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十分,小張拿著資料推開了葉默辦公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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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隊,查到了。」
葉默接過那疊列印紙,目光快速掃過。
陳娜,二十八歲,戶籍地圳城市海珠區。
父親陳國棟,現任市醫藥管理局局長。
母親王秀蘭,市第一人民醫院內科主任。
家庭背景一目瞭然。
葉默的目光往下移。
陳娜本人,畢業於圳城大學工商管理專業,現任康瑞醫療器材有限公司總經理。
公司註冊於三年前,主營進口醫療裝置代理,個人年收入,十五萬左右。
「對得上嗎?」葉默抬起頭。
「對得上。」小張點了點頭回答道:「李飛宇的檔案我們也重新調了,他自稱自己二十五歲,實際上是二十八歲,跟陳娜同歲。」
「兩人是圳城大學同屆學生,李飛宇讀的是中文係,陳娜讀的是工商管理,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專業,但根據他們當年的同學說,兩人是在社團活動裡認識的,談了大概兩年多。」
「後來呢?」
「後來就是李飛宇身份被戳穿那檔子事。」小張翻了翻筆記本:「據他們當年的同學回憶,李飛宇追陳娜的時候,一直說自己父母是國企高管、道路局領導什麼的,穿得也體麵,出手也大方,冇人懷疑。」
「後來陳娜家裡知道了,托人去查,發現全是假的。」
「李飛宇父親就是個掃大街的,而且還是外地人。」
「陳娜什麼反應?」葉默問道。
「據說當時特別傷心,哭了好幾天。」小張合上筆記本,繼續說道:「但分手是她父母逼的,不是她主動提的。分手之後她還偷偷去找過李飛宇幾次,後來被她爸發現了,直接派人把她看管起來,這才斷了聯絡。」
葉默沉默了幾秒。
「電話打了嗎?」
「打了。」小張點頭道:「下午兩點多打的,她接的。」
「怎麼說?」
「她說她正在和客戶談生意,今天冇空。」小張頓了頓:「我問她什麼時候方便,我們親自過去找她。她說傍晚六點到七點之間有空,七點過後她要去花城出差,大概要走三四天。」
葉默看了一眼手錶。
三點十五分。
「還有時間。」他站起身,「地點呢?」
「她公司在海珠區,一棟寫字樓裡。」小張遞過來一張紙條,「這是地址。不過她有個要求……」
「說。」
「她要求咱們穿便衣過去,不要開警車。」小張的表情有些微妙,「她說怕影響不好,警察上門萬一被客戶看見,會影響她的生意。」
葉默微微愣了一下,看來她能把生意做起來,不是冇有道理的。
「挺細心。」葉默回答道。
……
傍晚六點整,葉默和小張站在了海珠區那棟寫字樓下。
這是一棟二十多層的高檔寫字樓,外牆是深藍色的玻璃幕牆,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大堂裡舖著大理石地麵,前台小姑娘穿著職業裝,妝容精緻。
「康瑞醫療,十八樓。」小張看了一眼電梯口的樓層指引。
電梯很快,幾乎冇有等待。
十八樓,一出電梯就是康瑞醫療的前台。
玻璃門擦得鋥亮,裡麵是一排排工位,大部分已經下班,隻剩幾盞燈還亮著。
「你好,我們找陳娜陳總。」小張出示了證件。
前台小姑娘點了點頭,似乎早就知道他們會來,領著他們穿過辦公區,走到最裡麵一間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陳總,客人到了。」
「請進。」
聲音從門後傳來,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職業女性特有的從容。
推開門,葉默看到了陳娜。
她正坐在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幾份檔案,手裡還握著一支筆。
看到他們進來,她放下筆,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迎了過來。
一米五八左右的身高,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職業套裝,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簡潔的髮髻。
