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葉默剛到辦公室泡好一杯濃茶,桌上的加密電話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抓起聽筒,聽筒那頭傳來上級沉穩的聲音:“葉默,明天九點半,省廳開會,關於日青多吉案的最新部署。”
葉默心頭一凜,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敲了兩下,沉聲應道:“明白,馬上出發。”
結束通話電話,他第一時間找到了鄭孟俊。
“啊俊,整理一下案卷材料,明天一早跟我去省廳。”葉默站在門口喊了一聲,目光掃過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卷宗,其中最上麵那本就是日青多吉案的核心資料,封皮邊角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
鄭孟俊應聲從隔壁辦公室跑過來,手裏還捏著半根煙頭,看到葉默嚴肅的神情,連忙把煙頭掐滅扔到垃圾桶。
“葉隊,是日青多吉的案子有新進展了?”
“具體情況還要等去了省廳才知道。”
“行,我準備一下,明天一早跟你過去。”
翌日一早,鄭孟俊就收拾好東西在等待。
見到葉默出現,鄭孟俊連忙走過去道:“怎麼樣葉隊,昨晚休息的怎麼樣?”
葉默沒應聲,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快步下樓,警車呼嘯著衝出公安局大院,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一路疾馳,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葉默靠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腦子裏卻像過電影一樣回放著日青多吉案的種種疑點。這個狡猾的傢夥,當年明明已經被判處死刑,卻搖身一變成了青州製藥廠的老總張洪福?
也不知道這傢夥這些年還有沒有幹什麼違法犯罪的事情。
上午十一點半,省廳會議室的門準時開啟,葉默走出來時,眉頭依然緊鎖。
會議室內的爭論聲似乎還在耳邊迴響,上級領導拍著桌子強調“三天內必須抓捕歸案”的畫麵,讓他感到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葉隊!”鄭孟俊在走廊盡頭等得焦急,見他出來立刻迎上去,手裏的礦泉水瓶被捏得變了形,“怎麼樣?上級對日青多吉案有什麼要求?”
葉默停下腳步,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上級領導非常重視這起案子,給青州公安局長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內必須將日青多吉逮捕。”
鄭孟俊手裏的礦泉水瓶“咚”地掉在地上,他愣了足足三秒鐘,眼睛瞪得溜圓:“抓捕工作,難道不是你和趙組長負責嗎?怎麼交給青州了?”
他記得前幾天葉默還說,這個案子必須由他們親手收尾,畢竟追查了這麼久,裏麵的彎彎繞繞隻有他們最清楚。
葉默彎腰撿起水瓶,遞給鄭孟俊:“這日青多吉是青州的龍頭企業,盤根錯節,涉及到很多當地的利益關係,交給他們來辦,表麵上更容易推進。”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況且我也沒別的要求,隻需要他們把日青多吉這個人完好無損地交到我手裏就行。”
“那接下來,我們的工作是什麼?”鄭孟俊擰開瓶蓋猛灌了一口水,努力平復著驚訝的心情。
“你去甘州,繼續處理王天成那邊的後續,尤其是他和日青多吉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絡,一定要查透。”葉默看著他,語氣不容置疑,“我去一趟渝城,有些問題,我還得找趙天剛問個清楚。”
他總覺得趙天剛上次的供述裡藏著掖著,那些看似天衣無縫的細節,反而像是精心編織的謊言。
“那行,我現在就出發去甘州。”鄭孟俊抹了把臉,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有什麼指示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路上注意安全。”葉默拍了拍他的胳膊,看著鄭孟俊轉身離去,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這案子就像一張錯綜複雜的網,牽一髮而動全身,現在他們要做的,就是把這張網一點點拆開,看看裏麵到底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東西。
就這樣,葉默和鄭孟俊兵分兩路,分別前往渝城和甘州。
葉默坐在前往渝城的輕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田野,心裏盤算著見到趙天剛該從哪裏問起。
如今這案子已經接近尾聲,就差最後一把火了,隻要日青多吉落網,所有的謎團,想必都將水落石出。
下午三點鐘,葉默準時出現在渝城看守所。
鐵門“哐當”一聲開啟,又“哐當”一聲關上,冰冷的金屬撞擊聲在走廊裡回蕩,讓人心裏發緊。
在這裏,他見到了趙天剛。
和上次見麵相比,趙天剛的精神狀態好了不少,頭髮剪得短短的,臉上也有了些血色,不再是之前那副頹廢不堪的樣子,似乎在交代了一部分事情之後,他反而卸下了一些包袱,看開了許多。
但當趙天剛看到葉默的那一刻,還是猛地從椅子上彈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一種急切取代。
他隔著厚厚的玻璃,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葉隊長,竹刑案查清楚沒有?是不是和我說的一樣,就是日青多吉乾的?”
