敢做不敢當？柳嫣然的手機剛在宿舍丟失沒兩天，你就擁有一部一模一樣的新手機，而且你還是她的舍友，擁有最大的作案嫌疑和便利條件！事實擺在眼前，除了你，還有誰？”
“手機真的不是我偷的！”王芳帶著哭腔喊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男朋友給我買的手機，居然……居然就是柳嫣然的！我是冤枉的！”
“你的意思是，”葉默順著她的話，給出一個荒謬的假設，“你男朋友神通廣大，溜進你們女生宿舍，把柳嫣然的手機偷了，然後轉送給你，還騙你是他新買的？是這樣嗎？”
“不……不是這個意思！”王芳連忙否認，慌亂中又編造了另一個理由，“有可能……是柳嫣然的手機不小心在外麵丟了，被人撿到了，然後賣到了二手手機市場！我男朋友不知情，就從二手市場買回來送給我的！對！一定是這樣！”
聽到這個漏洞百出的解釋，一旁的小趙和小李兩名同誌都忍不住嗤笑出聲。
小趙搖著頭，用帶著譏諷的語氣開口道：“王芳同學，我現在真的有點好奇，就憑你這種邏輯能力和應變能力，究竟是怎麼考上安京大學的？你的高考成績，該不會是有什麼問題吧？”
此言一出，彷彿戳中了王芳某個最敏感的痛點，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她猛地站了起來，情緒激動地岔開話題道：“不就是一部手機嗎！我還給她就是了！多大點事！至於這麼興師動眾的嗎？”
“這僅僅是還不還的問題嗎？”葉默的聲音嚴肅起來，“你現在涉嫌的是偷盜罪！數額達到八千元，已經構成了刑事案件！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性質的後果？這會給你的人生留下永遠抹不掉的汙點！”
聽到“偷盜罪”和“刑事案件”這些字眼，王芳徹底慌了，心理防線終於全麵崩潰。
她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帶著哭腔道：“我……我實話說了吧……手機……手機是我在外麵撿到的……就在……就在學校飯堂，飯堂的座位底下撿到的……我……我當時鬼迷心竅了……我怎麼知道就是柳嫣然丟的……我家裏窮，我也很想要一部好手機……所以……所以我就……”
她開始承認“撿到”，但依舊試圖淡化“偷竊”的性質。
“你明知道柳嫣然丟了手機，而且型號顏色都吻合，你撿到後為什麼不第一時間還給她？你這人的品格和誠信，也太差了吧！”劉老師痛心疾首地斥責道。
“對……對不起……是我的錯……我就是太虛榮了……太想要一部好手機了……”王芳終於流下了悔恨的眼淚，“我現在把手機還回去……希望……希望你們能給我一次機會……既往不咎……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聽到對方終於承認並道歉，葉默看著眼前這個因為一時貪念而即將毀掉大好前程的年輕女孩，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微微搖了搖頭，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警示的意味：“行了，既然你承認了錯誤，態度也還算誠懇。你的行為雖然涉嫌違法，但考慮到你是初犯，在校學生，並且最終能夠認識到錯誤，我們決定暫時不對你立案處理，也不留案底。”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地說道：“但是，這件事我們會記錄在案，希望你深刻吸取教訓！當下你應該把全部重點放到學習上！考上安京大學不容易，是多少寒門學子夢寐以求的機會！不要因為一時的貪念和糊塗，毀了自己大好的前途！聽懂了沒有？”
“聽懂了！聽懂了！謝謝警官！謝謝你們給我這個機會！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學習！”王芳如蒙大赦，連連鞠躬道歉，眼淚鼻涕混在一起。
“手機我們就作為證物暫時扣押，後續會歸還給柳嫣然。你的電話卡你拿走。”
“是是是！麻煩你們……麻煩你們代替我幫我還給柳嫣然……替我跟她說聲對不起……”王芳接過電話卡，羞愧得無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