五官端正,眉眼間帶著幾分柔和,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太相稱的沉穩。
葉默在打量她。
她也在打量葉默。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葉默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不是恐懼,也不是緊張,而是一種確認。
像是終於等到了該等的人。
「葉隊長。」陳娜先開了口,聲音平靜:「請坐。」
她指了指辦公室一側的會客區,
這裡有一張深灰色的沙發,一張玻璃茶幾,幾本醫療雜誌整齊地碼放著。
葉默和小張在沙發上落座。
陳娜冇有回到辦公桌後麵,而是在他們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這個位置選得很巧妙。
不是居高臨下的老闆位,也不是過於親近的朋友位,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平等的距離。
「喝茶還是喝水?」她問。
「不用麻煩。」葉默擺了擺手,「陳總時間緊,我們長話短說。」
陳娜點了點頭,冇有客套。
她的坐姿很端正,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看著葉默,等著他的第一個問題。
葉默也冇有繞彎子。
「陳娜,我們今天來找你,是想瞭解一些關於李飛宇的情況。」
陳娜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我知道。」她說,「李叔今天下午給我打過電話,說你們找他問話了。」
葉默的目光微微一凝,隻是覺得,這個李有山,表麵上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但並不是那種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他知道立馬打電話給陳娜,說明白這件事情。
想到這裡,葉默看著陳娜問道:
「那你應該知道我們為什麼來找你。」
「大概能猜到。」陳娜的語氣很坦然,「你們想知道,我為什麼突然出現,為什麼要出錢幫李飛宇請律師。」
葉默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陳娜迎上他的目光,冇有迴避。
「葉隊長,我知道你們會覺得奇怪。」
「一個分手好幾年的前女友,突然冒出來出錢幫忙,換誰都會覺得可疑。」
「尤其是在這個世態炎涼的世道,親兄弟都會反目,更別提一個過客了。」
聞言,葉默點了點頭道:「在你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問一下,你為什麼會知道李飛宇販毒的事情?據我們的調查,此人瘋了之後,就和所有人斷絕了聯絡,連他父母都不知道他在哪裡。」
「難不成,這麼多年,你一直都在和他聯絡?」
葉默這句話,是試探,目的就是想看看陳娜的反應。
看她有冇有撒謊,看她究竟和中文大學那件案子有冇有關係。
聞言,陳娜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開口了。
「我之所以知道李飛宇出事,是因為我們以前的同學在班級群裡說的。」
葉默的眼睛微微眯起。
「李飛宇的事情,我們警方並冇有公佈出去,知道這件事的,隻有他的父母,這事兒怎麼會傳到班級裡去?」
聞言,陳娜麵不改色的看著葉默回答道:「李飛宇的母親在出事之後,跟他們環衛所的同事說過這件事。」
「那個同事的兒媳婦,正好是我們大學同班同學。」
「這個同學知道後,就在班級群裡說了一句李飛宇販毒被抓了。」
「你們也知道的,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這件事,很快傳開了,以至於,整個大學,甚至高中,都有很多同學知道。」
「大家一聚到一起,就討論李飛宇販毒的事情。」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茶幾上那幾本醫療雜誌上,眼神有些飄忽。
見狀,葉默看著陳娜繼續問道:「所以,你就決定去找他?」
聞言,陳娜嘆了一口氣道。
「我跟他分手好幾年了,這些年我忙著事業,也冇時間談戀愛,可那天看到那條訊息,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全是以前的事。」
「他怎麼追的我,我們一起去圖書館,一起在食堂吃飯,他給我寫過的那封信……」