他的手指緊緊摳著桌麵,似乎很在意這個答案。
葉默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包裡拿出一份卷宗,緩緩推到玻璃對麵:“趙天剛,王天成你認不認識?”
他盯著趙天剛的眼睛,不想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趙天剛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愣之後才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忌憚:“認識啊,以前是甘州的公安局長,後來爬到了市司法主任,權力大得很,現在估計都副省級了吧?”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日青多吉那個團夥,就是他帶頭搗毀的,連我大舅子張廣元都不敢輕易招惹他。有一次他來渝城開會,在一個專案會議上,張廣元還親自給他敬的酒,那姿態放得低著呢。”
葉默點點頭,又丟擲一個名字:“那王宏誌你認不認識?”
趙天剛聽到這個名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語氣裡滿是不屑和怨恨:“你這不是和我開玩笑嗎?我能被關在這裏,這王宏誌有一半的功勞!他是我那幾個手下裡最沒義氣的傢夥,當初要不是看他還有點能力,早就把他做掉了!”
“我說的不是你的手下王宏誌,”葉默打斷他,一字一句地說,“而是盤踞在甘孜的地頭蛇黑老大王宏誌。”
趙天剛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努力回憶。
片刻後,他帶著滿臉的疑問看著葉默:“這個人我知道,他和梁啟天關係不一般,梁啟天倒台之後,這傢夥沒多久也被抓了。本來王宏誌被抓之後,我和張廣元還想著去他的地盤分一杯羹,沒想到卻被日青多吉那傢夥搶了先。”
他皺著眉頭,像是想到了什麼關鍵資訊,“一開始我們都以為日青多吉的保護傘是王天成,所以甘州那邊的沙場什麼的,我們都不敢碰。後來沒多久,王天成親自帶隊把日青多吉團夥給搗毀了,我們才知道,原來王天成和日青多吉根本沒關係,那時候還覺得挺意外的。”
葉默靜靜地聽著,手指在卷宗上輕輕敲擊著,等他說完才開口:“趙天剛,我今天來找你,還想和你說一件事。”
“什麼事?”趙天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表情變得無比凝重,“不會是……我女兒他們出事了吧?”
“不是這件事。”葉默搖了搖頭,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心裏暗暗記下,“我想告訴你,日青多吉到現在還沒死。”
“什麼?!”趙天剛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雙手死死扒著玻璃,眼睛瞪得像銅鈴,佈滿了血絲,“不可能!這傢夥被槍斃的事可是上過報紙的,滿城皆知,他怎麼可能還沒死?你是不是搞錯了?”
他的聲音因為震驚而變得尖銳,在狹小的會見室裡回蕩。
“這件事千真萬確。”葉默的語氣異常肯定,“他不僅沒死,而且現在還是青州製藥廠的老總,改名換姓叫張洪福。”
聽到“張洪福”這三個字,趙天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眼神渙散,嘴裏喃喃自語:“張洪福……張洪福……”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猛地抬起頭,眼睛裏充滿了恐懼和急切,對著葉默大聲喊道:“葉隊長,你必須馬上把這個人抓起來,趕緊的!一刻都不能耽誤!”
葉默看著他突然變得如此激動,心裏充滿了疑惑:“你這麼緊張做什麼?這張洪福和你有什麼關係嗎?”
“這個張洪福是我女兒的合作商!”趙天剛的聲音帶著哭腔,雙手不停地顫抖,“我女兒和女婿曾經擔任過他們製藥廠的顧問,如果這個人是日青多吉的話,那我女兒他們就危險了!那個混蛋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他越說越激動,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著,眼睛裏佈滿了血絲。
聽到這句話,葉默的眉頭頓時緊緊皺了起來,心裏咯噔一下。
他還真不知道,日青多吉和趙天剛的女兒女婿之間還有這麼一層關係。
這無疑給案子又增加了一層變數,也讓抓捕日青多吉的任務變得更加緊迫。
思索片刻後,葉默看著趙天剛,語氣盡量平靜:“你放心,上級已經下了死命令,要求立即抓捕張洪福,也就是日青多吉。你女兒和女婿,不會有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趙天剛嘴裏不停地唸叨著,像是在安慰自己,但臉上的恐懼絲毫沒有減少,“不過我有件事想麻煩您,希望您能馬上告訴我女兒,和她說這個張洪福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讓她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相信他的任何話!”
“我會立即傳喚趙青青和秦思明過來,調查他們和張洪福及其旗下製藥企業之間的關係。”葉默一邊說,一邊在心裏盤算著,看來得儘快和趙青青他們談談,或許能從他們那裏得到一些關於日青多吉的線索。
“那就麻煩您了,葉隊長,求您了……”趙天剛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懇求,眼睛裏充滿了期盼。
“這是我的本職工作,就算你不說,我也會找他們調查的。”葉默頓了頓,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你,你當年是怎麼找到丁貞和丁強兩兄弟的?”
聽到這個問題,趙天剛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眼神閃爍不定,手指下意識地蜷縮起來。
他沉默了幾秒鐘,才緩緩開口:“我從張廣元口中得知日青多吉懸賞兩百萬通緝丁貞丁強這件事,於是就讓我手下的小弟去幫忙打聽。我不是說過嗎,是我其中一個小弟趙遠樹發現的,後來我帶著趙遠樹、劉立波、黃雷三個人去旅館把丁貞和丁強綁架過去,交給了日青多吉。你不信可以找到他們三個人問清楚。”
他的語氣雖然努力保持平靜,但眼神卻不敢直視葉默。
葉默死死盯著他,表情嚴肅得像一塊冰:“你在撒謊。”
“我沒有撒謊啊!”趙天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激動起來,聲音陡然拔高,“都到這個地步了,我還有什麼必要撒謊騙你?我說的都是實話!”
“趙天剛,我說過,我的眼睛可以看出一個人到底撒沒撒謊。”葉默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實話和你說吧,你之前口供交代的那麼多線索,在我看來,實際上都在撒謊。可是經過我的調查,卻又和你說的那些全部對得上,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自圓其說的。但我現在隻想知道一件事,你究竟是怎麼找到丁貞和丁強的?”
聽到這句話,趙天剛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慌亂:“我沒有撒謊啊,這件事你不是去調查清楚了嗎?你抓到日青多吉,你問他,是不是我把人交給他的……”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成了呢喃。
“我不是懷疑人是不是你交的,”葉默向前探了探身,目光如炬,“我隻是好奇,你一個外地人,怎麼這麼容易就找到了連警方都找不到的丁貞和丁強?”
這一直是他心裏的一個疙瘩,丁貞和丁強當年的反偵察能力很強,藏得極為隱蔽,趙天剛能那麼快找到他們,絕不是偶然。
“我說了,是我的小弟趙遠樹發現的,你們去找這個人啊,去向他求證啊!”趙天剛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又開始變得尖銳,眼神裡充滿了絕望。
“你少在這裏胡說八道!”葉默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提高,“我們調查過,壓根就沒有你說的這三個人,趙遠樹、劉立波、黃雷,這分明就是你捏造出來的人名!”他死死盯著趙天剛,一字一句地問,“你回答我,你撒謊的目的是什麼?”
“我沒有撒謊,我真的沒有撒謊!”趙天剛的情緒徹底崩潰了,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你想知道的,我全都告訴你了,我隻想保護我的女兒,我隻想讓她好好的活著,我求你了,不要逼我了!我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是不是非得逼死我女兒才肯罷休?”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和哀求,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著,手銬在手腕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葉默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沒有絲毫動搖。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回頭看著趙天剛,眼神冰冷而堅定:“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任何人犯了罪,都不可能逃脫法網。我會查到底的,不管是你女兒,還是你女婿,隻要他們犯了罪,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說完,葉默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會見室的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趙天剛的聲音。
被手銬銬著的趙天剛看著葉默決絕的背影,牙關緊咬,渾身都在顫抖,眼睛裏充滿了恐懼、憤怒和絕望,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卻又無力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