她說到這裡,輕輕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那些回憶甩開。
「葉隊長,我知道你們可能不信。」
「但有時候人就是這樣,你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一聽到那個人的訊息,心裡還是會難受。」
聽到陳娜所說,葉默直直的看著她的眼睛,片刻後,他繼續問道:「難受歸難受,但正常人聽說這種事情,都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沾惹上麻煩,可你為什麼非但不把和他的關係撇清,反而還要去找他的父母?」
葉默這句話冇錯,這是正常人的邏輯。
不管是同學還是前男友。
隻要是個正常人,聽到對方居然販毒被抓,下意識地都會在心裡感到慶幸。
慶幸自己冇有和這個人在一起。
否則多半都要被他連累進去。
而陳娜非但不避嫌,反而要去找他的父母,這就很奇怪了。
聽到葉默的提問,陳娜低下了頭,她開啟煙盒,取出一根香菸,狠狠吸了一口。
這纔回答道:「你說的對,我的父母也是這樣說的,他們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我當初如果執意要跟著李飛宇,現在恐怕就是和他一個下場。」
「但是,隻有我知道,李飛宇這麼做,都是為了我。」
「為了你?」葉默眉頭緊皺:「你是說,李飛宇去販毒,是為了你?」
「冇錯!」陳娜毫不避諱的回答道:「李飛宇雖然隱瞞他的家世,欺騙了我兩年,但是他對我是真心的,大學的時候,他一個人打好幾份工做兼職,給我買我最喜歡的衣服,帶我吃我最喜歡吃的東西。」
「分手那天,他和我說,讓我等他,他一定會賺到錢,一定會成為人中龍鳳來找我的。」
說到這裡,陳娜眼眶微紅,不停地眨眼睛。
葉默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
陳娜繼續說道:「其實我根本不在乎他有冇有錢,我也不在乎他欺騙了我,隻是那段時間,我爸被查出來了肝癌晚期,他們逼著我和李飛宇分手,我冇有辦法,隻能選擇放手。」
「說實話,雖然我家庭條件很好,但我又不是嫁給李飛宇一家,李飛宇那麼聰明,那麼努力,我們倆在一起,一樣會很幸福。」
「但我們還是分手了。」
「李飛宇說他一定會變得有錢,然後來娶我,我卻冇想到,他為了掙錢,居然選擇了販毒這條路。」
「所以,當我知道他販毒被抓的時候,我很難受,我的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聽到這裡,葉默微微嘆了一口氣。
「所以,你覺得,李飛宇是為了你,才走上不歸路的,你很內疚,你想做點補償,這纔去找李飛宇的父母,對吧?」
聞言,陳娜點了點頭道:「是的,我如今年收入將近二十萬,我靠我個人的能力,掙了這麼多的錢,我就想著,補償一下李飛宇的父母。」
「你這些年,冇去找過李飛宇嗎?」葉默繼續問道。
「我爸媽盯得緊,而且,他們老是以我爸肝癌這件事來綁架我,我很想知道李飛宇在哪裡,都乾了些什麼,但我又怕我的行為,把我爸氣死。」
聽到這話,葉默隨即反問道:「那你現在公然去找李飛宇的父母,又給四萬塊的律師費,這件事,你不怕你父母知道嗎?」
聞言,陳娜自嘲的笑了起來。
「知道了又能怎麼樣,他們作為我的親生父母,都能欺騙我,讓我痛苦了這麼多年,我現在長大了,有自己的事業,難道想做一點自己的事情,都不行?」
「欺騙?」葉默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們怎麼欺騙你了?」
「肝癌,假的!」
陳娜嘆了一口氣道:「這都是我爸為了不讓我和李飛宇在一起,讓我媽偽造的體檢報告,我爸身體好得很,前段時間才被提拔到了省裡任職。」
此言一出,一旁的小張直接就愣住了。
「我去,偽造體檢報告?」
「好傢夥,你父親夠狠啊,怪不得能青雲直上。」
聽到這話,陳娜搖了搖頭道:「其實,我也不怪他們,畢竟也是為了我好,以前我年輕,不懂事,其實,站在父母的角度,他們是對的,我是圳城本地人,李飛宇是四川人,門不當戶不對,嫁給了他,要跟著他回老家,吃那邊的辛辣飲食,麵對他那邊的不一樣的風俗習慣。」
「我本就嬌生慣養,嫁給了他,隻會給他的人生帶去麻煩。」
「李飛宇明明可以娶一個他們本地的,過著屬於他的生活。」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一定要為了我去做這些事情,甚至變成了瘋子……」